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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我不放心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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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赢一晚上睡不好,季子欲刚睡着没多久就踢开被子四仰八叉地摆了个大“人”字,胳膊肘一压就把路赢给打醒了,路赢悄悄关完灯又帮季子欲拉被子,暖和一会又被季子欲踢开了,路赢连夜起起睡睡拉了好几回被子,平躺在季子欲身边,两人呼吸声清晰可闻,要说没点想法是不可能的,但要真付出行动路赢又没那个胆子。
路赢端着这些杂乱思绪在翻来覆去中迷迷糊糊睡着了,不过生理机能让他在闭上眼睛没多久后就又醒了,外面天色未亮,雾蒙蒙的,刚准备起身发现右手臂被什么压住,扭头一看,季子欲裹着厚被子蜷成一团挤在自己臂弯里取暖似的睡得很香,路赢觉得后脊有些发烫,呼吸滞怠,暗暗想都怪自己年轻的时候不好好谈场恋爱,现在隔着被窝的身体接触都能让自己激动成这样实在太没出息了。
路赢小心翼翼地侧身,撤开手臂,头轻轻贴近季子欲靠了靠,鼻息间又是那股熟悉的松木香,不禁心一动,横身蜷起长腿,缩在季子欲一侧躺下,他突然想一直保持这个别扭的姿势赖在季子欲身旁。
瞥见季子欲露出来冻得有些泛红的手踝,连忙拿自己被子给裹起来,又向里蹭了蹭季子欲的肩窝,季子欲的皮肤永远都是冰冰凉凉的,但每次路赢将手覆上那些冰冷的部位时,温度就会慢慢上升,路赢很享受这样的过程,彼此间的肌肤传感,冰凉的发丝划过鼻尖的触感异常清晰,这些微小的触碰都带给路赢极大满足,直到六点一刻季子欲的闹铃响,路赢才惊慌失措地猛地翻身起床去洗漱。
“早,你还没出门?”季子欲睁开眼睛关掉闹钟,光线很暗,他迷糊感觉到身旁路赢慌里慌张地在穿衣服,有些奇怪今早路赢没去锻炼。
季子欲刚睡醒的声音沙哑低沉,一只手懒懒地搭在眼睛上,像只小猫似的给自己打招呼。
这个早晨实在是太美好了……
路赢喉咙滚动,细细地回:“嗯,周末,你再睡会吧。”
“嗯……”季子欲用鼻音回了一句,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路赢忍不住一边拉被子一边留恋不舍地盯着季子欲,然后强行抑制自己的心情。
周末六点半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在锻炼了,路赢迎着雾灯跑到第六圈的时候,天边刚缓缓透进一丝晨光,远处指挥室阶梯前匀速驶来一辆军车,车门打开,路赢侧头瞥了一眼车上下来的男人,身体立刻刹车停在原地,呼吸不匀地朝阶梯前小跑过去仔细看了看,他还没确定是不是认识的人时,男人却拎着皮包朝路赢走来,伸出右手,“好久不见,路队长。”
路赢头皮发麻,靠近后鼻息间浓重的香水味,和那双后尾平直,前勾明锐的眼睛,路赢大脑飞速定格在帝都医院病房,浑身不自在地回握过去,语调生硬,“温工。”
路赢真想转身就走,温晏却继续攀谈,“陆院风沙大,气候干燥,路队刚调过来恐怕不适应吧?”
“待不了多久。”
“那可真不巧,我得待一久,未来几周共事愉快。”
“回见。”
路赢冷冷瞥了眼温晏转身走了,真是头大,怎么在这么偏的高原都能碰上这个讨厌鬼,又想到那双眼睛,刚才一瞬间,路赢还以为是宋辛,这么一想更加烦躁了。
季子欲收拾整理好正准备出门刚好碰上路赢晨练回来。
“我出门了,”季子欲顺口说出,边抱着材料出门,话完才反应过来两人之前从来没有这样打过招呼,季子欲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
“嗯,”路赢似乎有心事,欲言又止,接着还是很快讲到,“哥你注意脚,下训我来接你。”
季子欲点头,慢慢移动朝培训室走去,还没走一截就遇到张指导,那人听说季子欲要复工,很早就站在操场上等,远远看见是季子欲,连忙跑过来递上热乎乎的茶汤给季子欲暖手,“季医生,您恢复得怎么样了?”
季子欲接过热茶,“托路队的福,还行。”
张指导接着说:“哎,季医生原来您和路队长关系那么好,我原先都不知道你俩认识。”
季子欲轻笑,“是吗?张指导要是提前知道还会让我去做培训工作吗?”
“季医生就别笑话我了,我真不知道那儿山地条件那么差,要是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就算我工作都搭进去都不敢让季医生您去啊,”
“张指导,野外救援提前考察的训练时间、训练地点、当天气候条件、山地环境、人员安排,我就没发现一样合理的,您的工作内容我不好评判,但最基本的人员保障要做到位吧?”
“是是是,这次真的是长教训了。”
“还在写情况说明?”
“是啊,”
“我就直说了,我建议把野外救援考核的机制重新统筹调整,在保障人员基本安全的情况下,最大程度训练到位。”
张指导点点头,叹气,“季医生,我知道我这回做事的确是太不地道了,我特别对不住您,本来您是来帮我忙,结果反倒是……嗐,太对不住了季医生。”
季子欲摆摆手,“老张啊,没有人愿意发生意外,总结经验教训才是现在最该做的事。”
张指导点头,季子欲眼见就快走到培训室,转身伸手扶住张指导的右肩,“老张,您知道按情节性质定义这起事故,您现在本不应该只是写一个情况说明的吧?”
张指导有点不明所以,“啊?啊,是啊是啊,我也算是运气好,哈哈,”
季子欲迷人的眼尾浅浅带出一个弧度,冷笑,“运气好吗?老张,之后做事可得上心了,下次运气就不一定好了啊,您说是吧?”
张指导立刻反应过来,“是是,这次太谢谢季医生您和路队长了,下回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直接叫我。”
季子欲拍了拍张指导肩膀,慢慢走进教室,“这就太见外了,回见。”
路赢刚练完一圈负重,就心不在焉地朝操场另一边望去,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心里却总觉得堵得慌,一直走神。
周芜原实在看不下去,“队长,您要是真担心就去看一眼,在这儿像个望夫石一样实在太难看了。”
周芜原以为路赢会像平时那样回给自己一拳,再大骂几句,继续训练,没想到路赢听完愣了愣,朝操场那头瞥了一眼,直接张口,“三轮实弹,十公里越野,我很快就回来。”然后就头也不回地飞快以标准跑姿朝医疗培训室跑去。
周芜原目瞪口呆,一旁做俯卧撑的兵还不明所以,记录员看着路赢跑走,问:“周队长,路队这是去哪儿啊?今天还是您带训?”
周芜原咬牙切齿,根本没搭理记录员,大骂:“全体听令,再加一百个俯卧!做不完不准吃饭!”
季子欲坐在显示屏前的软凳上,刚讲了四十多分钟就感觉到右腿膝盖以下有些吃力,安排各小组自行讨论。坐在第一排的外科医生周城很快就看出季子欲的异样,用手肘拐了拐一旁正在研究机子的林一默,两人才注意到季子欲额头微微的细汗。
林一默正要冲上去就被周城拦住了,周城拿着报告单走上前,轻轻弯腰问道:“季老师,我的椅子太高了,能和您换一下吗?我怕挡住后面同事看资料。”
季子欲愣了愣,看了眼周城的椅子,确实要高出自己的软凳不少,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再这样将腿蜷着会加重血液阻塞,影响恢复,但没想到周城平时沉默寡言,却以这样慰贴又得体的方式帮自己解决这个小问题,季子欲心里一暖,点点头,两人换了凳子后,右腿的确舒服了不少。
路赢刚赶到教室外,本想直接从后门进去打探情况,手搭在门把手上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悄悄地趴在走廊窗户旁,不打扰季子欲教程。
培训室窗户每天定时都有人打扫,钢化玻璃清澈明亮,路赢一米九八的个子正好能直接透过窗户看到教室里面,季子欲坐在高一阶的讲台上,正翻着厚厚一本资料书,右手捏着钢笔微微抖动书写着要点,路赢有些走神,他不知道为什么只用看他一眼,心里的焦躁、矛盾、不安都能一消而解。不知道从哪个方位远道而来的风,经过走廊时,路赢自己都没意识到,原来自己也能对着一个地方发呆傻笑。
不过很快路赢就被发现了,只不过不是他的季医生,而是刚从教导室出来的综合科教授,也是国家救援中心一级指导员,远在京区的赵泽鹏的多年好友,卢靖。
“哎,你干什么呢?”卢靖隔着老远就喊道。
路赢迅速将头偏到窗框外,回头定睛一看,连忙抬手敬礼,“报告,见过指导员!”
卢靖认出路赢,不禁意外,“路大将!你杵这儿干嘛呢?”
路赢听见这讨厌的绰号,心里直发愁,想着这水泥墙隔音应该不差吧,“报告,按时巡查!”
“嘿,我来这里一个多月了,也没听说还有个什么巡查岗啊?”卢靖上下打量一番,咂咂嘴,“老实说,你来陆院干嘛的?”
“报告!带练参赛!”
“操练场在另一边,你这个时间到医科所是来干什么?还鬼鬼祟祟地扒这窗户,”说着卢靖这老顽童就试着踮脚朝窗户里望去。
季子欲一行人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不由得和卢靖直接对视,卢靖淳厚地朝教室里人笑了笑,朝季子欲招招手示意他出来,又缩下身,白了一眼路赢,正大光明地问,“怎么?这教室里你瞅着哪个倒霉姑娘了?”
路赢脸色难看,赶紧压低声音嘀咕:“卢老,您就别为难我了,我有点私事,私事!”
卢靖没搭理路赢,直接绕过他朝教室里走出来的季子欲打招呼,“小欲啊,听说你野外集训时出了意外,现在怎么样?身体好点没?”
路赢身体定在原地,头都不敢回,季子欲瞥了眼路赢,又笑着迎上卢靖,“恢复得差不多了卢老师,都能来上课了。”
“你啊,平时总窝在手术室,也不出去走动,要多锻炼身体啊,”
“卢老师,我身体好着呢,换别人就不一定能恢复这么快了。”
“那还不是得小心,”卢靖还没接话,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发出声音,背对站立的路赢。
卢靖纳闷,“哎,路大将也知道这事儿?”
路赢算是彻底没脸了,直接转身,笑盈盈地回:“是啊,我俩一间宿舍。”
“你和小欲住在一起?”
“是的。”
虽然两人也没聊什么,但季子欲在旁边听着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劲,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些紧张,连忙解释,“负责安排的指导员没有提前联系,干部宿舍翻修,我暂时和路队长一间宿舍。”
卢靖和季子欲之前的师父是同窗,更是知己相交,季子欲在山城那五年几乎天天和两位教授打交道,卢靖和师父安山两人性格截然不同,卢靖看上去文弱朴淳,实则内里灵透有趣,性格开朗,像个老顽童。师父安山年纪较卢靖年轻四载过半,外表精神干练,却最是正经好理,非必要不发言,做研究时尤为严谨肃正,却对人温厚有礼,常常微笑。两位老师都是很温暖的人,均是季子欲医疗生涯中快速成长的见证者与摆渡者,是季子欲一生重视的恩师。
卢靖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两人,“哦,这样啊,行吧,我还有点事,就麻烦小欲你处理一下这大老远跑来医疗所‘按时巡查’的路大将咯!”
季子欲扶着卢靖走到楼梯口,“卢老师您慢走,注意上下楼梯。”
“回吧。”卢靖摆摆手朝前走去。
季子欲看着卢老走远了,才转身绕到路赢旁边,一脸看笑话的样子,路赢抓了抓后脑勺,不太好意思地笑着撇开话题:“哈哈,卢老也跟你们是外调过来的?”
“是的,路——大——将。”
路赢表情瞬间就垮了,“别跟着老人家乱叫,叫路队。”
“哦?我以前就觉得路队这班真是好上,总有空闲,带训还能溜到这来,巡查?”
“我不是巡查。”
“那是什么?”
季子欲那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微微侧偏抬头,饶有兴趣地瞅着路赢。路赢不打算再绕弯,他直接就说:“来见你。”
这下季子欲呆住了,他不是没听清是没懂意思,于是又小声嘀咕,“什么……”
话音未落,林一默就小跑出教室叫到,“季老师!讨论时间到了,我们有些问题要请教您。”
“哦,我马上进来。”季子欲连忙回过神,林一默前脚刚走,他就拖着右腿朝教室移去。
“倏”地路赢一把拉住季子欲胳膊,力度很轻,但足以让季子欲停下,路赢身体前倾,弯腰凑到季子欲耳边,语气沉稳坚定,像是在宣誓,他说:“我不放心过来看看你,腿尽量伸直别蜷着,”末了还不忘补一句,模范林一默的口吻,“下课见,季老师。”
季子欲耳尖急速升温,头也不回地拍开路赢,“赶紧滚蛋。”
“收到。”
听着路赢规律一致的脚步声渐远,季子欲才敢回头大口呼吸,喉咙滚动,他心脏有些不受控制的停跳,过了一会儿,调整好状态的季医生才走进教室。
分组讨论完,又进行了模拟操练,中间休息了二十分钟,最后一小时顺利将章节结束,季子欲开心地收拾完教具,准备下课。
走到楼梯口时,季子欲犯难了,早上上楼梯还能勉强靠左手扶着扶梯,下楼梯右手臂被划伤的位置正好在手肘处,很难弯曲,脚又使不出力气,季子欲站在楼梯口有些为难。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季子欲不用看都知道是林一默,“季老师,我来扶你吧!”
季子欲眼见林一默的手越来越靠近,心里一阵抵触,连忙轻声回道:“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自己能下去。”
林一默丝毫没有意会季子欲的抗拒,反而直接走到季子欲前面,“没事,你还是扶着我吧,你自己不方便。”
季子欲连连回拒,“不用了小林,你先去吃饭吧。”
林一默还不打算罢休,劝说无用,干脆直接上手想去架季子欲的胳膊,季子欲内心乱成一团,他实在不想和陌生人肢体接触,这个矫情的毛病他也想过改,但每每到快碰到别人时,他内心就会打退堂鼓,像是无数只小虫在自己背后挠,他去神经科检查过几次,但医生都说他神经太敏感了,建议他适当减压减负,注意休息。
不过现在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可是直接往后退又太伤人,季子欲打算微微侧身躲开然后立刻果断回绝,但没想到刚侧身,右腿就支撑不住上半身重量,一时间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林一默连连向前抓,却抓住了另一只有力的手臂,季子欲在后倒的一瞬间,内心咒骂最近出门不看黄历,却迅速落在了一个熟悉的臂弯里,被那只有力的手臂扶正身体时,季子欲心里还暗暗欣喜,路赢这小子算是小时候没白疼,正想转头说话,却被身后那人抢先开口,“你好,麻烦你了,我来吧。”
低沉稳重的音调,语气停顿有致,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水味,手背蹭到的绸缎滑料西装,季子欲的心脏被猛地堵满,一丝空气都挤不进去,林一默也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被周城拉走了,季子欲愣在原地。
“怎么了阿欲?来,右手给我。”温晏说着就去架季子欲的右臂。
季子欲使劲将身体抽开,右撤一步,面无表情地转头看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张脸,将自己从黑暗中抽离出来,又亲手送入另一个地狱的温晏。
距离上一次撕心裂肺地对着这张脸哭喊“不要离开”,季子欲很惊讶自己现在居然能够冷静地同他讲话,“麻烦让一下。”
温晏有些犹豫地收回手,“我知道我们现在什么也不是,但过了这么久你最起码叫我一声哥吧?”
季子欲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隐约感觉胃部难受,“让开。”他又重复一遍。
“阿欲,我们六年没见,你就没有一点想过我吗?”
“我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不管你回国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但趁我还没跟你撕破脸,你最好离我远点。”
“阿欲!”温晏见季子欲要走,连忙向前拽,“让我扶你下去吧,你腿不方便,”
季子欲直接甩开温晏的手,朝楼梯口移上去,又回到走廊里站好,“不劳烦。”
“别倔了!”温晏有些生气。
季子欲转身朝医疗所前面的空地望去,很快就发现朝着这座楼一路小跑过来的穿着训练服的路赢,季子欲无措自己只是远远看着路赢朝自己靠近,心里的慌乱紧张却逐渐缓解,有一种踏实的安心。
“路赢——”
季子欲突然趴在走廊上朝空地大喊,楼梯口的温晏被吓了一跳,路赢连忙应声抬头,朝着季子欲的方向站正敬了一个礼,“到——”
季子欲边招手边大声喊,“饿了,快点——”
“是——”路赢礼毕,快速地朝这边跑来。
午饭时间大多数医生都去食堂了,还有零散的人在实验室前踱步,纷纷应声看过来,季子欲却没有觉得尴尬,甚至对自己在公共场所这反常的举动都不觉反感。
温晏黑着脸看路赢一路小跑上楼梯,季子欲自然而然地将手臂架在路赢脖子上,丝毫没有抵触的情绪,两人正要下楼,温晏还想继续说什么,路赢转身挡在他面前,蹲下,几乎是命令的语气对季子欲说:“上来。”季子欲愣了愣,却认真地爬到背上搂着路赢脖子,路赢几乎不费力地站起来撞了温晏肩膀一下,离开了走廊。
两人下楼后走出一截,季子欲轻轻拍了拍路赢背部,“我下来走吧,你训练也累了。”
路赢愣了一秒,没有再耍混,连忙弯腰蹲身将季子欲放下。
季子欲站稳后,瞥见路赢有些心不在焉,想了想顺口说:“十五岁那年,我在他家寄宿。”
这回轮到路赢不知所措,季子欲接着说:“是他的母亲供我读完医科大学,所以……”
“哥,”
“真的。”季子欲抬头认真地看着路赢,路赢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回应,“知道了。”
“那,吃饭去?”季子欲的语气温柔得几乎像在哄三岁小孩,不过效果不错。
“好,听说今天有牛腩汤。”
“是吗?”
“嗯。”
“哎,但我也走不快,要不你先去吃吧,”
路赢一个反手就又将季子欲背起来了,“这样就快了,”说着就向食堂跑去。
接下来的两个周,路赢总是时有时无地出现在医疗二组和四组的教室,通常是在他们调整仪器时一脸严肃地进去转一圈,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教室,季子欲快被烦死了,同组的秦医生刚开始觉得是例行监察,现在也逐渐习惯路赢的行为。
温晏在那一天后就没再出现在季子欲面前,马上月底就要进行理论测试,季子欲已经连续熬了两天夜积极备案,同时准备医疗器械公司的合同项目。路赢这边的训练也逐渐进入饱和阶段,训练手段越来越变/态,部队从刚开始叫苦到现在随便哪里倒下就睡,野外勘测三项训练时路赢喜欢的两个兵拿了第一,风风光光地扛着大旗回营地,被路赢带去操场跑了一整夜当作落下伙伴的“奖励”,而周芜原已经成功蜕变成红一团反差最大的教官,大家之前还谈论为什么只有这个小白脸教官晒不黑,到现在看见橘子汽水味道的棒棒糖都小腿打颤。
在军区的日子每天都很充实,细心点就会发现接近冬末的荒原其实每一天的景色都不一样,风均匀又凶猛地照顾到每一寸黄土,而碎石翻滚、渐平沟壑的景象看习惯后倒觉得别有雄壮辽阔的心境,温差逐渐减小,温度跌倒冰点,一个人随便站在这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会感觉像是被抛弃到世界尽头,而路赢在每一次落日近没时都会接季子欲踏着饱满完整的火橘色余晖去吃晚饭,然后闲聊几句又各自忙碌,最后一起度过昼短夜长的每一个夜晚。
季子欲疲倦地慢吞吞移到浴室,打算好好冲个澡早点躺下,明天周末他要给自己放一天假。
季子欲站到花洒下,刚转开龙头把头发打湿,水流忽然变小,季子欲郁闷地拍了拍龙头和水管,又摇了摇花洒,结果小水柱直接变成几滴水珠讽刺地落下来。
“路赢——”
路赢就在外面桌上玩沙盘,一听叫唤连忙跑到浴室门口:“怎么了哥?”
“指导员有没有和你说今天停水啊?”
“没有啊,停水了?是不是管道结冰堵住了?”
“……不知道,”季子欲无奈叹气,刚把浴巾系在腰上路赢就冲进来了,“我看一下热水器。”
“?”季子欲愣住,“下次进来能不能先敲下门?”
“哦,”路赢大摇大摆地逛过去,“忘了。”
“这洗漱间的锁早报过去坏了坏了,也没人来修。”季子欲一脸无奈。
“这锁要不要也没啥区别,”
“怎么没区别?”
路赢提着工具箱走过来,“一边待着去。”
洗漱间位置很宽,但留给淋浴的地方只有三个转身的距离,路赢挤过来就伸手检查热水器,季子欲被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先让我出去。”
路赢身体已经主动让开,但瞥见季子欲淋湿的额前又顿住了,顺手将肩上的毛巾搭在季子欲头上,“揉一下,别感冒。”
“这是你的毛巾,”季子欲要伸手拿下来,路赢上手钳住季子欲的手腕,“怎么?我的不行?”
“对,不行。”季子欲态度坚决。
路赢突然倔了起来,“你就用我的毛巾擦,”
“为什么?”
“为什么不可以?”
季子欲觉得现在自己半/裸的状态再和路赢纠缠下去有些实在不对劲,只好先服软,“好吧,谢了,我先出去。”
路赢不可思议地看着季子欲,他不相信季子欲居然会退步,但这感觉实在不错,路赢眼里冒光,愣了一下连忙回应:“哦,好。”
季子欲出去后将毛巾拿下来,轻嗅到一股熟悉的清爽的味道,季子欲试探性地将毛巾拿到鼻尖前,用力闻了一下,是一股并不出挑却异常温暖的香气,清冽和野性融化在一缕晨光中,季子欲轻轻将毛巾放到头上开始擦拭,路赢的气味仿佛将他包围起来,形成屏障,这样的触觉陌生却心安。
季子欲几乎不会和别人共用生活用品,不是洁癖,只是单纯生理上不习惯,之前谈恋爱也从来没有越过这个距离,这是第一次季子欲没有对另一个人产生排斥,这实在解释不通,或是说路赢这个人就是季子欲的偏差值,但是为什么呢?
“哥,水管冻裂了,我们出去洗吧,”路赢跑出来已经开始收拾洗漱用品。
“出去洗?”
“对,一楼有公共浴室,你的洁面乳是不是这个?”路赢边收东西边回。
“嗯,公共浴室?”
“对,快收东西,冷死了,洗洗早点休息。”
“哦。”
季子欲出门还有些犹豫,路赢蹲下去给季子欲的腿包上防水纱布,一脸痞笑,“是不是怕在一群大老爷们儿面前脱光衣服啊?没事,你这干巴巴的啥也没有大家都不感兴趣。”
“闭嘴!这有啥的,”
“那请吧,季医生?”
季子欲白了一眼,朝一楼最右侧浴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