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华彩秋天

6、1952年 （2）

　　东方邝从门里往外看去，见马潇潇边走边用他的“五爪金龙”顺着风捋着头发，一下一下，捋得认真，但他那有点天然卷的头发，也确实有点长，捋来捋去，都还似马鬃飘飘然，不羁得很。
　　“唉，月在水底手难捞，心想过河又无桥，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怎么填饱肚子这个无底洞？”王榭说。
　　“想过河就架桥，天上的月亮在天上，我们没有必要克水里捞什么？要填饱肚子，我们就要自己做‘巧妇’，既然喊作‘巧妇’，‘无米’就种啊。锄头不用那还不生锈？”东方邝说。
　　“你们也真是，讲工作也要吃饭吧，我不帮你们打来，你们就克刮鼎锅了。嗯，还好，今天的饭软和，没夹生。”指导员江平拿了两个盒饭，一个饭盒递给东方邝，另一个递给王榭。
　　“油水不够，肚子寡得很。”江平说。
　　“是啊，得想办法养猪，二师兄才能解决油水问题。”东方邝说。
　　说着，东方邝陷入了沉思，得打报告申请养猪仔，得多种菜，给人种一份，给猪种一份，好在这山山岭岭还有野菜，野菜也够猪吃一下的。
　　三人正聊着，马潇潇吃了饭，拿着饭盒到水缸边舀了两大瓢水洗饭盒，洗了饭盒，走了，他的头发还似马的鬃毛那样不羁。
　　“这个马潇潇，不懂挑水难，恁浪费。”王榭说。
　　“哪天喊他克挑。”东方邝说。
　　没人知道，只有东方邝知道，马潇潇舀那两下的暗语是“查明”，他走去吃饭那“五爪金龙”捋头发也是他们约定的。
　　这年初，有几个“刺头”一直暗地里兴风作浪，相互勾结预谋跑路，而且还有一定的反侦查力，在山槽巴掌大的地方搞监管，明线暗战必不可少，也正是这种斗智斗勇的招数，才能打赢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才能每次萌芽隐患要起时就给破获。
　　刚入夏，沉闷了一段时间的“刺头”，又蠢蠢欲动起来。
　　这天，马潇潇值中班，列队，点数，他一扫瞄，发现有的“刺头”看似很正常，太正常往往就不太正常了。
　　见一个耳目跟他使眼色，他就知道有人想跑路了。
　　马潇潇点完名，借着喝水的当口，跟东方邝比了个手势。
　　这证实了东方邝的研判，和他得到的消息是一样的。一张网就此铺开。
　　当天夜里，一切如常。
　　第二天，一切如常。
　　第三天，夜睡去了，那张铺开的网，等着收拢。
　　果然，半夜，一间“干打垒”屋的窗被悄悄打开，一条腿刚探出窗来，就被两只手钳住，动弹不得。
　　同时，另一间“干打垒”屋的窗也被一点点推开，一个头刚伸出来，迅速被两只手钳住。
　　成功破获这次预谋逃跑事件，东方邝所在的二中队立了一大功。
　　“□□□□□公安处劳改队”让人刮目相看，不但荣获了精神奖励，还有物质奖励，物质奖励奖得很实惠，是几头猪仔。
　　都说“想二师兄，二师兄就来了，瞌睡遇到了枕头。”
　　这年冬，风雪突袭。山槽里的宝贝———二师兄的猪圈用稻草扎得密密实实的，地面铺得厚厚实实的，不是一般待遇。
　　每一个寒风凛冽的夜晚，东方邝带领干警，拿着手电筒，对监房一个门一个门地检查，又对监房一扇窗一扇窗地检查，发现监房有破损的地方，冒着雨雪连夜抢修，被监管的“刺头”很受触动，意识到跑没有出路，安心改造才是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