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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个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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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先在上,安族现任家主安雅带领族人前来拜见。。
安雅在位期间,虔诚执行着月神的指示,带领族人为部落作出贡献,不敢忘记祖先教诲。。”
安歌一本正经地跪在阿母身旁,听她翻来覆去地吹祖先彩虹pi,这说话的艺术啊。
“。。。让我安族日升月恒,愿月神庇佑我安族!”
众人恭谨执手礼俯身跪拜并和家主一起高呼:“愿月神庇佑我安族!”
行礼结束,安雅先行起身,示意安歌起身,而后安雅示意众人起身。
等族人站定,安雅挥手示意,众人弯腰向家主行礼,按照辈分有序跪坐在垫上。
落座后,罪民们穿着整洁的衣服,端着菜式低头跪爬进祠堂,按座位顺序依次上菜。
安歌和阿母阿父单独落座在第一桌,面朝着族人的饭桌,背后就是祖先的牌位。
因为大门的敞开,穿堂风来回悠悠地窜,让她起了一丝鸡皮疙瘩。
不过她不能随意乱动,连表情也不可以,不然不符合礼仪,她是下一任家主,对外必须要沉稳严肃。
去年她还穿着开裆裤的时候,春天蚊虫多,那蚊子就是想瞻仰月神的祝福,给她叮了好大一个包。
结果开饭时她没忍住,悄悄挠了几下pi股,被安雅注意到了。
回去就被按腿上好一顿暴打,痒是不痒了,就是月神的祝福旁多了几个巴掌印。
族人全程安静的用完了餐,安雅便带领族人来到了祠堂前院。
等她坐在前院台阶摆放的扶手椅上,这才开始了第二个流程,训诫以及惩罚犯错之人。
安歌站在阿母一旁,阿父站在另一边,族人有序地站立在院中台阶下。
其中俩人上前,抬出了一个长木凳,手中握着训诫棍沉默地站立在两旁。
安歌看着训诫棍头皮发麻,这个时代律法不全,除了偷窃和亵渎神明,神仆会进行惩治。
其他的都是按照家族内的族规办事,也是允许动用私xing的。
根深蒂固的家族观念,使得这里的人对族规尤为看重。
各个家族的族规大都差不多,总结下来就是,女子所有不符合勇士品格的行为都不行。
譬如欺善怕恶、胆小如鼠、譬如不孝敬父母、不养育孩子。
男子所有不符合道德的行为都不行,譬如始乱终弃、yin秽私通。
安歌听到族规时还研究了许久,她为此还特意去问了蒲河:
“阿父,族规内关于男子的规定,没有提到要养育孩子孝敬父母。
如果你没有做到这两条,会不会被族规惩戒啊?”
蒲河轻笑着,漫不经心的语气:“不会啊。”
安歌瞪圆了眼睛,反问:“为什么不会啊?”
蒲河愣了愣,回:“这些都是女子该做的,关男子什么事。”
安歌又反问:“那女子始乱终弃、私通,会不会受到族规惩戒?”
蒲河像是听到好笑的事情:“女子不叫始乱终弃那叫勇于追求自我,yin秽私通?那叫风流多情。”
…这什么规定,合着这个时代没有渣女只有多情女。
如果她死在了阿父的面前,他会不会叹息:
“哎,死了,真麻烦,又要和妻主生孩子了,压力好大啊。”
然后漠不关心地走了。。
蒲河注视着傻孩子,捏了捏她紧绷的小脸:
“阿父是人,人也是有感情的,不会不在意你的死活,再说了,你是月神祝福的孩子。”
怎么?月神还管我吃喝啊?还管你爱不爱我啊?
不过也对,人心都是肉长的,一切法律的制定都是为了约束披了人皮的野兽,正常人是不会踩线的。
正常人安歌此时正专心的当个柱子,这时院中站立在第一排其中一个老妇人上前,对着安雅行了个礼。
苍老的声音带着羞愧:
“安族安飞一脉拜见家主,安飞愧对祖先和家主。
族人安良逃避成人礼,试图蒙混过关,令安族蒙羞,请家主惩戒。”
说着便挥了挥手,这时两个年轻人从后面拖着一个年轻女人把她扔在了地上。
年轻女人瑟瑟发抖地跪趴在地,两旁族人皆目光鄙夷地看着她。
安雅睨着她,开口低沉:“安良,安飞所言是否属实?”
年轻女人深深埋首痛哭流涕:
“回家主的话,属实,呜呜,可是我抽到了杀死大虫的考验,族内勇士不够数,我,我。。”
安歌了然,大虫啊,大虫就是老虎,拿个矛去插人家老虎,确实凶多吉少啊。
众人听到安良的话都颇为不屑,甚至有的人还开口指责:
“勇士就要敢于直面死亡,况且那是回归月神的怀抱!
别说大虫了!就是让你去开天辟地,你也得上,怎么能临阵脱逃呢,真是丢尽了我安族的脸面!”
大哥声音洪亮,得到了不少附和声。
安歌撇撇嘴,男子可没有成人礼的考验,这位哥平时都是躺着说话的吧,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安雅抬手压下众人的辱骂,庄严宣判:
“族人安良,违背族规,现惩戒五十棍,没收其名下所有物,即刻行刑!”
“是!”
院中很快响起棍棒打肉的声音以及安良的凄厉惨叫,从最初的哀嚎到最后的奄奄一息。
安歌看着鲜血淋淋的画面咽了咽口水,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着族规的惩戒。
她余光扫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阿母,看着她冷峻的眉眼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扫了眼站在下方的庶兄,怪不得他这么惧怕阿母。
他比自己年长许多,肯定见过不少这样的场面吧。
等到五十棍行刑完毕,安良已经明显出气多进气少。
安雅挥手让人把她抬了下去,并没有要医者去给她救治,显然不在意她的死活。
在接下来的仪式中,安歌有些心不在焉,她脑海中还在晃荡刚刚的画面。
神回节让她意识到生存的残酷,今天族规的惩戒让她意识到了礼法的严苛。
安雅觑了眼身旁的崽子,她们正在进行亲吻礼的仪式,以往这个时候崽子都有些坐不住的。
现在居然还在愣神,也不看看什么场合,祖先的牌位还在身后看着呢。
安雅严肃着脸半垂眸,对着正在亲吻的老者微微点了下头,整个仪式在安歌的恍神中结束了。
天边渐渐泛起了昏黄的颜色,意味着祭祀最重要的环节即将到来。
安雅牵着崽子,身旁站着蒲河,身后跟着安族的族人们,一行人来到了星海的沙滩上。
高高的巨大祭台摆在了靠海的位置,沙滩上插满了火把。
长长的地毯按照十字形铺在了沙子上,地毯的一端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星女殿。
星图部落传承至今除了星女和三名神仆外,还有两名高阶神使,六名中阶神使,六千名低阶神使。
高阶神使的选拔是由星女统管的,中阶神使的选拔则由神仆来统管。
低阶神使由每年的祭祀不定期地补充进来,而祭祀历来又都是神仆主持。
安歌觉得古人还是有点想法的,还知道分权,但这种选拔上来的人很容易是神仆的人。
毕竟人家从小兵到军官,都是人神仆一手提拔上来的。
不过从尧浅星女开始插手低阶神仆的事宜来看,说明她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祭台下的位置也是根据众人的品阶来分的,由高到低从里向外扩散。
三大神仆的族人一到,立即就填满了最前方的区域,
而非常明显的是风族,因为她们人口最多,接着就是雨族,看起来个个训练有素。
安歌非常想看看那个雪族,还有那个叫尘瑾的男人。
但因为是矮叮当,只能看到无数个大腿,时间一久都有些晕腿了。
她乖乖地牵着阿母的手来到了属于她们的位置,比起都到沙滩边缘的平民来说,她这个位置已经相当靠近祭台了。
可是,她还是看不到祭台上的场景啊。
憋屈地扯了扯嘴角,她又扯了扯阿母的手,安雅垂眸睨着她不语,安歌仰着头看她。
看到阿母淡淡的面容又想起了之前她冷峻的眉眼,很怂地抿了抿唇低下了头没敢吱声。
随着时间推移,民众全部齐聚在了沙滩上,除了风声和海浪的声响,这么多人硬是没发出一丝动静。
所有人都神色肃穆站立整齐,场景显得诡异又沉重。
没过几分钟,出现了两个手持兽骨权杖,戴着狰狞面具穿着深衣的人从星女殿走出站定。
这时立在祭台上戴着红头巾的女人们,整齐抬手对着兽皮鼓敲击下去。
“咚!”一声闷响。
站在沙滩上的所有人,动作一致地执手礼俯身跪地,高呼:“月神大人,庇佑我星图!”
安歌跟着低头跪下,运气还不错,她的面前就是地毯。
现在前面的人一跪,祭台上的场景就完整地呈现在她面前了。
只见祭台上有个老妪披散着花白的头发,穿着厚重的祭祀服装,头上戴着兽角,脸上画着神秘符号。
老妪随着鼓点声振振有词,腔调古老神秘。
两个神仆随着鼓声响起也已经走出星女殿,在地毯上开始跳月神舞。
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舞蹈动作有些滑稽,安歌一直都不信鬼神。
只是自己重生过来后,第一次她对鬼神的存在有了一丝迟疑。
如果世上无鬼神,那她是什么呢。
随着神仆的靠近,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女人,女人穿着深衣因为距离不近所以看不真切。
但是服装的样式不似神仆那样的深衣,前摆微短后摆拖曳在地。
整个服饰看起来不显得笨重,反而有种轻盈的美感。
只见服饰的衣料时不时反she出银色的光晕,这让安歌知道了她就是尧浅星女。
仪式正在进行中,神仆的手中不知哪来的火把,倾吐之间火焰“嘭”地蹿得老高。
民众皆屏住呼吸,神情期待了起来,安歌在心底忍不住腹诽。
这不就是用松香末含在口中才制造出这样的火焰嘛,这两个神棍坏得很,欺负民众没有文化。
一路到处点火的两个喷火龙来到了祭台上同样执手礼跪拜了下来,安歌的耳边响起了悦耳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眼前掠过一双玉足,只见玉足脚踝处系着根细脚链。
脚链上挂着贝壳和珍珠,随着行走,叮当地响着,随即一抹淡淡的香气沁入鼻尖。
安歌低头悄悄地眨眨眼,按捺住想要抬头一窥全貌的冲动。
星女啊,还是活着的星女。
半晌,星女走完了她的月光秀,站定在了祭台上,微凉的声音在安静空旷的沙滩上有些朦胧:
“月神在上,星女尧浅带领星图子民叩拜!”
众人仍旧保持着低头跪拜的姿势,这是神的女儿和神的对话,凡人是没有资格发出声音的。
说完后星女双手抱胸跪拜了下去,之后直起上身,声音舒缓:
“日久岁深,浅谨遵月神法旨,每时每刻无不在心中祈祷。。”
自古套路得人心啊,安歌耳边听着晦涩难懂的彩虹pi,脖子开始有些酸胀。
不过咱们这个祈福,是不是有些贪心。
又要子民好好活着又要大自然识相点少来些天灾,还要月神多吐点资源出来。
这又要钱又要人还要资源的,难怪要使劲夸月神呢,月神也被套路了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安歌到底还是个孩童,有些跪不住了。
安雅默不作声的往崽子那挪了一下,让她靠在自己的手臂上。
安歌也不逞强,这要是在祭祀中出了差错,自己就要嗝pi了。
在察觉到阿母的用意后,她悄悄分了点力气靠了过去,余光瞥见自家阿父闭着眼不明显地打着盹。
男人果然靠不住,不仅靠不住还不给你靠,安歌心里腹诽着。
今晚的月仿佛应景一般,非常认真地把光洒落在整个沙滩上,小螃蟹从石头缝里悄悄地探出些身子来。
安静的沙滩上只有一个微凉的声音,它好奇地扒拉开沙土,横着向前走了几步。
火把突兀地爆了一声,它忽然顿住,刚想撤退便被一双利爪抓了个正着,徒留下沙土上它爬过的痕迹。
当海浪再一次扑向了沙滩,无情地抹掉了它曾活在这世上的唯一证明。
海浪声仿佛放肆地嘲笑着:‘欢迎回归月神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