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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个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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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飞草长,憋了一个冬季的草木疯了一般地生长,高耸的树木把阳光都遮盖得有些昏暗。
一队稀稀拉拉的人群从山脚下走来,领头的五人穿着软甲拿着长矛。
后面陆续跟着手上拿着木弓和石刃各种武器的平民们,她们是今天入山打猎的。
队伍的尾巴跟着一个面容俊朗的男人,他手里还牵着一个小豆丁。
看他们的穿着明显比他们用料更精细,众人就知道这两个人不是一般身份的人。
蒲河低头看了看崽子的头顶心,紧了紧握在他手里的小白手。
随即抬头扫了眼前面的队伍,默默地跟紧了几分。
安歌仰头,糯糯的语气:“阿父,咱们去哪?”
蒲河笑了笑,低头回她:“阿父带你去一个湖泊,就在前面的岔路口。”
安歌点点头,小短腿上踩着兽皮靴,因为是上山所以迈步有些吃力,但仍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四周。
这是她第一次进图山,阿母不允许她私自进山,她当然明白。
当然也不敢靠近,她可是见识了许多被带回来的猎物。
连猪都明显比后世更凶狠更强壮,更何况是别的物种。
就她这实力,大放厥词地说,随便一只野兽就能让她成为绝版安歌。
四周的荒草长得实在高,安歌瞅了半天啥也看不到,就收回目光专心着脚下的路。
走了大概二十几分钟来到了一个岔路口,前面两名低阶神使拿着长矛从队伍的前头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长相英气的姐姐率先开口:“安大人让我们保护安小主和您的安全。”
蒲河闻言点了点头,安歌当然举双脚赞成,她仰着头奶声奶气地回:“谢谢姐姐!”
奶娃子乖巧可爱,语气又软,立刻让两个低阶神使笑弯了眼。
平静的湖面没有因为徐徐的春风吹起一丝波澜,而安歌的细软毛发却被吹得东倒西歪。
她有些呆滞地看着这个游泳课的教学场所,湖泊尽情地向她展示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只是大自然在雕刻它的时候力道重了,把它挖得有点深,连原本淡青的颜色都变得幽深了许多。
站在一旁向湖底看去,像一个个张着大嘴的怪兽等待猎物的自投罗网。
水面下时不时还游过一些模糊的阴影,显然这里的鱼类很丰富。
这种湖泊她熟,新闻经常曰,脑袋有洞的人会跳进这种湖里玩。
结局不是被鳄鱼吃了,就是被不知名的东西咬了然后中毒死了。
还有溺水事件,她上辈子就处理过这类事件,嚯!
她只是个三岁的娃娃呀,为什么每天好好地活着就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呢。
扭头看着风轻云淡甚至还微微闭上眼睛享受大自然馈赠的蒲河,她都能听到阿父发出对于美好生活的喟叹。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毕竟总的来说,大家都还活着。
虽然不知道意外哪个先来临,但是大家现在还能喘气就已经很好了。
要求不要那么高,不要矫情不要害怕,安歌自我暗示着。
两名低阶神使从来到湖泊后就开始绕着湖泊走了一圈,手里拿着木矛神情还很专注的样子。
让已经没有勇气可言的安歌没出息地扯了扯阿父的衣角,弱弱地问:“阿父,那两个姐姐在干嘛?”
蒲河正静静地享受着春风拂面鸟语花香,心底对月神更加的虔诚,甚至还想要把赞美之词大声说出来。
随即察觉到自己衣角上的重量,他低头和女儿清亮的眸子对上。
听着她软软的声音扩大了嘴角的弧度:
“因为这两个姐姐要看看附近有没有野兽的粪便或者野兽出没的痕迹。”
安歌暗暗安慰自己,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毕竟这里是图山。
春天到了野兽们也在狂欢,谁还没饿过一个冬季呢是吧。
也许是安慰起到了作用,她感觉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她可以理解为什么人在垂死挣扎的时候呼吸会变得粗重了。
绕湖两圈后,两名神使便开始把软甲脱下。
安雅一脸懵地看过去,又一脸懵地看着她们跳下了湖泊,难道她们也要游泳?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毕竟这里的人情绪容易激动。
可能看到大自然的力量情不自禁地崇拜了起来,甚至还要下湖游个两圈,但是为何要带着武器游泳呢?
蒲河眯着眼站在岸边看着,然后低下头去看着紧攥着他的裤腿不放手的女儿:
“好了,湖泊里面没有山神兽,阿父帮你脱衣服?”
温软的声音打着旋地飘进了安歌的耳中,山神兽?
这题她会,山神兽啊就是鳄鱼,鳄鱼?!什么?
安歌脸色有些苍白地回看自己的阿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地颤抖:“阿父,这里有山神兽?”
蒲河不在意地笑了笑:
“哦,之前有,现在不知道,不过你看,湖里的两个姐姐不是没事吗?说明啊现在没有。”
这说明什么?这什么证明模式?所以?
两个姐姐到现在没有死就说明现在没有鳄鱼了?万一鳄鱼打盹了呢!
蒲河感觉到攥着自己裤腿的小手攥得更紧了些,他赶忙安慰了起来:
“没事没事,你看到那两个姐姐占据的两个方位了吗?”边说着手还指了指湖里的两名神使。
安歌有些不确定地点了点头,蒲河接着安慰:“要是有山神兽啊,也是两位姐姐先回归月神的怀抱。”
死了就是死了!还回归怀抱!怀抱知道吗?动不动就回归,怀抱不累的吗?
她为什么要来这里学习游泳,好歹她是‘安全’的妹妹,为什么一直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
安歌脸色煞白着,她已经不害怕水了,她害怕鳄鱼,那湖还那么幽暗。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无时无刻不在她脑门上贴个怂货的标签。
连六十岁的大叔,在面对鲨鱼的血盆大口时还可以畅笑出声。
安歌还在害怕着突然身上一凉,她那个阿父嘴角挂着笑,接着自己就被拎了起来抱到了蒲河的怀里。
蒲河轻轻地拍着脸色有些发白的女儿,嘴角轻笑。
他的安歌啊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不就是山神兽嘛,力气大点的鱼罢了。
脚底的皮肤接触到湖水,那冰凉的触感让安歌打了个寒颤,此刻她还扒着蒲河的脖子不肯下湖。
不论蒲河如何劝说,女儿就是不肯从他脖子上下来,看到目光变得戏谑的两名神使,他觉得有些脸红。
女儿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害怕,这要是被妻主知道了,免不了一顿训斥。
蒲河的语气中带着些大人恐吓小孩的味道:
“安歌啊,你要知道,如果阿父教不会你游泳,你阿母就要接手了,你知道阿母会怎么教你游泳吗?”
安歌努力地抱紧了蒲河的脖子,有些害怕地问:“怎么教?”
蒲河如愿地听到了女儿的反问,他眯了眯眼睛,尾音带着吓人的语调:
“她会把你拎到星海里去,要海神兽教会你游泳!”
安歌颤抖着松开了手臂,鳄鱼和鲨鱼怎么选呢?
小孩子才会做选择,她选择了鳄鱼,毕竟不是还有两个姐姐嘛。
安歌刚入水身体就开始下沉,她手忙脚乱地来回扑腾着。
努力了半天,还是没有任何作用,在水里挣扎时安歌低头看了眼湖底。
尼采没有骗她,他说过:‘当你远远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月神月神!你在干嘛?忙不忙?不忙的话庇佑一下我啊,我以后一定虔诚地对你祈祷。
就在安歌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的时候,蒲河笑着把她托了起来,安歌大口喘着气还咳嗽着。
看着阿父好心情地笑着,她觉得蒲河把她当玩具在玩,同一个宇宙同一个阿父。
蒲河这个阿父此刻觉得女儿可爱极了,小脸狼狈的,还用小胖手揉了揉眼睛。
哈哈,他的安歌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片刻后,安歌无语地划拉着手臂扑腾在湖面上,一边还用余光确认那两名姐姐是否还安在。
嗯,姐姐们安在,甚至还笑得很开心。
因为此刻她面朝下平铺伸直着,像纸船一样被蒲河托在手心里,在湖面上划来划去还打了个弯。
好了,成年人,是时候停止这种幼稚的游戏了。
再一次被蒲河拎起时,安歌搂住了阿父的脖子:
“阿父,学游泳不是先学憋气吗?然后,嗯,就是有计划地学吗?”
蒲河像是听到稀罕的事一样,怔愣了两秒,疑惑地开口:“学游泳还要有计划?”
安歌耐心地引导他:“那阿父你们是怎么学习游泳的?”
蒲河:“扔水里就会了。”
安歌:“那如果还是不会呢?”
蒲河:“有危险就会了。”
安歌:“。。。”
好吧好吧,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这里的人都要成为勇士的,不知道斯巴达克斯知不知道他的兄弟们都在这呢。
翻着白眼的安歌再一次被平铺放倒后,突然她眼尖地看见湖底下飘过一个黑色的巨大阴影。
因为距离挺远看不清是什么,看形状不像鳄鱼,但是也很可怕!
安歌感觉自己的心脏停了两秒,她屏住呼吸瞪着眼睛不敢出声。
等阴影飘过后,她迅速地挣扎着要起身,蒲河看到女儿挣扎起来就把她拎出水面。
“阿父!咱们快走!下面有大鱼!还有那些姐姐,要赶快离开这里!”
安歌口不择言慌张地搂着蒲河的脖子,还空出一只手忙乱地比划着。
蒲河挑挑眉,选择无视女儿的话,妻主的话说得是对的,自己是有些太过于宠溺女儿了。
万一长大后性子柔弱,岂不是害了她,想到这蒲河二话不说直接把安歌扯下丢进了湖里。
安歌还在比划着接着就被丢进了湖里,一瞬间汗毛都竖立起来了。
她分不清湖水还是眼泪水,害怕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事实证明,人遇到危险的时候确实可以激发潜能,安歌最后还是学会了游泳,只是她生气了。
阳光透过树叶细碎地落在山路的小道上,两旁茂盛的草静静地看着。
此时小道上有个走在最前面,严肃着脸抱着手臂的小河豚。
小河豚的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有些狼狈,豆丁大小的奶娃子浑身上下写着不开心。
她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三个大人,其中俊朗男人讪讪地摸了摸鼻尖,默默地注视着前面的小河豚。
两名穿着软甲拿着武器的神使,神色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四个人的影子渐渐地被拉长,最后消失在山路的小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