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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任务 我希望你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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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五十分,警报声响彻整个军区,呼叫机信号灯不停闪烁,路赢飞快从床上坐起,整理衣装完毕,抓起呼叫机就往总指挥部冲过去。
赵泽鹏正站在指挥室中心等他,一见路赢第一个冲进来,连忙严肃说道:“一区大队长听令,现以獐岛村为中心,前后放射一百海里,东经122.70796,北纬38.97093,一海洋勘测小组科研人员遭受海盗袭击,现不明敌人身份,战况僵持,情报表示已有两人受伤,联指下达任务,派特大一区精锐分队护送外科急救专家前往东渤海进行救治工作,并配合海防大队敌后渗透,护送科研人员回家。”
路赢有力地扬手行军礼,“是!”
“两分钟内集合完毕,立刻出发!”赵泽鹏话完,赶到通讯部调令临时医疗组配合精锐部队赶赴獐岛村。
路赢集合完部队连夜往海域赶去,两地没有直达陆运交通,部队物资和后遣组搭乘列车,路赢带领两支精锐分队护送外科专家驾驶直升机赶路。
直升机螺旋桨飞速转动,天色见微,急救车鸣笛声很快响彻军区大门。
路赢和医护人员一组,事况紧急,医疗物资总共准备了四箱,急救车上跳下来两位医疗人员,身上都穿着医护服,头戴消毒帽,口罩将脸部遮得很严实,路赢快速地指挥专家有序登机,在螺旋桨的轰鸣声和军区部队闪烁的警灯下,全体人员出发赶往东渤海。
路赢戴着蓝牙,笔直地坐在前排靠机门的位置研究卫星地图,长夜黑寂,耳边只听见隔音后的轰隆声。
飞行不过三十分钟后,路赢就感觉到肩膀负压软软向下沉,路赢扭头,坐在身旁的医护专家把头靠在了自己肩膀上,对面坐着的另一位医护员连忙小声地说:“抱歉同志,季医生连续加班一礼拜了,接到通知前也是刚做完一台手术,估计累坏了,你多担待,别吵醒他。”
路赢本能地听到了季医生三个字,猛地转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外科专家,身形确实很像季子欲,可是那个家伙什么时候加入军区医疗救援调遣组的?
路赢一把将专家的头套拽下来,对面医护人员着急,“哎!同志,你咋这样呢?”
细长的发丝披散落下,借着救援灯微弱的光亮,路赢看清楚了那熟悉的眉眼,果然是季子欲。
可能是真的太困了,路赢这么大一动静季子欲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醒过来,对面的医护员非常不满,路赢毫不在乎地说:“把头套取了,睡得舒服点。”
医护员才消停下去,不一会儿也靠着机舱睡过去了,路赢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他一侧脸就能看见季子欲紧闭的双眼,明明自己发誓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的,这才没几天,两人又莫名其妙地坐到了一起。
“还真是阴魂不散!”
很快,机身平稳降落在海岛大平原上,路赢叫醒了季子欲和另一名医护人员,紧跟着精锐小队的两架飞机也都同时降落,季子欲醒过来正纳闷为什么头套掉了,就听见路赢熟悉的声音正在组织部队分组赶往据点。
调令结束,路赢转身拉医护员下机,季子欲第一次见路赢把特战服以及作战装备穿戴整齐,看上去确实英气逼人,浑身散发着强大气场,路赢耍帅地做了一个潇洒地挥手,准备拉季子欲下机,不料季子欲并没有理会扬着的手臂,一个人很轻松就跳了下来,落地后转身看了看路赢,像是意料之中一样,“又见面了,大队长。”
路赢冷笑,“任务在身,走吧,季医生。”
两人刚赶到指挥中心,急救科就派了两个人来接走了季子欲,路赢搭乘快艇上船,进到临时搭建的指挥室内舱,和此次营救任务的总指挥员了解现在情况,得知敌人此时手里还有两名人质,并且并无撤退打算,双方陷入僵局很长一段时间了,现在不清楚两名人质生命特征,对方似乎有交易打算。
路赢召集一队分为两个勘测组,放射捕捉卫星定位,随时汇报情况。
还没等路赢进到指挥室,总指挥员常平州就亲自出舱门截住路赢,两人走到甲板上,常平州见离指挥室有一段距离后才开口:“路队长,依你看,对方手法作风和你之前在国外碰上的北洋海盗是否一致?”
路赢摇头:“饿狼饥不择食,不留活路,但不会因为几只肉少的鸡仔不惜入侵狮子的地盘,并且北盗向来行事乖张,手法暴虐,怎么可能会放手两名已经打过招呼的人质回本营?”
常平州握住船杆的手加大了力度,“不是海盗,另有所图吗?”
路赢转头看向前方海面,“他们所用装备包括定位收集到的武器残骸都是国际标准基础防护类低伤武器,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那艘中型游艇的舰仓装有小型武器库,并且杀伤力足以和一个武装中队对抗,从开火到目前僵持状况来看,他们防御突袭的本领突出,这不是东拼西凑,暴戾蛮干的海盗作风,更像是具有专业素质,经过特殊训练后,拿钱办事的国际雇佣兵。”
常平州忽然惊觉,“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那群人向来是目的明确,做事果断,这四名地质人员我已经让人私下查了身份,根本没有利用价值,如果真是雇佣兵,不可能没有提前调查,又怎么可能会因为四名地质学家正面和防线对峙?”
路赢点头,“确实奇怪,被包围后没有利用人质撤离,而是冷静的原地待命,如果不是威胁警告,那可能就是私人恩怨了。”
常平州想了想,“路队,那目前优先方案是敌后渗透配合硬压拿下,还是交易谈判保证人质安全?”
路赢冷冷笑了笑,“指挥长,既然他们心猿意马,那我们不妨配合引蛇出洞。”
天广地阔,海风凛冽,直到海平线攀上西边染红的云层,季子欲才被急救科的人送回到船上。
大家刚结束晚饭用餐,休息处只剩下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季子欲疲倦地倒了一杯苦涩的黑咖啡灌下,含了一颗巧克力就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路赢一直在卫星图前查资料,待到晚上八点钟才被常平州使唤去休息,他一边想事情一边朝休息室走,打算找点饱腹的东西,刚进舱就看见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路赢有些恍惚,白色的长褂,头套取下后长发散乱散开,手里还紧紧攥着口罩,眼镜没取,认真地抱着枕靠弯在狭窄的沙发角里睡得很香。
路赢走到沙发旁边,他见过很多次季子欲闭上眼睛的样子,不过那些都要么是醉酒要么是生病,唯独这次,他的眉头没有紧张地皱在一起,脸部呈放松的姿态,一副放松警戒的样子,毫无保留地将他整张精细好看的脸暴/露在路赢面前。
这家伙定是累坏了,加班一周又临时出任务,季子欲好像没有哪一分钟是在好好休息的。
路赢越看越入迷,竟然鬼使神差地伸手捏了捏,熟悉的触感,路赢不自觉地笑了笑,“你不说话的时候倒是讨人喜欢。”
这张漂亮的脸蛋要是一直这么安静温柔就好了,可惜季子欲生了那样一张不饶人的嘴,路赢一想起来就生气,手上力度不禁加重,不一会儿季子欲白皙的脸庞就泛起一片明显地红块,季子欲不舒服地扭转身子,发出闷哼,路赢吓了一跳,赶紧收手,转身看了看,心不在焉地拿了两块压缩饼干和一袋牛肉丝就要离开。
身后却传来一声低哑的细声,“路赢,你等一下。”
路赢心里慌得不行,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云淡风轻地说:“怎么了?”
季子欲缓慢用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说话声音还带着些刚睡醒的倦意,“你过来。”
路赢忐忑不安,却还是迈腿走过去,他可没干什么亏心事,虽然季子欲脸上的红块痕迹还是很明显,“干,干嘛?”
“你……”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我是看你脸上沾了东西帮你擦掉,不是搞背后偷袭,你别多想!”路赢没等季子欲说完,就急着解释。
季子欲头还在发晕,并没有理解路赢的意思,在沙发上睡了一小时,腰酸背痛,他看了看距离不远处的水壶,直接说:“麻烦你给我倒杯热水。”
路赢还以为季子欲要发脾气,连忙快速倒了杯水递过去,温水下肚,季子欲精神恢复一点,才慢慢说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偷袭?”
路赢连忙摇头,“没有,你找我有事?”
季子欲点点头,看了看周围,起身往外走,“我们出去说。”
海面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只有船上零星的灯火,季子欲的头发在海风里微微扬起,冷色的灯光衬得眼前人的肤色更加透白。
海面温度很低,两人刚在甲板上站稳,季子欲就打了一个喷嚏,路赢顺手将外套脱了下来递过去,“披着吧,冻坏了还得重新找医生。”
“谢谢。”季子欲接过,“你有没有了解过NVCK这个医疗组织?”
路赢想了想,摇摇头,“那是什么?”
季子欲接着说,“国际上有很多零散的私人医疗机构,大部分隶属于各大商政名流,背景很硬,他们的设配和资源都是一流顶配,医生要价都非常高,但不像国内某些老板家特定的私人医生,专门为某一集团或某一个组织工作,这些人拿钱办事,不问来路,在国外非常出名。”
“类似于雇佣兵?”
“嗯。”季子欲点头,“部门繁多,组织严明,在一段时间内接受分配任务,任务完成可以领取高额奖金,再继续选择跟进或消失,不清楚入会条件,但这些人参与过的医疗救治人物可能涉及地下暗网。”
“身份保密,除了安全,自然有见不得人的事,”路赢转头,“那如果我是国际逃犯,能否入会?”
季子欲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眨了眨,“只要你技术够好。”
路赢有些烦躁,“啧,天然庇护所。”
“这个组织在国内不常见,但我今天给两名地质人员做手术时发现了同样的身体标记,左心房上面二指,毒蛇缠绕的十字狼头,是NVCK机构内部人员的专属标记。”
“什么?”路赢皱眉,“你怎么肯定?”
“三年前我去东非医疗支援,见过一次,像是刻上去后肉身长合,胸口有细微的植入痕迹,这两名地质人员的标记非常清晰,似乎是新成员,不仔细观察很容易误会是人体纹身。”
“这几名地质人员都有明确身份登记,怎么可能和国际医疗机构扯上关系?”
“具体的我还不清楚,你让信息部去调查一下,我担心这些人可能在我们预料之前就有所准备了。”
季子欲说完正要走,胳膊忽然被路赢拉住,季子欲料想是路赢急于求证,又心平气和地解释:“我没有其他意思,这件事我三年前就在调查,但一直没有头绪,如果这次不是巧合,我希望你们代表中国第一防线立刻做出反应,你可以保持怀疑,调查才有发言权,仅此而已。”
路赢顿了顿,季子欲又自顾自讲了一大堆,他这个人向来善于揣测别人心思,还没等人说清楚,就自己先下定义,路赢怎么可能不相信季子欲?
说来也奇怪,路赢通常不会完全相信一个人的判断,他习惯了保持怀疑和反问,但这次自己好像连基本猜测都没有就相信了季子欲,好像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路赢都觉得很有可信度,这很致命,路赢开始反思自己的军政素质。
“你还没吃晚饭吧?”路赢莫名其妙问出一句话。
季子欲果然有些意外,路赢每次都不按常规出牌,自己好像总是跟不上眼前这个高个子的大队长,这样会显得很被动。
季子欲摇摇头,“没有。”
“走吧,”路赢拉着季子欲的胳膊没有放开的意思,“船上还有些食材。”
季子欲没来得及拒绝,就被路赢连拉带拽地请进了船舱。
路赢动作很熟练,船上的人大多在指挥室,后舱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季子欲坐在一个开了一小扇窗户的旁边,路赢前后忙活的身影可以从明亮的舱壁倒影看见,季子欲耳边听着小锅咕嘟咕嘟煮着东西的声音,头顶亮着昏黄的厨灯,他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等待吃一顿饭。
这样一想,季子欲挺意外的,他以为路赢是那种体格发达野外生存能力超强但社会生存能力为零的人,看着路赢有模有样地站在厨房里切菜,季子欲心里不免有些改观,或许他确实不够了解这个人。
很快,路赢就端着两碗汤碗出来,季子欲偏头仔细看了看汤碗里的东西,忽然惊讶地喊出声:“你会做香菜粉丝汤?!”
路赢得意地看着季子欲,“当然!粉丝一定得煮烂,水开时下冰水,香菜去蒂,一点点盐。”路赢像背公式一样把步骤要点仔仔细细说出来。
季子欲现在是彻底被吓了一跳,路赢居然连自己多年来一直保持的夜宵习惯都清楚。
粉丝汤那么多做法,可季子欲唯独偏爱煮烂煮透的软糯,母亲还在时,工作很忙,白天难见着面,季子欲天生就嘴挑,早晚饭每次都吃不饱,晚上总会发饿,简单又方便的粉丝汤就是那个时候端上台面的,季子欲从第一次吃到这碗朴素美味的汤开始,就一直养成了夜宵必吃粉丝汤的习惯,像是上瘾一样戒不掉,一直到母亲去世。
“季老师言传身教,”路赢忽然开口,打断了季子欲回忆,“这可是独门配方!你快尝尝!”
季子欲回过神,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粉丝汤了,“谢谢你。”
季子欲突如其来地温声细语,路赢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将汤碗推过去,“快吃吧。”
季子欲认认真真地将粉丝汤一滴不落地吃完,路赢的手艺很好,也有可能季子欲很久没有吃过这道汤,味道很正,常让季子欲想起从前。
路赢心不在焉地吃着汤,季子欲就坐在对面,头发被绑起来束在脑后,轻轻吹着热气,睫毛颤动,没有血色的脸上随着热汤入口也渐渐泛起微弱的红晕,整个人氤氲在水汽里,看上去异常迷人,路赢心脏又开始毫无规律地跳动,一会儿加速,一会儿漏拍,路赢这次回去一定要去体检自己是不是有心脏病?
季子欲薄薄的嘴唇看上去是那么地柔软,还有那双该死的眼睛,怎么会这么勾人?
“是之前练琴的时候教过你做吗?”季子欲忽然抬头说话,路赢猛然回神,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受控制地身体前倾,只差一个探头就碰到季子欲的鼻尖。
季子欲抬头看见路赢突然凑得很近,感觉有些不自在地向后缩了缩,“怎么了?你要吃我这一碗?”
路赢对上季子欲那双桃花眼,吓得半死,连忙后仰落座,“不是不是,我腰不舒服动一下。”
“腰不舒服?”季子欲疑惑,“你腰一直不好?”
“怎么可能?!”路赢立马反驳。“你,你刚才说什么?”路赢话都快要说不稳。
“哦,”季子欲随手揽了揽头发,“我问之前是不是教过你做粉丝汤?”
路赢回想起以前学小提琴时,每次练得很晚,季子欲就会亲自系上围裙去厨房给两人做宵夜,路赢不喜欢吃香菜,但却被香菜粉丝汤勾了魂,后来每次季子欲做汤时,路赢就趴在窗台上偷偷地学,北京城那些氤氲的夏天,就那样过去了。
路赢笑了笑,“你就当你教过吧。”
季子欲也不明所以地笑起来,两人吃完后,各自回了房间。
“季医生!”季子欲刚走到船舱转角就被路赢叫住。
季子欲回头,“怎么了?”海风轻轻扬起他的头发,整个人像是标牌一样立在黑暗的海面。
路赢心里怦怦直跳,“没事,晚安。”
季子欲困惑地笑了笑,“好,晚安。”转身消失在走廊,留下那盏光力微弱的船灯左右摇晃。
路赢其实想问,他们现在算不算是更近一步?但又害怕季子欲那张该死的嘴再次说一些伤人的话,算了,路赢看向海面,是不是朋友又有什么关系?他确实对季子欲有私心,之后的日子,无可预料。
入夜后的海面静谧美丽,轻抚着一些梦,再摇摇晃晃地将人们推着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