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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个月亮 ...

  •   天幕嵌着宝石般的星辰,明月皎皎,沙滩上星女的祈福已经完成,随后清透的声线清晰地传入人们的耳中:
      “月神的祝福将随着光洒向人间,星图部落的子民们,起来吧。”
      跪俯的民众直起腰杆,执手礼朗声回应:“谢星女大人,愿月神与星女同在!”
      安歌撅着pi股爬半天没爬起来,被终于想起崽子的蒲河给拎了起来。
      她咬着腮帮子,悄悄动了动酸麻到没知觉的腿。
      当古人真难啊,而且大家都站了起来,她又满眼全是腿了。
      祈福环节是整个祭祀中最肃穆的一环,剩下的环节大家就可以稍微放松一些了。
      安雅的身姿依旧笔挺,她敛眸望向祭台,此刻祭台正中央高位上手持银色权杖的便是星女。
      尧浅星女清冷的气质和银色的深衣相互呼应,由于光线较暗,星女的五官看得有些朦胧。
      星女的下首两旁,恭谨的站立着摘掉面具的两位神仆。
      风启随着这些年的放纵微微有些发福,单眼皮微眯着,站姿有些随意。
      站在风启身旁的是一个精瘦个子不高的女人,她微微躬着身,偶尔把目光落于祭台之下。
      白皙的面容五官并不优越,只是长年严肃着的脸使得整个人看起来很有威严。
      火把的光偶尔掠过,不大的眸子会闪烁着令人看不透的暗涌。
      尧浅坐在主位上,海滩上站着的人皆目光崇敬地望向自己,这是她的子民也是她的部落。
      她扫了眼下首站着的两名神仆,双眸划过一道厉色,随即微微侧头望向雪族站立的位置。
      有个男人站在众多女人的前头异常扎眼,男人面容沉静气度不凡。
      而他旁边站着个面色不善的女人,同一族的人硬生生从中间劈了个线,泾渭分明。
      尧浅的脑海中闪过一道倩影,苍白秀气的面庞,隆起的肚子意味着女人即将成为阿母:
      “此次的交流会我们的人损失惨重,因为路途中遇到了野兽大规模迁徙。
      经探查,我们发现那里的江河,干涸了。。。”
      尧浅的眼瞳微缩:“江河干涸?”
      女人凝重的神情让年轻星女的心沉了下去,这是神罚。
      神罚意味着什么,资源的匮乏,大规模的兽潮,还会导致部落之间为了生存空间而战斗。
      祖先就是遇到过神罚,历经艰辛才从遥远的地方迁徙到了这里的。
      人口的锐减让部落休养生息了近三十年才缓了过来,这是每代星女都要铭记在心的历史。
      “星女,我可能熬不过产子这件事,月神给予了我指示—”
      “不会的,月神会庇佑你!”
      女人苦笑着看着部落名义上的掌权人说着孩子气的话。
      “我年纪已长,生子的事本就凶险,不用纠结这个。
      这可能也是我最后一次拜见您了,趁着这次机会,我有一些话一定要说。
      神仆制度已经延续百年,渐渐地失去了原本的意义,神给了人生命也给了人七情六欲。
      权力的欲望会腐蚀人的信仰,可以让人为之疯狂。
      您像挂在天上的烈阳,子民们敬畏您但是也不敢看您。
      而神仆像地上的树,遮风挡雨随处可见。
      长此以往,天空再美无人欣赏,那么也将失去它存在的意义。
      烈阳被苍天大树遮挡得太久了,是时候剪掉多余的枝丫,让光重新洒落在大地上了。
      您要慢慢地修剪,悄悄地修剪。雨族实力强大,我雪族都要避其锋芒。
      近些年,雨族对其家族子弟要求甚高。
      部落中叫得上名号的勇士大多出自雨族,甚至中阶神使一半都多少和雨族有些瓜葛。
      风族不足为惧,安逸的生活剔除掉了风族子弟骨子里的勇士品格。
      只留下一堆腐朽贪图享乐的血肉,空有神仆的传承罢了。
      雪族族内尚有血性之人,可惜我已经力不从心了,我的同胞妹妹雪花目光短浅,只知争权夺力。
      她不是我雪族下一任家主的最优人选,她也不能成为神仆。
      我用我的命换肚子里的继承人,但是我需要尘瑾替我守护雪族一段时间。”
      星女不解,反问:“可他是男子,如何替你守护雪族?”
      雪彤问星女:“星女,兽类雄性称王的多,证明雄性不比雌性差,您认同吗?”
      星女带着不认同:“可那是兽!”
      雪彤又道:
      “世间万物都是被神明安排好了的,兽也罢人也罢,只要都流着鲜红的热血便没有什么不同。
      男子也好女子也罢,只要是星图的人就都是您的子民。”
      星女听着雪彤的话陷入了沉默。
      雪彤顿了顿:
      “尘瑾的情况您也了解,孤立无援不说还有雪尘的存在。
      他不会威胁到我的继承人的,只是您未来的云落必须是雪尘。”
      星女蹙起了眉,问:
      “可是雪尘虽在雪族上了族谱,可归根结底他不是神仆的血脉。。”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神情一片了然。
      雪彤欣慰地看着星女,她们星图部落的年轻星女没有让自己失望,是一个有魄力又聪慧的人。
      当然也可能因为尧浅星女也流淌着雪族的血脉,所以她对自己一直敬畏有加。
      神仆制度已经威胁到星女的统治了,对于部落来说,再这样下去会不可避免地爆发冲突。
      神使的存在是为了守护部落,而不是双手沾满部落子民的鲜血。
      神罚离她们很近了,还不知何时会轮到她们,又内乱再神罚,星图部落未来堪忧啊。
      沉默了片刻,雪彤继续说着:
      “神使手上有兵权,而低阶神使是数量最庞大的群体。
      星女大人,它必须掌控在您的手上,树再茂盛用利刃砍了便是,但赤手空拳,无疑蚂蚁撼树。
      部落的最高掌权人只能是星女一人,您向来聪慧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只有利刃所指之处皆无人不从,这样才能不管遇到什么事,部落都可以自保也能避免不必要的流血。
      彤,愿月神庇佑我星主,庇佑我星图。。”
      跪俯在地的雪彤和眼前的男子重合,星女双眸闪过厉芒,她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台前:
      “神仆雪彤,为了家族的传承回归了月神的怀抱,昨日我梦见了月神,得到了她的法旨。”
      说完尧浅面朝月亮双手抱胸俯身行了一礼。
      众人皆跪地高声回:“谨遵月神法旨!愿月神与星女同在!”
      低头俯身的神仆雨寒没有跟着附和,她浑浊的双眸晦涩不明。
      这突然的月神指示,自己事先并不知晓,就像此次的祭祀。
      星女态度坚定,以少了雪族神仆会对月神不敬为由,亲自主持了这场祭祀。
      她们雨族侍奉历代星女传承百年,到头来却在渐渐失去星女的信任。
      族内子弟已经有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她摸不清星女的真实想法,只能先避其锋芒。
      尧浅站起身来,俯视着跪地的子民:
      “雪族侍奉星女期间,披肝沥胆,对部落的繁荣昌盛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
      传月神法旨,雪彤之女雪颠为雪族神仆,其子雪尘为云落。
      雪彤之夫尘瑾,育子有功,赐尘瑾传道士之职,统领贤者,建星女分殿,替星女行走世间传道授业。
      凡六岁以上十四岁以下孩童不论男女需入学分殿学堂,沐浴月神荣光。”
      此言一出,在众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是对于星女的绝对敬畏,使得民众不敢当面提出质疑,只敢放在心底腹诽。
      而神仆家族中众人神情不一,雨族的深沉风族的不以为然。
      雪族大部分人因为荣耀而面露欣喜,尘瑾神情不变而他身边的雪花则咬碎了银牙。
      星女目光深深地把各家表情牢记在心里,她等了片刻才示意众人起身。
      安歌暗道尧浅好气魄,直接扯着月神大旗来了个快刀斩乱麻。
      洗脑从娃娃抓起,顺道拉拢部落里的男子,难道她要借尘瑾的手推动男子平权?
      这个时代是母系社会,不过星女的地位又超脱在性别之上。
      所以她应该也想明白了底下的人不管领头人是男是女,只要是她的人就行。
      尘瑾当不当家主的,地位也已经稳了,女儿是宰相儿子是皇夫,自己又是新晋官员。
      谁敢再以男子的身份掣肘他,雪族内乱应该是结束了。
      不管安歌想了什么,安雅心绪难平,她到底还是有些政治敏锐度的。
      星女分殿代表星女,那么这个职位是在神使之上。
      就算神仆地位再高,也是神的仆人也越不过星女头上去。
      所以这个传道士,至少和神仆的地位一样。
      而尘瑾俨然成了第三个神仆,等雪颠过了成人礼,那么雪族就有两名神仆了。
      有官阶的已经心路十八弯了,而大部分群众除了最初对雪尘的身份有些腹诽。
      但在听到自家崽子可以有机会识字时,瞬间就不纠结雪尘的事了,她们对星女充满了感激。
      因为就算星图没有文官,但是子民们对于知识有种天然的向往,越是没有机会学到越想要学。
      虽说心里对男子掌权仍有质疑,但也只有一个尘瑾而已。
      你没听是月神传下的法旨嘛,所以月神都认可了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质疑呢。
      雪尘,哦,现在已经要唤他云落了。
      英俊少年凝视着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人,眸光闪动心里激起了阵阵涟漪。
      自己何德何能可以拥有这样的女人。
      看着儿子目光含情,尘瑾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雪彤,你是不是算准了。
      我无法忽视心底那小小的火苗,所以根本不会拒绝你的要求。
      今日这一切,如你所愿。
      尘瑾觉得自己是个异类,从小他从未因为自己是男子而轻贱自身。
      女子能做的他也能做,男子不比女子差。
      为什么男子就一定要在小小的一片天地里挣扎求生!
      为什么要当作货物一般任人践踏!
      他不服他想要改变,可是他没有能力,他只能抓住一切机会。
      厚着脸皮跟在族中能听课的女子身后,努力地偷学每年贤者的授讲内容。
      每每夜晚,独自在家练习着,直到遇到了雪彤。
      大家族在未来家主并未通过成人礼时,是很少定亲成婚的,但是雪彤从小就羸弱。
      雪族家主怕她活不到成人礼,就早早给她成了婚希望她能留下子嗣,而自己就是她选中的丈夫。
      他只能服从家族安排,深深地埋下心底的妄念,在成婚当夜,看着那个美丽的女人。
      尘瑾那一刻觉得好像老实地做别人丈夫也没有那么难,只是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
      那个女人看到他偷偷练字,轻描淡写地就戳破了他深藏的妄念,羸弱白皙的面容长了双睿智的眼。
      那样的眼睛,似乎一切的遮掩在她面前都变得可笑。
      她不爱他,她从不掩饰还一直无视他,那个美丽的女人满心满眼都是锦绣山河。
      他也不知自己在她身上到底在寻求什么,但他开始变得叛逆变得幼稚。
      故意生下私生子,想要用屈辱撕碎她那淡然的面容。
      但是事后女人只是轻叹口气,告诉自己别闹了。
      他们成婚许多年后终于有了孩子,但女人并非欣喜异常,只是那双眸子日渐变得深沉。
      他永远也忘不掉那天夜里女人的话语,是她点燃了自己以为早已熄灭的火苗,是她带自己见到了尧浅星女。
      也是她算计了自己的一生,但是他不后悔。
      为了心底的那团火,他愿意成为一把无往不利的利刃,就算自己粉身碎骨。
      海里的波浪一层一层地交叠着,海鸟缩着脚随着浪放松着,突然一张血盆大口从海面下冲了出来。
      海浪平静以后,海面只留下一摊猩红的血迹,红色,随着时间慢慢地消融在了海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个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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