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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疼痛 你吻我时边 ...

  •   “报告首长,一大队应到808,实到808,请检阅!”路赢站在检阅台正左侧行军礼,军区政委李长斌和总司令赵泽鹏端坐在主席台前。

      军区飒飒秋风,雾蒙蒙的天升得很高,练场只听见皮靴踏地严谨整齐的响声,一番操练过后,由最后一班射击实操爆裂的枪管声作为结束,主席台上响起有序的掌声,解散后路赢被赵泽鹏叫到办公室。

      “报告首长,找我什么事?”

      “过来过来。”

      赵泽鹏倒了一杯热茶递给路赢:“老路啊,搞得不错,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咱北特大这种精神气了,你一回来,那股子狠劲儿也带回来了。”

      “两个礼拜而已,还得继续狠练,这帮老鸟悠闲那么久,我刚回来抓拉练一个个比王八还慢,特别是新编连必须朝死里练,一群菜鸟只知道耍威风,训练完全没落到实处,这样下去军区比武就是去丢脸。”

      “哈哈哈,是是是,这训练就得落到实处,咱们不搞花样,就踏踏实实的比真功夫。”

      “首长,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也别绕弯子了,我一会儿还得带训练。”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了?三年不见就忘了我这个老人家了是吧?”

      “没有,您事情多我没敢打扰您,不然一回来就去找您了。”

      “放屁!我一个军区总司令天天朝你这个破大队打电话,人家通信员不是说你没在部队,就是说有事去联指了,我看你天天躲我还来不及,哪里想来见我?”

      “那通信员是实话实说啊,我刚回部队一堆事,属联指那边事最多,我天天部队都回不来,哪里还有时间去找您吃饭?”

      “哼,不说这个了,你二叔那边怎么样?他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他还说等军区比武要来找您立规矩,让您等着看好戏。”

      “哈哈哈,这个老杆子,自己黄土都埋半截的死人了,还让我等着看好戏,笑话!小路啊,军区年底要搞一组野外拉练对抗赛,过一久你去陆院报道,那边指名要你去带红一团的组织训练,一大这边我从军区重新调两名指导员过来,你去带上几个月,等比赛一结束你就回来,对了,让中队长小周跟你一起过去,他爹求我好几回了,想儿子。”

      “对抗赛?首长您放我过去啊?”

      “怎么不行?那陆院红一团什么素质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样一群好苗子让你带我都觉得便宜你了,好好练,拿几个硬奖回来。”

      “是!”

      “对了,那陆院干部宿舍最近翻修,具体情况你过去报道的时候指导员会安排。”

      “好,首长您调的指导员什么时候过来?我前两天给他们重新调整了训练方案,想和之后带训的教官沟通一下。”

      “两个礼拜吧我估计,你这边也不用太着急,等通知下来了我再安排,记得和小周说一声。”

      “是!那我去部队了。”

      “去吧。”

      路赢慢跑着回宿舍,赵泽鹏这次让他去带红一团也算是意外惊喜,北军区野外对抗赛都由联指统一指挥,水准很高,这要是拿了几个奖项,以后评优升干都是敲门砖,只是带练磨合期太短,陆院红一团是标兵模范团,路赢早就心痒想去观摩观摩编队陆兵水准,这也算是好机会。

      “路队!去哪了?”周芜原小跑着靠过来,手里抱着一大捧红玫瑰。

      “你小子结婚啊?哪里搞来这么多花?”

      “这花原本是司令部公务员阅兵前准备拿来装饰主席台的。”

      “谁的破主意?军区实操用红玫瑰?”

      “好像是个陆院新来的,被柳指导狠狠骂了一顿,换了其他装饰,我看这花丢在后勤部怪可惜的,便拿过来了。”

      “周少爷当真勤俭持家,你打招呼没?”

      “打了打了,再说了,我拿这几支没人要的破花还能被处分呢?”

      路赢摇摇头:“过久跟我去陆院报道。”

      “陆院?干什么?我不去,你让张班长陪你。”

      “你爹指名让你去,都给赵老头来信了,你要不去他派人来接你。”

      “我爹?我又没做错什么?去陆院干嘛?我还得带训练呢,不去!”

      路赢无奈叹气,脱了外衣:“年底野外对抗赛,上边让我去带红一团,你跟着过去指导。”

      周芜原大惊:“红一团?赵老头居然肯放你过去,我靠,为什么我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这不是你爹想你了吗?你跟着过去沾光。”

      “一大队咋办?你可不能始乱终弃!不然我现在就去跟菜鸟们检举你!”

      路赢一锤敲在周芜原头顶: “你大爷的!我把A组训练带完才走,之后首长会调两个指挥部的过来,应该不成问题。”

      “该死,去陆院我肯定没好日子过了,你得罩着我,你在我爹不敢对我怎么样?”周芜原赖皮地凑近路赢,就着桌边的水壶倒了一杯白开水递过去。

      路赢接过喝了一口,斜眼看去:“我说你周芜原怎么这么没出息?你一特大中队长,参加过那么多次反恐任务,死人堆里都淌过来了,那些军功章就是让你回来认怂的吗?”

      “可是我爹……害,算了,去就去,反正当着部队的面他也不会有多出格。”

      “行了,说正事,刚才你一直都在宿舍吗?”

      “对啊,怎么了?”

      “我手机,有没有人打电话过来?”路赢偏头,看了看在窗前压着组织部锦旗的手机。

      “没有啊,就搁那一早上安安静静的,哦,你这么说我突然想起来,训练结束的时候,联指的小肖说通信部二号机信号筛查有问题,让你过去一趟。”

      “他们没有信工管理员吗?”

      “你不就是吗?去吧去吧,军队建设需要你。”周芜原就着水杯喝了一大口热水,咂了咂嘴。

      “早我就想和指挥部说这件事了,这来回跑的我一大队不用管吗?”

      “人家信息部温工外派出任务去了,你再忍着熬几天,谁让我们特大就你一个去军校深造了两年信工优秀毕业的。”

      “他娘的,我走了,下午训练你来带。”

      “是是是,大队长,您慢走。”

      “臭小子!”

      路赢走到宿舍楼下又折返回来,一把抱起桌上的玫瑰花往外冲:“老周,你这破花我拿走了!”

      “欸!路队你拿去谈恋爱啊?那花可贵了!”

      “放心吧,我这是替你着想!”

      周芜原瘪嘴,不一会儿后勤就派人过来讨花了。

      从联指信息部出来已经快接近七点了,江婷发了张和宋辛搬到新家的合照过来,路赢在车上看着手机发了会儿呆,一脚油门跑到帝都医院正大门,抱着玫瑰花下车。

      小护士夏楠又不敲门撞门进来,大声地说:“季医生,有人找!”

      季子欲莫名其妙地扬起手机看时间,不由得无奈:“看诊时间早过了,这个点还有什么人?”

      “不是,他不是来看病的。”

      “那是干什么?我们这里还有其他业务吗?”季子欲高傲得像只倦怠的猫,扬起手按了按后颈,端起桌上一杯双倍糖的咖啡喝了一大口,满足地舔了舔上嘴唇。

      “诶呀,总之您快出去看看吧,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夏楠说完话就一溜烟跑没影了,留下一头雾水的季子欲。

      季子欲放下咖啡杯,心存疑惑地移步出办公室。

      刚打开门就听见询问前台那里穿来一阵喧闹,季子欲往前走了几步,老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一米九八的高个子,作战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夹克,优美流畅的身体线条,强壮有力的臂膀,干净清爽的圆寸,以及他手里捧着的巨大一束玫瑰花,前台的小护士被迷得七荤八素,聚在男人周围。

      季子欲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的脚轻飘飘的,总感觉不太踏实,可能因为两周前那次意外,他的记忆停留在被路赢背着送回家后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该死的,他必须得戒酒了。

      “啊!季老师!”

      还没等季子欲走上前,路赢已经转身发现摇摆不定站在值班室门口的季子欲,路赢大声叫唤着“季老师!老师!”。

      “小赢,你,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找到这里?”

      “我们部队的信息处可不是吃干饭的,季医生那么赫赫有名,随便一查就找到了。”

      “你!你们滥用职权!”

      “对,我们滥用职权。”路赢没脸没皮地笑着。

      季子欲有些无措,抬手扶了扶银边眼镜,路赢挑眉:“老师,我逗你玩呢,之前我不是捡到了你的工作证吗?上面有医院地址。”

      说完,路赢立马站直身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手里巨大一束玫瑰花递到季子欲面前,大声说道:“季医生,我想你了!”

      整个医院走廊都听得到路赢低沉浑厚的声音,季子欲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护士们一时叽叽喳喳炸开了锅,季子欲保留着最后一丝冷静,带点愠怒地拍了拍大理石桌面,说:“该干什么干什么!都聚在这里像什么样子?明晚前把病历单汇总报告交过来,如果还觉得很闲的话,我办公室里有的是样本。”小护士们都悻悻地跑开了。

      季子欲没有接路赢的玫瑰花,而是一把拽住路赢的衣角就朝办公室快步走去。

      “你到底来干嘛的?”

      “老师真不知道我来干什么的吗?”

      路赢低头看着季子欲,和之前一样,季子欲又把自己做过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这种人真的非常可恶。

      “不知道!你们部队很闲吗?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

      “哈哈,哥的性格还真是糟糕,我大老远跑过来找你,你就这样对我?”

      “你来找我干什么?”

      “哥是真的忘得一干二净啊,”

      “什么?”

      “哥你忘了?那天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你耍酒疯又哭又闹,怎么劝都不听,还吐了我一身,后来我不让你再喝,去抢你酒瓶,哥却抱住我,一边吻我一边哭,还叫着我姐夫的名字。”

      季子欲手里的咖啡杯“嘭”地摔碎在地上,浓香的甜味弥漫整个房间,季子欲脸色发白,嘴唇颤抖,近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姐夫?”

      “我的姐姐江婷在两周前嫁给了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男人,哥还在别人的婚礼上喝醉,又哭又闹,那天我送你回家,你发疯亲了我,之后同样忘得一干二净,哈哈,哥你这个人真的非常恶劣你知道吗?”

      “你……你姐夫是宋,宋辛?”

      “是的,宋辛,你吻我的时候,边哭边喊的名字,季老师,你和我姐夫是什么关系?”

      季子欲听见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整个人像坠入深海里,周围听不到一点声音,海水压迫着呼吸,像是溺水一样,全身声嘶力竭地叫嚣着逃跑却被窒息的环境包围。

      “说话!”

      路赢向前步步逼近,季子欲一点一点后退,路赢看着季子欲脸色发白的样子,心里恨不得把他直接捏碎,这般担惊受怕的模样,果然和他猜想的一致,他和那个狗屁宋辛联手骗了江婷的感情。

      路赢一个跨步上前,把季子欲逼到书柜旁的角落,季子欲还是没有回应,眼神下意识躲避,嘴唇不停地在颤抖。

      路赢一捶敲到旁边的书柜上:“我他妈让你说话!你是不是和宋辛搞在一起了?你们打算骗江婷到什么时候?他妈的,真他妈让我恶心!”

      季子欲猛地抬头:“路赢,我和宋辛没在一起,你听我说,你误会他了,宋辛和我什么关系都没有,他不是……”

      “你给我闭嘴!”季子欲现在说什么路赢听起来都像在狡辩,一想到他温柔深情的姐姐被这两个人欺骗,他就怒火中烧,恨不得杀了季子欲。

      “路赢,你先冷静下来,我和宋辛不是你想的关系,他没有骗你的姐姐……”路赢向前越靠越近,像一面厚实的墙壁,堵出出入的风,季子欲伸手试图推开路赢。

      路赢一把抓住季子欲扬起的手腕,用力往上一拽,抵住肩膀猛地向后推,季子欲整个人狠狠砸到后墙壁,胸腔一声闷响,手腕被路赢摁到书柜柜角捏紧抵死,细瘦的骨骼硬生生磕在棱角分明的柜尖,硬角摩擦神经,钻心的疼一时间蔓延到季子欲整个身体。

      “你没资格提我姐!”路赢咬牙切齿。

      “嘶……”银边眼镜松落,挂在泛红的颈部,季子欲脸色更加惨白,剧烈的疼痛搅动着神经,汗珠很快聚满额头,他上齿咬着下唇,缓解手腕仿佛被凌迟的痛。

      路赢并不打算就此作罢,他一只手用力抵着季子欲两只冰凉的手腕,另一只手甩开玫瑰花束的包装纸,鲜艳的红玫瑰底部还密布着细细的尖刺。

      路赢一把抓起玫瑰花送到季子欲发白的手心里,用手把着季子欲冰冷的手掌握紧玫瑰,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尖刺贯穿了嫩白的皮肤,细密鲜红的血珠开始点点向手腕滚去。

      季子欲下唇咬得发紫,疼痛感像浪潮一样一次次舔舐着还未愈合的伤疤,额头长发的鬓角被汗水打湿,他眼神涣散地看着路赢,被路赢恶狠狠瞪回去。

      季子欲的眼眶,耳根乃至颈部下分明的锁骨都微微泛出好看的嫩红色,束发的圆珠笔在挤压中滚落,长发杂乱地散开,细密湿润的睫毛轻轻颤动,脸色白得吓人。

      路赢低看着季子欲被欺负成这个样子,心里明明喊了停下,手上却越握越紧,像是不受控制,两人贴得如此之近,心跳都能传染。

      忽然,季子欲松开下唇,呼吸平稳,身子停止了颤抖,语气沉重:“放手。”

      路赢还没把反驳说出口,季子欲冰冷的声音提高了音调:“我让你放手!”

      路赢缓过神来,手腕一松,季子欲满是血珠的手一把推开路赢,转身向门外跑去,路赢站在一片破碎的花瓣中间,扬起沾了季子欲鲜血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为什么没停下来?

      他看见季子欲眼眶泛红,脸色残白的样子为什么心里会有种征服他的欲望,想让他在自己身下哀求饶恕,想看他被折磨得哭出来的样子,自己狠力握紧的那双手骨是那样的瘦削冰凉,他身上其他地方也是这个温度吗?为什么那么冰呢?

      季子欲为什么不求饶呢?

      路赢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季子欲几乎是逃命似地躲进了外科手术室旁的卫生间,整个人惊慌失措地趴在明亮的镜子前,呼吸急促,却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宋辛是路赢的姐夫,自己醉酒后强吻了十年前做过私教的学生……”

      这些该死的事情像一团杂乱无章的线路,穿走在季子欲的大脑里,他怎么理也理不清。

      “完了,一切都完了。”

      季子欲低头看见双手上密集的血珠,连忙打开水龙头,冰凉的冷水一股脑冲到裸露的伤口上,一阵刺痛过后掌心渐渐麻木。

      到底为什么只有自己这么倒霉?他季子欲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谁的坏事,一直勤勤恳恳努力工作,从来不肯懈怠。

      父亲是大学老师,母亲是小有名气的音乐家,八岁那年父母离婚,父亲人间蒸发,母亲独自抚养自己,十二岁那年母亲染上毒瘾,瘾发失足跌落长梯身亡,被亲戚轮流收养,成年后靠着微薄的抚养费一周打三份工赚学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京区第一医科大学,之后的生活就是日复一日地工作、学习、研究,季子欲的人生就像是没有暂停键,他根本没有退路,只能义无反顾地往前。

      什么时候遇到宋辛的根本记不清了,脑海里只是依稀刻印着那个少年站在白色回廊里拉小提琴的画面。

      宋辛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是季子欲渴望活成的样子,他温柔大方,又阳光开朗,季子欲本不觉得自己生活黑暗,但直到遇到宋辛,季子欲才感觉到原来他从来与光亮无缘。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生活就像一个零件崩坏的罗盘,他刚从这块泥沼里挣扎出来,就掉入另一个泥潭,一步步像是计算好了一样,要把他往深渊里推。

      季子欲捏着紫青肿胀的手腕回到办公室,路赢已经走了,他看着满地狼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钻心的痛,好像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宋辛结婚了,好像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从未快乐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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