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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个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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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图部落靠山临海,别看人家是个部落,实际人口差不多能达到两万。
安歌想了一下,可能是由于资源丰富生活安逸大家私生活也精彩。
所以除去自然灾害外,部落里的新生儿出生率和平均寿命也还算高的。
当然要是没有每三年的人类清除计划和一系列骚操作,人还可以更多。
部落每三年冬季来临前都会举行神回节,所谓神回节就是大型自’杀现场。
这一天部落里的每个人脸上必须洋溢着笑容,然后带着自家过了六十岁打扮整洁的老人来到海边。
夜晚来临前,子女会跪地祈祷一个时辰,然后老人们呼朋唤友地坐上一定会散架的木筏飘向大海深处。
安歌自认胆子很大了,但是她真没见过这么残忍血腥的画面,做好朋友吗?谈笑间四肢横飞的那种。
自然环境很好鱼长得也很好,尤其是鲨鱼,那嘴那牙那人,咬起来嘎嘣脆。
海上的老人在欢笑着,沙滩上的人在大喊着:“愿月神庇佑你。”
安歌急促地呼吸着,眼瞳震动着,她像是看到了前世的双十一,大家伙一起在血拼。
那天晚上安歌惨白着脸颤抖着腿进了门,还冒着被揍的风险爬上了安雅的床。
安雅本想训斥她的懦弱,但是看到孩子无助的眼神,叹息一声,抱她入怀,轻哄着唱了首赞歌:
“银色的祝福洒满人间,春夏秋冬更替交接,春雨是神赐予的神泉,花朵是你美丽的容颜。”
满脑子血肉横飞的安歌并没有发现赞歌中的四季之美,她半揪着阿母的衣裳,带着些颤音问道:
“阿母,那些人活得好好的,怀爷爷昨天还能爬树给我摘果子吃呢,为什么。。”
轻抚崽子的安雅,闻言手顿了顿,她垂眸看着这个来之不易的继承人。
小崽子的五官随了她和蒲河的优点长,晒不黑的白皙,褐色清澈的眼瞳,看起来过于秀气了。
安歌从小不论走路说话还是各方面,学起来都比别的孩子快了许多。
族里的人都说她是被月神祝福的孩子,必定会带领安族走向辉煌。
只是安歌从小就安静,性子也有些懦弱,以后该怎么庇护族人承担家主之责呢,但今晚安雅没有苛责她。
也许是安歌的话让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她也是这样依偎在阿母的身边,也是问着这样的话。
再后来,也是她亲手送走了阿母,看着她回归到月神的怀抱。
安雅轻声回她:
“安歌,冬季要来了,食物有限,为了能留住家族里的主要劳动力,老人们都要作出牺牲。
他们只是回到了神的怀抱,他们的后代也会得到神的馈赠,这是传统。
不要问为什么,以后。。你也会这样送走阿母的。”
语气虽然轻飘,但是当中的内容沉甸甸的,压的安歌不能呼吸。
她难以想象,当有一天,她也要这样送走安雅,该会是什么情形。
不,她不能接受,这些传统在她看来都是无稽之谈,可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享受了几年的安逸生活,磨平了安歌锋利的棱角,她不由得第一次回想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活。
第一次领教到这个世界的规则,残忍又血腥的一课,在她的心上埋下一颗种子。
她抬头坚定地看着安雅,目光倔强:“不,我不要这样送走阿母。”
稚嫩的话让安雅的嘴角隐隐地勾起,语气逗弄:“可是,神回节是传统啊,我的安歌不要孩子气。”
安歌用手挥了挥:“那就废了这个传统。”
安歌的话让安雅神色大变,她立马捂住崽子的嘴,低声斥责她:
“说什么浑话!不许说这样的话!你这样是在亵渎神灵!”
安歌扒下阿母的手,神色没有变化:
“我没有说浑话!我就是这样想的,我不要送走你,也不会让别人送走你!”
“啪!”
安歌pi股上挨了一巴掌。
安雅气恼地看着她:“以后不许再说!你听到没有?”
小崽子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来,一把抱住了阿母的脖子,带着哭腔:
“我会长大,会变成勇士,会庇佑家族也会孝顺你,你不要离开我。”
安雅把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托着她的脸面上严肃:
“你记住,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提,万一被人听到,阿母护不住你,听到没有?”
安歌点了点头,直到她重新躺下,安雅的神情才逐渐柔和。
她轻轻拍着安歌,似在自语也似在说给她听:
“我的安歌会是最勇敢的勇士,将来会给部落带来无上荣光。
部落昌盛了,你才可以放出你自由的灵魂,说你想说的话。。”
也许安雅并不知道她的孩子有着成年人的灵魂,也完全地理解了她说的话,更从她的只字片语中参悟出许多信息。
至少还是有些人无法亲眼看着至亲去\'死亡的,但是她们从没想过反抗,也没有机会反抗。
传统的监督者,神仆,她们的存在就像神手中的剑,已经压在人们头顶一百年了。
安歌享受着阿母难得的温柔,蜷缩在她怀里想起了最近雪族的事。
武力值什么的她不怕,但是政治的敏锐度她还不够。
抬了抬下巴,问:“阿母,星女大人是不是要和雪族的雪尘成婚了?”
安雅自己就是权力体系中的一员,她想着安歌以后一定也会走自己的路。
今夜崽子主动提起,是该让她稍微了解一下部落里的各个家族了。
安雅下床走到门外看了看,又上前把窗户关上。
在上床后她挺直了腰背靠坐在床头,顺道还把安歌给拎了起来。
揉了揉小崽子柔软的发丝,压低声音:“只是传出来这样的风声,神仆不同意罢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雪族的家主雪彤回归月神的怀抱了,因为生雪颠时的大出血。
你也知道,生育是神给予人的礼物,有的人幸运被神庇佑,有的人没有得到这份幸运。”
安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里的人都是年长者做接生婆婆,似乎到了年老后,头发越长越能代表幸运。
她见过那两个接生婆婆,那头发的长度安徒生都写不出来。
最重要的是那两个婆婆似乎不怎么爱干净,让她俩接生可不得幸运嘛。
况且她还记得自己出生时,这俩婆婆就站在床边喊口号然后报告自己的出生过程。
啥也没做就干瞪着眼扯着嗓子,这不就是生孩子时找两个人在旁边喊加油,热闹热闹气氛嘛。
安雅不知自己崽子在心里的腹诽,她还在为崽子普及雪族近些年的事情:
“雪彤的丈夫叫尘瑾,雪颠便是她和尘瑾的女儿,可她显然护不了继承人长大了。
而雪族传承至今,族内人多势力复杂,其中以雪彤的同胞妹妹雪花的势力最为强大。
当年雪彤出生时身体就虚弱,雪彤的阿母担忧继承人无法顺利长大,便在两年后又生下雪花。
但是你应该也知道,继承人还是以长为第一顺位。
所以雪彤磕磕盼盼完成成人礼后,还是接下了雪族的家主之职。
在当上家主很早前,雪彤和尘瑾就成为了夫妻,只是他们迟迟没有生下下一任继承人。
尽管没有子嗣,但是雪彤仍旧成为了神仆。
雪彤和阿母从小算认识,她虽然身体上成为不了勇士,但是月神赐予了她无双的智慧。
她从小学什么都快,比你还厉害呢。
雪花渐渐长大,逐渐不满她的家主姐姐,暗地里联合族内其他人小动作不断。
后来被雪彤用雷霆手段直接瓦解,这才消停下来了。
现在雪彤没有了,雪花又开始蠢蠢欲动。
但她没有料到雪彤虽然回归月神的怀抱了但还是留下了一个继承人。
而雪彤的丈夫也很厉害,阿母见过那个男人几面,部落里传出那个男人天生反骨。
说他是神弃之人,还说尘瑾认为女人能做的事,男人也能做—”
“阿母,你也觉得尘瑾是神弃之人吗?”
安歌捏了捏阿母的贝壳项链,没有抬头但是试探性地问了一问。
她阿母之前跟她说的话,让她觉得自己阿母似乎和那些以性别为荣的傲慢女人们不一样。
安雅闻言垂下眼眸,她抬起手臂把衣服捋了起来。
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又长又深的伤疤,看起来像是被猛兽所咬。
安歌伸手轻轻地摸了摸,抬头看着自己的阿母。
安雅神色带着怀念,语气像是穿透了时间:
“阿母在接受成人礼的时候,抽到了最为凶险的考验,需要阿母下星海拔掉海神兽的獠牙。
你也知道,成人礼是可以带着自己家族的勇士一起完成的。
那时我们安族只是个低阶神使家族,参加过勇士之战的战士数量极少。
况且族内不止我一人参加成人礼,作为小主,我优先让别的族人带齐了勇士。
只是到我时族内的勇士没剩下几人,在束手无策时阿母的庶兄挺身而出。”
安雅说到这默了片刻后又继续说,只是声线隐隐的含着悲伤:
“阿母的庶兄叫安德,部落内从没有任何一个男子可以陪同参加女子的成人礼。
于是庶兄就扮作了女人顶替了族内已经病死的勇士,用她的名号随着队伍一起陪我入了海。
我们下了海后很快就遇到了海神兽,身边的勇士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四周的海水都染成了红色。
在最后一击时我被海神兽咬住了胳膊,庶兄见状扔掉了保命的长矛,拿着石刃对着海神兽的眼睛戳了过去。
海神兽因为疼痛丢开了我的手臂,我顺势撬掉了它的獠牙。
但是也正因庶兄所为激怒了海神兽,让它更加凶猛暴烈。
在我即将命丧海里时是他在最后关头推了我一把,也是他用自己的身子挡在了我面前。
我除了手臂上受了伤,但是于生命无碍,只是庶兄他永远地留在了星海。
族里因为庶兄是男子全都三缄其口,甚至还抹杀了他的存在。
谎称他失踪了,随意被族人立了牌子葬在了魂归园里。”
安歌瞳孔微震,这里的人管鲨鱼叫海神兽,拿着木矛和石刃就敢下海撬人家大牙,这得多勇敢啊。
还有安德叔叔,原本他可以不用挺身而出的,可他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可想而知在那样的环境下,他还敢迈出这一步是需要多大的勇气。
看着女儿震动的眼神,安雅敛去眸中深藏的热意,她定定地看着女儿,神情郑重:
“安歌,阿母的庶兄虽为男子也从未参加过勇士之战,但他是阿母心中的勇士。。
从那以后,阿母不认为男子不可以像女子一样拥有勇士的品格,只是这些话,阿母只能放在心里。
当你自身像海鸟的羽毛一样轻的时候,你说的每一句话在别人听来都是兽言兽语。
甚至觉得你吵闹直接就能把你杀死,你可明白我说的意思?”
安歌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阿母,我明白你的意思。”
看着女儿绷紧的神情,安雅觉得有趣,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
“我的安歌是得到月神祝福的孩子,自然比别家的孩子聪慧。”
安歌不好意思地弯了弯丹凤眼,攘了攘阿母催促:“阿母,所以尘瑾叔叔也是勇士吗?”
感受到女儿的急切,安雅也没吊她胃口:
“在我看来他具备了勇士的勇气,雪颠才刚出生,无法继承家主之位。
雪花要是上位,积怨已久的恩怨会要了他和孩子的命,尘瑾原本出自风族。
只不过风族都是森林中的野草,风往哪边吹她们就往哪边倒,也算以一己之力诠释了祖先的姓。”
噗。。那不就是墙头草,也应该姓墙才对,安歌提溜着眼睛坏心眼地想着。
“尘瑾的阿母在风族中颇有势力,只不过她目光短浅风流成性。
尘瑾入了雪族后就断绝了母子关系,改姓为尘。
雪彤为此花费了巨大代价和尘瑾的阿母私下做了交涉,这才免去了风波。
部落中的人也都不知晓此事,也就是上面偶尔的风言风语让阿母推测出来的。
雪彤在怀孕时自己在月神下祈福,得到的提示是凶多吉少。
因此她在生产前做了许多布置,阿母也不知她具体做了些什么。
现在雪族内部有不少人是赞同尘瑾暂代家主之职的,所以雪花在接触风族希望能得到风族言语上的支持。
只不过风族除了生孩子就是生孩子,向来躲事怕事,所以雪花连风族的门都没进得去。”
安歌忍不住笑倒在阿母的怀里,这个风族,有点意思,感觉全族的风格就是‘莫挨老子,老子又靠不住’。
哈哈哈哈,专注生娃一百年,简直是peace&love的典范,嘻哈鼻祖啊!哈哈哈哈。。怪不得能传承百年。
安雅莫名地看着笑得乱颤的崽子,不太明白哪一点好笑了,风族的作为简直就让真正的勇士看不起。
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勇士的血可流手可断,但是绝对不能失去了脊背,不能怕事躲事!
她严肃了面容,正色道:
“你要引以为戒!这不是勇士所为,月神的子民不能每一个都可以成为勇士,但是绝对不能够失去了傲骨。
脊背是月神赐予我们行走在天地之间的礼物,弯了一次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安歌抿着嘴唇还想笑,看到阿母逐渐凌厉的眼神忙收了声,假装受教地点了点头。
看到崽子郑重其事的眼神,安雅露出了颇为满意的神情:
“雪花得不到风族的支持,就转头向雨族寻求帮助。
雨族是部落传承中最古老的一族,也是神仆中实力最强大的一族。”
安歌疑惑地问:“阿母,不是还有星女吗?咱们部落的尧浅星女,人们都说她会带领部落走向昌盛。”
安雅把女儿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让她离自己更近一些。
她神色严谨地说道:“阿母职位虽然不够高,但是能够感受得出,星女大人这两年和雨族的不对付。
你也知道,高阶神使以下的选拔都掌握在三族神仆的手里,星女大人似乎想要改变这一制度。
以往祭祀都由神仆主持的,但是你应该也听说了,今年会是星女大人亲自主持。
安歌,阿母能够感觉得出将来会有大事发生,这是阿母生死之间磨炼出来的对危险的预警。
你要好好听话,等到了年龄,阿母会开始训练你一直到你成为真正的战士为止。
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护好你的族人,护好部落!记住了吗?”
听了阿母说的这些事,她也能猜测得出来。
这不就是皇权和相权的争夺战嘛,这样的战争,流血都是正常的。
为了自保也为了更好地保护阿母和家族,安歌坚定地“嗯!”了一声。
她长大后第一个挑战就是那可怕的成人礼,只有通过成人礼才有资格继承家主的位置。
万一抽到去给鲨鱼拔牙,她这小胳膊小腿的,给它当前菜都不够。
哎,族内通过勇士之战的战士非常少,以后的成人礼她得尽量独自完成。
平民的成人礼就很随意,有的甚至都不举行。
低阶神使以上的家族才必须得有,官二代也不是好当的啊。
这般想着,眼皮开始沉重,没过一会就闭上了眼睛。
安雅原想着把崽子抱回到她自己的屋里去,刚起身就看到小崽子手里还紧攥着自己的项链。
无奈地叹息一声,伸手轻轻地把项链抽回,温柔地把她挪到了床的里侧,又仔细地帮她盖好了被子。
睡梦中的安歌闻着阿母身上的味道,嘬了嘬嘴,呢喃了几句又自觉地拱进了安雅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