《流年》华彩秋天

8、1953年 （2）

　　是老家的来信，信里说，算好了他和叶娟成亲的日子，并说亲家，也就是叶娟的父亲“叶草药”没提要多少彩礼，家里养了几只羊，打算给亲家赶只羊过去，以感谢亲家养女儿的辛苦。还说叶娟也没提什么要求。这东方邝从叶娟给他的回信里已知道了的，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叶娟给他写的回信，又看了一遍。
　　这人逢喜事精神爽，东方邝看着信，心里乐陶陶的。他盘算着时间，离自己的大喜日子五月初六还有满两个月，但他打算先写请假单，先请了假，心里踏实。
　　“噫，就你牛，你又不是牛，牛什什牛，猪蹄子都挂花了，还不老实，这下看你老不老实。”东方邝听到负责后勤的干警韦共鸣在发猪的牢骚。
　　山里有的是野菜，不缺猪饲料，那几头猪仔肯吃肯睡，熬过了寒冬，长势很喜人。天暖和了，有个“二师兄”就憋不住闷，先是拱猪栏，把鼻子拱出了血印子，然后是“跨栏”没跨出去，却划伤了两只前蹄子。
　　“汤了吧，汤了吧。”东方邝听见有人给韦共鸣支招，大伙盼着吃点肉开点浑。 “汤”在这里是“宰”的意思，并不是喝汤的汤。
　　他应声来到猪栏前，看了看那猪的伤情。
　　“老鼠眼光，再医看看，再养大点，能多捞点油水吃。邝队你讲是不是？”韦共鸣对东方邝说。
　　东方邝想，看来估摸给猪蹄包扎的草药没起作用，他毕竟不是“叶草药”，况且猪也不在乎他辛苦包扎在它腿上的草药，站不稳还乱划拉。
　　“这猪看上克瘦了。”有人说。
　　“瘦什么瘦，天天喂，瘦哪凯了？”韦共鸣容不得人家讲他负责养的猪瘦了，这是对他工作的否定。韦共鸣讲的“瘦哪凯了”是“瘦哪里了”的意思。
　　“这草药没起作用，莫感染了别的猪……看来得吃肉了。”东方邝说。
　　队里痛下决心，把那猪汤了。
　　汤猪的过程好比过年，让人兴奋的感觉胜过了山槽里过年的样。
　　一头不大的猪，均到整个队里，每只碗里的也就几小丁薄肉片，但是这是实实在在的猪肉。
　　各人对自己碗里那几小丁肉片采取的吃法各不相同，有的在嘴里嚼了又嚼，舍不得吞咽，感觉没咽，怎么就嚼没有了。
　　有的端起碗来先闻，然后夹进嘴巴的肉直接进了肚，没尝出个什么味道。吃肉的过程是急促的，但肉在回味里是绵长的，吃了顿肉，仿佛看到了会好起来的种子发了芽。
　　“邝队，开会。”王榭朝正在水缸边舀水洗手的东方邝说。东方邝应了声，心说没听见说要开什么会。
　　他跟着王榭走到新砌成的办公室，问：“什么紧要事？我还得赶克喝口肉汤。
　　王榭笑着说没什么事，就是喊你喝肉汤的。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饭盒和一个水壶，摆在桌上。
　　东方邝打开水壶看了看，闻了闻，又看了看，是猪红汤。他打开饭盒，一看，是整整一饭盒的肉片。他吞了一口口水，问王榭这是……
　　王榭说:“辛苦了两年多了，这点算什么。”
　　“嗯，讲得对。唉，一下吃这么多，我怕会拉肚咧，”他转了话头：“你也辛苦了两年多了，也应该……”
　　“噢，我也打了点肉汤，在这凯。”王榭从桌底又拿出一个饭盒和一个水壶，摆在办公室的方桌上。他打开饭盒，有大半盒肉片。
　　东方邝没说什么，拿起饭盒和水壶，到伙房对韦共鸣说:“这些是王副给上夜班的同志留的。”
　　王榭也拿着饭盒和水壶过来说:“对对，上夜班的同志辛苦，应该加个餐。”
　　“啊，哦……”韦共鸣应着，不敢跟东方邝对视，看了王榭一眼，低下了头。
　　“邝队，我，我……”他心虚地从灶边拿出一个饭盒，打开饭盒，是大半饭盒肉片。
　　“噢……好，你也想得周到，都给夜班同志留了。这样，这盒肉留给夜班同志，这壶汤我就留着喝了。”说着，东方邝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