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了解 ...
-
刺鼻的浓烟,锈水的味道,眼睛睁开闭上一片漆黑,身体灼烧麻木,下肢失去知觉,耳边传来坚定地呼唤声,“0274,0274,能听见吗?撑住,别睡过去,你已脱离危险,请保持清醒,坚持住,别睡过去……”
路赢猛地从床上坐起,起身速度太快,脑袋一阵眩晕,他又梦到了721追击毒枭那段时间九死一生的时刻,那片充满血腥与爆炸粉末的废旧工厂里,他昏迷前只记得那个人手心传来冰凉的温度。
在山城急救医院里住了六个月后,路赢找寻那晚临时医疗小组名单无果,周芜原帮他来来回回跑了当地医院几次询问都被撵出来,路赢也只好放弃,跟随部队调离回到北京。
不知道什么缘由,进特大这几年也没少执行任务受伤,但这一次路赢却极为执着想见那个医生一面,可是见面后他又能说什么呢?路赢也不知道。
极有可能是在阴冷潮湿的山城潜伏时间太久,任务了结那一晚,他总感觉自己被那个无名的医生治愈了,那个声音和他的温度一样,冰冷却有力量。
“报告路队,部队整理完毕,请指示!”
“二十公里负重越野,准备,”路赢站在锚点旁,手里计时器随着他快速扫视一遍后按下按钮,“开始!”
一大队尖锐小组立刻整装向着满是山石沙地的上坡路跑去,靴子踏起滚滚飞尘,路赢绕回训练场地。
他这几日总觉得恍惚,训练强度不停加大,组织里的调动还没落实下来,部队也严整有序,一切都很平稳顺利,可路赢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他郁闷地想自己可能患病了,不然为什么总是一躺下就会想起那双忧郁清冷的桃花眼,认真看着他质问,“我们是朋友吗?”
该死的,他再也不要见到季子欲了。
“季医生,生命体征显示正常,各指标都在安全区。”夏楠拿着光片站在电梯门口打电话。
“好,辛苦了。”季子欲在电话里回。
“我现在去一趟超市,季医生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顺道买回来。”
季子欲想了想,“不用麻烦,我一会儿出去一趟,今天晚上调班,给小孙带杯咖啡。”
“好的。对了季医生,记得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小心发炎。”
“好,谢谢关心,我会注意的。”
电话挂后,季子欲在电脑上处理完工作,收拾收拾就换衣离开了医院,北京越来越冷,感觉上一次见到明朗的晴天还是上个月。
今晚吃点什么?
季子欲边走边想,今天一大早就被叫去做手术,胡乱塞了几口面包就赶去医院,中途突发情况,在血液科接二连三地来回跑,午饭也没吃,现在又冷又饿,季子欲懊恼,得去吃点热乎的。
路赢坐在车里发呆,他的悍马就停在帝都医院出来第一个十字路口,他果然得病了,训练结束后开车去看路星辰,两人吃完饭,路星辰去找朋友看电影后,路赢就没事做,一路开着车瞎晃,等他反应过来后已经停在这里了。
路赢仰着头左右观察着来往的人群,季子欲一般会在这个时间下班,路赢睁大眼睛扫描着过路的每一个人。
很快,季子欲穿着他那件灰蓝色的风衣,围着黑色围巾出现在路口,一边搓手哈气,一边左右观察来往车辆。
路赢看见季子欲左右张望,立马将头缩到方向盘前,生怕被发现,他不能现在就见到季子欲,最起码不能在距离他们争吵才三天后就见面,虽然也不能算是争吵,只是路赢单方面认为,季子欲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哪怕两人最开始有误会,那也是因为季子欲喝酒误事,况且路赢一时间接受不了暗恋对象结婚这件事,既然现在误会解除了,他们也算是时隔多年后重逢的老朋友,季子欲怎么那么不领情,路赢承认自己之前的做法有些消极,可也不至于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吧,小气鬼季子欲。
绿灯亮起,季子欲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过斑马线,路赢着急等着红灯,十字路口人流过大,红灯秒数太多,眼见着季子欲就要走远,路赢索性直接下车,一路小跑着跟上去。
季子欲每路过一家蛋糕店就停下来四下观察,那些覆盖着厚厚一层香甜的奶油的蛋糕,上面点缀着新鲜诱人的水果巧克力,季子欲心里蠢蠢欲动,但脑海里猛地闪过那天路赢无心开的一句玩笑,让他老人家少吃甜食,季子欲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紧致,也没有起皱啊,该死的,那个小兔崽子,自己真的有些显老了吗?
季子欲忍了忍,还是选择路过。
路赢就站在距离他四个店铺的位置,追踪是进特大的必修课,路赢仔细又好奇地跟在季子欲后面,在路赢心里,这是为了刺探敌情采取的必要措施,没有别的心思。
最后,季子欲拐弯进了一处闹市里的小胡同,门面狭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胡同里只有一家面馆,开了很大一面落地窗,灯管有些老旧的广告牌上面四个大字“早点见面”,季子欲径直走了进去。
路赢看面馆对面有扇后门,便从后门进去,爬了一层楼梯,上到二楼看见五颜六色的空旷室内有四扇窗户对着胡同里,便打算走到那里去观察季子欲。
楼层似乎有人在练习小提琴,音节不稳,但有些错落的美感。
“先生,”一位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的女老师,笑着看向路赢,“还有两个小时孩子们才下课,您要是不着急可以去窗边吧台那里坐一会儿。”
路赢看了看四周,发现楼梯口上面有一张很大的广告牌,“星海少年宫”,而自己刚才走上来的那扇门是少年宫的后门。
路赢摇摇手,“我不是来接孩子的。”
女老师有些疑惑:“那您是?”
“我,”路赢看了看窗边,转头说,“我来了解一下你们学校。”
女老师立马笑着从柜台后面拿出几本手册,把路赢拉到窗边坐下,认真地说:“我们这里很少有年轻爸爸来咨询,您还真是第一个呢!”
路赢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女老师继续说:“您太太真是太幸福了,有您这么贴心的老公。我们星海少年宫算是在景山这一片数一数二的培训机构了,教育学家都说天赋要从小培养,每一个孩子都有自己独特的想法,我们星海就致力于将这些稚嫩而有力的种子培育成茁壮成长的大树……”
路赢没太注意女老师说了些什么,屋子里传来卡农的琴声,氛围柔和静谧。
他看着窗外对面那家面馆,季子欲正端了一大碗汤面和三份蒸菜到窗边坐下,路赢情不自禁笑了起来,那个老家伙一个人可以吃那么多,觉得季子欲文弱清冷的小医生们肯定不知道他那么能吃,身体刚恢复就吃那么辣的蒸菜,也不知道体谅一下自己的胃。
女老师见路赢笑,连忙接着介绍少年宫开设课程,路赢看着面馆落地窗内,季子欲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蒸菜,时不时露出满足地表情,手机放在一旁,一个人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好好吃饭,路赢看着季子欲的样子,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想一直看下去,这个平时傲娇腹黑,嘴不饶人的医生原来还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面孔。
女老师滔滔不绝地讲着少年宫,路赢眼里只有季子欲吃饭的样子,就这样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女老师终于结束讲述,问道:“先生,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
路赢回过神来,温和地笑了笑:“不用,麻烦你了。”
“没有没有,先生您真是好脾气,我说了那么多也不厌烦,这样吧,我给您一份注册表格,您回去后和孩子商量,如果有意愿的话,就将表格填好交过来,下面还有我的电话号码,有什么不清楚的都可以找我咨询。”
路赢顺手接过表格,“谢谢。”
窗子对过去,季子欲也已经吃完,路赢便与女老师别过下楼,等他确定季子欲走出胡同口后,路赢才慢慢从后门里绕出来。
路赢跟季子欲距离更近,季子欲似乎比刚才更有目的地,他径直向前走,路赢一步一步尾随在后面,直到跟着季子欲进了一家同样是面门隐蔽却别有洞天,装修复古的影碟店。
季子欲一进门就扑到了艺术类里翻找,路赢悄悄走到隔着两栏高柜的爱情片区域,他听见店员和季子欲的聊天,好像季子欲在找一部意大利的电影,但店员告诉他最新一批货里也没有。
路赢好奇,季子欲听起来和店员很熟,好像也来这家老店很多次了,他一定要找那部电影干什么呢?
路赢想听得更仔细一些,便把头趴在书架上,侧着身子,很快他就发现他被老板当做坏人盯上了,路赢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连忙站直,假装认真挑选影片的样子,老板在盯了他一会儿后也就不管了。
路赢做到休息吧台旁,看见季子欲一脸失落地走出店门,连忙跑过去问店员,刚才季子欲要找的是什么电影,店员说是一部意大利新浪潮时期的老电影,现在已经停售了,网络上也没有原版,季子欲来这家店找了很多次,他们家已经算是东城区权威老店了,如果他们家也没有,那其他家更不可能了。
路赢最后随便挑了一部爱情片到前台付钱,然后飞快跑出去,还没出店门就直直停在了门口。
季子欲正站在老店正对面的街道上,认真地看着路赢,一脸早有所料的样子。
路赢心里跳个不停,他看着那双日日萦绕在脑海里的忧郁清冷的桃花眼,此刻正毫无保留地注视着自己,明明应该赶紧撇清自己的嫌疑,但路赢却呆住了,心脏正飞快地以不寻常的速度跳动。
“你跟踪我?”季子欲向前走了几步,开门见山。
路赢手足无措,却理直气壮,“没有。”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买影碟。”
季子欲瞥了一眼路赢手上拿着的光碟,“买碟片为什么还拎着松吉家的蛋糕?”
路赢连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真的拎着一大提甜食,该死的,什么时候顺路买的?“什么松吉?”
“景山公路私人蛋糕店,”季子欲挑眉,“你跟踪我?”
“我自己想吃不行吗?”路赢死不松口。
“哦,”季子欲冷笑,“从郊区部队开两个小时车到东城区,为了买一部《卡萨布兰卡》和一提蛋糕,大队长还挺闲。”
路赢挺直腰板,“怎么,不行啊?”
“行,”季子欲向前跨步,一把抢过路赢手里的袋子,“你们特种兵要保持体型,少吃甜食,这袋蛋糕我就当你孝敬师长了。”
路赢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毕竟那袋蛋糕确实是他一路跟着季子欲,被鬼迷心窍后买的,“你为什么要找意大利电影?”
季子欲目光迟钝了一秒,路赢还是捕捉到了他眼里的一丝忧郁,季子欲把脖子缩了缩,“外面太冷了,我们找个热乎的地方坐着说吧。”
路赢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跟着季子欲走进一家酒吧。
天早就完全黑下去了,但时间来看还是有些早,酒吧氛围很舒服,格调配置宽敞有序,播放着一首小众爵士乐,与其说是酒吧倒更像是一家休闲吧,不过路赢很快就发现了,来往的客人有些不同,甚至跟在他们身后进来的两个男子,只点了一杯甘地就坐在沙发上拥吻起来。
路赢慌张,“这,这是gay吧?”
季子欲要了两杯调酒,取下围巾,笑眯眯地看着路赢失措的样子,“大队长还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吧?”
路赢认真地点点头,“把酒退了,今天值班不能碰。”
“不必,你不喝我喝就行了。”季子欲给路赢点了一份草莓芭莎,路赢没要,他自己开心地吃了起来。
“你经常来这里吗?”路赢看着季子欲和来往的客人很熟络的样子。
“不算,认识些朋友。”
季子欲转头和一位衣装体面的大叔聊了起来,大叔对季子欲又拉又摸,动作极为暧昧,路赢不禁有些不爽,他站起来,一把将季子欲拽到自己位置上,两人调换了座位,大叔不解地看着路赢,被路赢狠狠瞪了回去,季子欲先是惊讶,歉意地朝大叔笑了笑,“这是我弟弟,脾气有点怪。”
大叔表示理解后离开了吧台,路赢听着季子欲叫自己弟弟,心里很不是滋味,转头盯着季子欲,“你也经常做这些事吗?”
“做什么?”
“这种,和别的男人暧昧。”路赢脸色很差。
季子欲轻笑,“怎么了?大队长要把我抓起来吗?”
路赢看着季子欲在灯光下无所谓地吃着草莓,那副非常漂亮迷人的长相,浓密的睫毛截住光路,扑闪灵动的样子像是有致命的吸引力,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样,路赢实在不知道要怎样跟这个人好好沟通。
“那部电影,”季子欲忽然开口说话。
“什么?”
“那天宋辛说的那部电影,”
路赢回想起前段时间宋辛在喝醉后滔滔不绝说着和季子欲的往事,两人在同一个电影社团,“落魄作家回到故里遇见真爱,”路赢顿了一下,“姐夫说是法国文艺片。”
“不是,”季子欲似笑非笑地偏着头望向路赢,“不是什么法国文艺,是意大利新浪潮电影。”
路赢愣住,季子欲接着说:“遇到真爱?哈哈,那个作家根本不是遇到真爱,他被大城市逼得返乡,没有办法再做选择,失去了一切可以憧憬的希望,只能待在那个破旧的乡村小镇,他再也无法拥有那些富丽堂皇的梦了。”
路赢细细听着季子欲像是在倾诉一样的话,他隐约想起十年前季子欲来家里做私教时的样子,那时候性格虽然和现在一样冰冷,却是意暖神寒,内里充满希望的人。
季子欲很喜欢小提琴,每次上完课,路赢在一旁写作业,他就会忘我地拉奏琴弦,路赢对那样偏高细腻的琴音不是很有激情,但每每季子欲拉奏,他就会想坠入一片辽阔海域,跟随着音阶起伏驾驶白舟航行,北京城那三年的夏天都异常温柔,可那时稚小的路赢的心灵不会知道,当季子欲只能用自己的热爱作为工具来谋生时,他的心里忍受着多大的痛苦。
路赢以前不懂,现在看来,倒是对季子欲多了几分理解,毕竟生活不像写好的电影剧本,能一路奔向那个圆满的结局。
“你少喝点。”在路赢不注意时,季子欲眼神已经有些微醺迷离了。
“宋辛他从来都记不住,”季子欲捏着空酒杯,“什么都不知道,我最喜欢的不是什么散尾葵,是千年木,那是电影社里唯一一棵植物,是他亲自去买的,说能净化空气,当时还被人骗,花了两百块买了一盒假的紫罗兰,他这个人特别马虎,容易忘事,心大,从来都是这样,记不住就过去了。”
季子欲一提到宋辛,眼神满是温柔,语气轻松又充满眷恋,可能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刚才一直微微笑着,路赢坐在一旁,拳头捏得很紧,时不时想起江婷,但更多是感觉喉咙干燥,浑身不适,他知道自己在嫉妒,一直以来从未有过的烦躁,就连江婷结婚那天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心里着急无奈,却束手无策。
他对季子欲了解甚少,可季子欲对宋辛的暗恋扎根那么多年,路赢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力不从心。
“你喜欢江婷?”季子欲忽然问到。
路赢回神,“之前,喜欢。”
“她是你的姐姐?”
路赢连忙摇头,“不是亲的,她父亲是我父亲挚友,两人年轻时关系非常好,后来她们家一次外出时发生意外,只有江婷一个人活了下来,父亲就把她接到我们家,办了手续,她非常强大,没有一蹶不振,反而刻苦学习,一心想着报答我的父母,非常坚强,是我很佩服的一个人。”
季子欲点了点头,路赢想了想,立马接着强调,“她是在你离开后一年才被接到我们家的,所以你不认识她。”
季子欲先愣了愣,他没想到路赢会刻意解释,“还好我不认识她。”季子欲笑了笑,路赢总觉得心里有些发疼。
“其实,我不是很讨厌你,之前确实有些误会,我只是不想有谁伤害到江婷那样一个美好的人,她经历了很多,现在能安定下来是最好的结果,是她应得的,那时我误以为你和姐夫骗婚,所以采取了一些激进的措施,是我对不起你,我现在给你道歉。”路赢一字一句,把心里话慢慢说给眼前人听。
路赢的道歉在季子欲的意料之外,这只脾气暴戾的小狮子确实长大不少,但季子欲并不是一个轻易能敞开心扉的人,
“每个人成长都要经历很多事,不能因为谁经历多谁就值得拥有最好的,要知道一件事,你想要什么只能靠你自己去抓住,去抢过来,你值得的只能是你自己拼搏来的,江婷是一个很上进的后辈,我相信她有能力经营好自己的生活,而你,路赢,你仗着自己的体格和力量,不了解清楚就对我实施暴行,目的只是为了给心爱的女人铲平生活一切障碍,路赢,就算我和宋辛真的在一起骗了江婷,你那天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你考虑过吗?江婷她在被你精心布好的局里被迫得知了真相,她会产生多大的负担你有想过吗?”
“我……”路赢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确实没有考虑,只想着报复季子欲,这也是他困惑的地方,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想要他的一个回应呢?
“路赢,你还是太年轻了,做事过于莽撞,常常把自己逼到绝路,给对方留后手抓住把柄,最后闹得谁都不愉快,我不会因为你之前那些暴戾的行为讨厌你,但你和我终归是不同世界的人,你讨厌同性恋也好,恨我也罢,我们之后都不必对此耿耿于怀,我暗恋了宋辛八年,从未想要一个结果,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但要打理好漫长的生活,我一路走到现在,如履薄冰,我每做出的一个选择都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你从小生活在一个光芒万丈的世界里,家世优越,天赋异禀,还有着宝贵的个性,为人处世不必深究就已经众星捧月,你根本无法体会到孑然一身在这北京城里要怎样步步为营,没有梦想还好,最可怕的就是你想要在一个寸金寸土的地方拥有一个安稳充裕的生活环境,为此只能勤勤恳恳,努力奋斗,路赢,我们不一样,至于以后,也不用那么为难自己,你只是希望我服软,我现在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赢,你同样是一个我很佩服的人,希望你以后也能有更好的发展,能紧紧握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路赢听着季子欲语重心长像是长辈教育晚辈的发言,心里越来越不解,这个人说了那么多好像并不清楚自己的意图,路赢要的确实是季子欲服软,不过经过季子欲这么一说,路赢好像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季子欲是一个心思慎重的人,说这么一大堆只是为了和自己撇清关系,这在路赢看来实在没有必要,如果他没有兴趣,不用季子欲这么苦口婆心教导,早在误会解开后自己就有多远走多远了,可是现在他既然坐在了这里,就说明自己心里还有另一层欲望,什么时候开始的心思路赢不知道,但他总觉得自己在季子欲面前就像变了一个人,而他并不讨厌这种改变。
比起过去和未来,路赢更想考虑现在。
“季子欲,”路赢忽然叫停了眼前人,“你说希望我能抓住我想抓住的东西,我现在告诉你,我没那么多思前顾后的考虑,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我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喜欢男人,也没接触过同性恋,但不会厌恶你的取向,你喜欢宋辛也好,总是消极绝望也好,你是一个怎样的人我确实不够了解,但我既然不讨厌你,那重要的就不是你说你是谁,重要的是在我这里你是谁,我想更了解你一点。”
路赢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变成了一个哲理大师,季子欲的样子明显出乎意料,他有些恍惚地移开了目光,一会儿低头默默吃一口蛋糕,一会儿又避开路赢的目光四处张望,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抓着酒杯。
他完全失算了,路赢要的不是在自己这里扳回一局的争强好胜,他居然想了解自己?
季子欲没有预料到路赢会直白地说出这些话,这些听上去像是情人之间才会说的话,虽然他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这些话完全是因为路赢文化水平低下,没有足够词句表达心中真正想法而凭口胡诌的瞎话,但季子欲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起路赢吐槽当时自己喝醉酒后强吻了他,现在看来,之前一切都是先入为主,而两人的关系却那么不自觉暧昧起来。
路赢从没见过这样慌张的季子欲,明明应该为自己再次莽撞而羞愧,他此时却有一种犯禁越界的成就感。
很长一段时间后,季子欲慢慢冷静下来,路赢那些话确实让他乱了阵脚,但季子欲很快反应过来,这个毛头小子会说出那些话完全是因为同情心作祟,他季子欲这么多年最不缺的就是同情。
路赢想干什么?随便说几句漂亮话就解除他暴戾的罪名吗?还好,差一点自己就掉入陷阱了。路赢那样一个喜怒不定的人怎么会对自己这个倒霉蛋感兴趣,定是又有什么打算,这次季子欲才不会上当。
季子欲声音有些飘忽不定:“了解我?别无聊了。”
路赢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季子欲冷冷地说:“路赢,我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坐在这里和你谈话是念在十年前的师生情谊,你我再遇也算缘分,我说了那么多就是想委婉地告诉你,我不喜欢你这个人,请你离我远点,你不是说同性恋恶心吗?现在这算什么?同情我吗?”
“你胡说些什么?!”路赢恼火,自己一片真心实意的好心求陈被季子欲说得就像是心机叵测的利用。
季子欲冷笑,“怎么?被我说中了?”
“狗屁!老子同情你干什么?你是我什么人我同情你?”路赢越来越烦躁。
“这不就对了,路赢,好聚好散,该说的都说了,别再报复性地来骚扰我,成吗?”
“你觉得我烦到你了?”路赢咬牙切齿。
季子欲倦怠得像只高傲的猫,伸手挽了挽头发,“还不够明显吗?”
“我算是看错了,你就一王八蛋,季子欲,”路赢有一种遭受背叛的感觉,他今天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这里蒙受这种羞辱,“你他妈就孤独终老一辈子吧!”
“借你吉言。”季子欲冷冷回到。
路赢气得转身就离开了酒吧,季子欲头晕晕地盯着空了的酒杯发呆,他不止一次把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