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23 ...
-
这个点晚训还没结束,浴室一个人也没有,路赢大摇大摆地光着膀子进去开始冲澡,季子欲费好大劲才把胳膊上的绷带重新换了一个防水的,走到最里面的隔间开始冲澡。
热腾腾的水汽包裹身体,冲洗掉浑身疲乏,季子欲正舒服地享受热淋时,路赢不知道哪里冒出来,手臂直接搭在隔间的瓷砖上,“哥,你怎么也没被晒黑啊?”
“年纪大了,皮肤缺少活细胞,”季子欲头也没回地继续上沐浴露。
晶莹乳白的液/体从季子欲后脖一路滑到收紧的腰线又顺势滑到股根,再到修长细腻的双腿,路赢喉咙滚动,眼神有些闪躲。
季子欲听路赢半天没动静,接话:“怎么了?”
“没有,我,我先出去等你,”路赢话都讲不利索,几乎是逃跑似地朝外边快步离开,“你弄快点啊,别让我等太久,”
“知道了。”季子欲觉得莫名其妙。
路赢刚拉开浴帘,就看见两个部队的侦察兵拿着洗漱用品要进来,他脑袋里嗡地闪现季子欲脱光的身体,连忙一步跨到正门前。
侦察兵见势,连忙立正站好敬礼,“报告!队长好!”
“嗯,”路赢飞快地想该找一个怎样的借口,结果两个小兵已经快进门了,路赢实在没办法,直接大声命令,“现在听令,绕操场三圈,俯卧撑三十个。”
两个兵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现状,“队长,我们去洗……”
“再多一句话,再加一圈!”
吓得两个小兵连忙朝后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摸鱼被大队长逮到,心里自认倒霉。
路赢看人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又摸进去问季子欲洗好了没。
季子欲刚穿好睡裤,衣服因为胳膊伤口不能弯曲怎么也穿不进去,正在发愁,路赢见状走过去拉着季子欲的手从左到右放进睡衣袖里,又认真地帮他从上到下将扣子扣好,转身利索地收拾好洗漱用具,扶着季子欲就往外走。
虽然说两人相处有些时日,但季子欲还是不太习惯路赢仿佛转性一样的温柔体贴,总觉得他有利可图,但又说不上人家图自己什么。
两人走到房间,路赢在前面打开门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没有开灯,季子欲跟在路赢身后把房门合上,“路赢?怎么不开……”锁扣刚刚扣上,“咔擦”一声,路赢飞速转身逼近季子欲,顺势朝他压下来,双手撑在季子欲脸侧,两人之间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间的气息,季子欲吓了一跳,往后靠在门上,看不清路赢的眼睛,只是被忽如其来地强势压迫得有些呼吸不畅,“你突然又抽什么疯?”路赢忽然放慢节奏,缓缓凑近季子欲,沉重的呼吸声让季子欲后颈有些发热,路赢几乎是贴到季子欲的身上,弯腰低头轻轻控制着力度沿着季子欲清晰分明的轮廓移到季子欲耳根边,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甚乎极细的声音,轻声说:“别动,房间有东西。”季子欲心脏直跳,紧张加重了呼吸声,他迅速反应过来路赢的意思,但还是慌得不行,(东西?什么东西?炸弹?毒气弹?还是……人?)季子欲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朝路赢点点头,路赢移开身体时,拉起季子欲的手臂指向衣柜,意思让他移到那边待着,季子欲明白后拔腿就要朝那里走,路赢却拽了一下季子欲,扬手安抚似地摸了摸季子欲的头,力度很轻,却能感受到路赢的温度,季子欲呆了一秒,心里说不出的悸动,却冷静不少,朝衣柜走去。
路赢轻手轻脚地在房间的各个角落移动,又反复确认几遍后,从床垫下和桌洞里发现了两个窃听器,打开灯,示意季子欲没有危险后,季子欲才彻彻底底放松下来。
“过来吧,没事了。”路赢轻声道。
“你怎么知道有人在房间里放了东西?”季子欲在尽快整理自己的心情。
“有人动过窗撑。”
季子欲这才注意到窗框确实有些异样,他们出去时是从里到外的关上窗户,现在窗撑的弧度却明显朝外,路赢在刚推开门的那几秒不到的时间迅速发现异常并冷静处理危机的行为,确实让季子欲感到佩服,不管是能力经验还是思维情绪,路赢都确实非常出色。
“什么人才进到我们的房间?”季子欲心里还是有些慌神。
“军区出入管理严格,内部宿舍基本不可能留外人,这里是临时附院宿舍,人员控制不及内院,但也有身份识别系统,我们在四楼,这个人能翻窗进来,也有可能窗撑只是引子,他用钥匙进来后伪做的摆设,抛开放窃听器的原因,这个人需要满足四个条件,一,归属陆院内部管理系统,二,了解附院宿舍执勤换班时间,三,能携带违规器具不被搜查,最后,能随意进出医院门禁。”
“可能还有一点,他放窃听器在我俩房间的最大可能,是因为他清楚我们都在调查同一件事的情况。”
“NVCK?”
“除了这个,我目前没想到我和你还有什么窃听价值?”
“不排除这个可能,我先让人顺线路调查,不过,我们得换一间房间了。”
“嗯。”
季子欲转身注视着窗外发呆。
“刚才有没有吓到你?”路赢处理好窃听器,报备完后连忙端了杯热水给季子欲。
“有点,”季子欲接过热水,“我还以为是炸弹,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炸弹都没见过几回,怎么那么敢想?”路赢一边说着一边用毛巾轻轻擦揉季子欲的头发。
“做最坏的打算嘛,”
“以后别总做这样的打算,自己吓自己。”
“不是,总有万一的,提前做个思想建设也不至于真无路可退的时候,害怕地等死。”
“你觉得认真地等死和害怕地等死有很大区别?”
“当然,起码生命最后留个体面。”
路赢摇摇头,“不管什么时候,想着活下去才有求生办法,死掉最容易不过,但等死绝对不行。”
“也是,这只是我的观点,你们特大危险系数太高,发生偶然的概率太大,遇到危险,你还是要想怎样活下去,毕竟你是大队长,还有整个小队。”
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就聊到这个话题,窗撑没关,冷风透进来却不觉寒凉反倒有些清冽,季子欲却接着说,“不过,要是真的发生危险,路赢,你就想自己应该怎样活下去吧,逃跑还是别的,虽然这样说有点不符合从小受到的思政教育,但我还是希望,你就先顾好自己,先保命知道吗?”
“你……”路赢擦头发的手一时顿住。
“你看啊,当时在贼船上你被子弹射中第一时间就把我放下去了,明明我们可以一起落到救生艇上,你就是选择自己挨枪子了,我要是没有下海,也许你就成了我之后众多噩梦中的一个了,路赢,我现在三十二岁,没亲没故,上无老下无小,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都没了,三十年来从我生命里消失的人已经太多了,我不想,连你也成为其中一个,所以下次遇到危险,你得先想着活下来,知道吗?”
军队从最开始的训练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团结统一,但特大也有所不同,要求队长必须在保证生命安全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带领全队脱离危险,毕竟作为队长如果自己都不惜命,部队队员的生命就失去了最大的保障,但在关键时刻,路赢相信不论是哪一位中国特战部队的队长都不会抛弃自己任何一名队员,或是做出置换生命的选择,所以“随时准备牺牲”似乎已经成为从进入部队第一天开始就刻入骨髓的信念。
直到刚才,季子欲认真地说出这些话,路赢第一次感觉到,也许“牺牲”这个观点在另外一种求生的信念前确实值得再三思考,因为季子欲,路赢第一次觉得有种被拴在人间的实感,他给了路赢下次再遇到危险,面对“牺牲”时会犹豫的那几秒,虽然可能只是短暂地想留下,但几秒的准备已经足够了。
路赢鼻尖有些酸,“你这思想觉悟真是不够高,”
“啧,怎么就不高了?”
“那你以后做最坏的打算时,要不,也顺便想想我?”
季子欲翻了很大一个白眼,“有病,想你干嘛?想你就能死里逃生啊?”
“这个倒是不一定,但我保证,只要我手脚健全,在我这里,你绝对不会有事。”
路赢低沉坚定的语气,在灌进冷风的房间却显得掷地有声,两个人都呆了一秒,季子欲回过神连忙佯装无所谓,“神经。”
“是咯,”路赢顺势将毛巾担在季子欲肩上,“自己擦吧,那么长的头发,手酸了。”耍赖似地一大只躺倒在季子欲旁边。
“欸,我胳膊抬不起来,”
“我知道啊,困了先睡了。”
“路赢!不许耍赖,再帮我擦一下,头发不弄干明早会感冒的。”季子欲转身朝路赢递毛巾过去。
“真是年纪大了,一点感冒都怕,”路赢佯装没看见,继续倒在床上耍赖。
“喂!”
“喂什么喂?真是使唤我顺手咯!”
季子欲侧身打算妥协,准备起来拿吹风机时,路赢反手搂住季子欲肩膀,一个翻身就把季子欲压在床上,手撑在季子欲脸旁,雕刻般轮角分明的脸上得意地扬眉,清冽干爽的气息扑面而来,路赢一脸痞笑,“再求我一下嘛,这么没耐心?”
“又犯病了是不是?”季子欲嘴上生着气,却笑着看路赢,“给我起开!别闹。”
“闹什么?又不是小孩了,季老师,刚才在门口,你是不是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嗯?”路赢挑逗似地语气令季子欲莫名有些奇怪地紧张。
“什么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别总是反问我啊季老师,你得教教我,我这科成绩差,但学习能力强,你得言传身教嘛,”
季子欲看着路赢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实在是心里好气又好笑,怎么会有人顶着逆天的颜值却总是犯蠢啊?军队不是私生活管控严吗?这是都看了些什么古早角色扮演的剧情片?两人都是成年人,路赢这么久以来的心思在季子欲这里似乎有些隐隐约约地猜测,但季子欲还是不确定这小子到底是不是提前埋雷,他不是很想再受制于人,但又懒得再走出目前的舒适圈。
虽然揣着明白装糊涂实在无聊,但路赢这幅模样季子欲觉得实在有趣,便忍不住挑逗,“路队长原来品位这么差?喜欢玩这种Play?”
“我可没这样说,”
“哦?那路同学告诉季老师,你有哪个地方不清楚?”
“别闹,你知道我说什么,”路赢认真地看着季子欲蛇一般蛊惑的眼睛。
“说什么?”季子欲用后手撑住身体,腰部发力轻轻向上贴近路赢,路赢喉咙滚动,季子欲扬手搭在路赢的后颈,指腹轻微摩擦带来微凉的触感,路赢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季子欲微微仰着头凑近路赢,“路队长想让季老师教你说话的内容还是姿势啊?嗯?”
“你,”路赢心里那股火蹭蹭蹭地向上蹿,他实在有些按奈不住,额头都冒了轻微的细汗。
季子欲非常满意现在的结果,路赢这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真是年轻气盛精力旺,就在季子欲准备起身结束这场博弈时,路赢忽然上手搂住了身下人的细腰,往上一带,整个人直接压到季子欲身上,俯身低头,用手擒住季子欲的肩膀,眼神像是准备享受猎物的野兽,季子欲吓了一跳,路赢的感觉像是要来真的,他有些慌神,照现在这局势,季子欲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他害怕路赢突然犯浑,心里一百个后悔刚才的小把戏,路赢正准备欺身而下,嘴唇刚刚碰到季子欲的侧颈时,房间“唰”地一下全黑下去。
季子欲吓得使劲捏住路赢的胳膊,路赢也愣了一秒钟,不过他很快就专注于当下的进攻,却被季子欲反手使劲掐住手背,“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趁停电耍混,我明天就换宿舍!”
路赢吓得一下弹起来,连忙将季子欲扯松的睡衣整理好,将季子欲扶正,拉了拉床单,起身检查电路板,过了一会儿,懊恼地说,“火线烧了,估计整栋宿舍楼都停了。”
季子欲清了清嗓子,“我现在睡不着,你想个办法将功补过。”
“我有什么过?”路赢傻傻地站在床边委屈巴巴的看着季子欲。
“听清楚我的问题,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好好好,等我想想,”路赢四处看了看,连忙回,“这样,咱俩去个地方。”
季子欲就这样边发愣边被路赢一路开车默默带到了训练场开外几十里的一座小山坡,周围一眼望去零星几点灯火。
“这是哪?”季子欲刚下车无需抬头就看见铺天盖地的星河,呆在原地大发感慨。
“漂亮吧,走,还有更漂亮的。”
路赢从车上跳下来,抓着季子欲就朝一条立有破旧警示牌的入口垮了进去。
“喂,那个牌子好像是禁止进入,”
“那是禁止车辆进入,哥驾照的水分有点重嘛?”
季子欲顺手敲了路赢一锤,“快给打个灯,我有点不舒服。”
“呵,害怕就害怕,是男人就大胆承认自己的弱点,不就是怕黑嘛,这有啥的,”
季子欲瞪着路赢,“我发现你今天屁话很多,”
路赢叹口气连忙把手电筒打开,“来来来,季老师,我给你引路。”
两人沿着山道走了一截,又绕了一个弯,顺着一条长满粒草果的小坡下到山底,季子欲还没落稳脚,只听见“轰隆隆”地发电机响,眼前缓缓亮起一片灯光,普通的E27螺口钨丝灯泡沿着山底绕了一圈,季子欲这才发现这是一个小小的山洼,聚了山水和雨水,形成天然的小池塘,不远处有一架军绿色油帆牛津防水帐篷,还有两把椅子,一张折叠桌,不过走过去的小路已经堆满了落叶腐枝,但整个环境都充斥着氤氲的水汽和森林自然氧的气息,高于路面的温度湿度,空气宜人,最重要的是光线与水面倒影的朦胧浪漫,时而破碎时而弥合,山洼之上少高乔,天空一览无遗暴/露在水池之境,星河耀眼,水波涟漪起伏,似听闻腊月枯枝折木,却十分觉乎心里奇静,想一辈子就在这里坐下去。
“秘密基地啊?”季子欲说话的音调都不自觉比平时低了几度,害怕叨扰到这里的静谧。
“嗯哼,”路赢大摇大摆地清扫出一条勉强可以走过去的小道,带着季子欲走到椅子边,又从帐篷里翻出一包东西,捣鼓一会儿,铺了块软垫在椅子上,季子欲坐好后又递过去一床毛毯,接着掏出一套无烟炊具,平整一下土地,就开始烧水架火。
“挺好,”季子欲认真地坐在椅子上,用毛毯盖住膝盖,放松地眺望湖面。
“咱俩这也算是扯平,你带我钓一次夜鱼,我带你看一次星星。”
“嘁,挺小气,才一次啊?”
“季老师觉得就咱俩这工作性质看一次还嫌少的啊?”
“嘘,少说话,太吵了你。”
路赢笑着忙活起来,不一会儿就弄出一锅咸粥和烤红薯,毕恭毕敬地给季子欲献上,“吃完就回去吧,外面温度低,”
“万一电路还没修好呢?”
“没修好也得回去,这里寒气重,你老人家胳膊腿还有伤,小心弄成老寒腿。”
“什么歪理?”季子欲伸手就拿起一个红薯开始津津有味地啃起来。
“你猜这里之前是什么地方?”路赢细细清扫周边的落叶,听得见窸窸窣窣的响声。
“部队的训练场吗?直径挺大的。”
“嗯,算是吧,”路赢把椅子挪到季子欲旁边,“那年我刚二十出头,空有一身蛮力,脾气不好,在武警部队混得非常糟糕,却意外在战术训练上有些天赋,这里是我进入猎鹰前非常严酷的考核项目的最后一项,当时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野外作业,精力透支,我们小队另外两名成员因误食有毒菌类到最后一关前被淘汰,我的搭档是侦察兵一营非常优秀的指挥官,我们俩配合敌后渗透度过水域时,因我的一时大意,他暴露在对方瞄准范围,在零下十三度的水洼里待了整整十一个小时,结果最后双腿严重冻伤,只能调离部队,永远没办法再继续他最骄傲的军旅生涯,从这件事后,我意识到自己的自大与无知,如果说之前我进部队是因为江婷,那从那天开始,我才真正明白这一身颜色和胸前铭牌的责任和有多么重,需要付出多少血泪、多少次牺牲层才能以自己的方式站在祖国和人民的前面,而只有由内到外认识到这一点,我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军人,”
季子欲默默听着,路赢的声音偏低,声线浑厚有力,讲话像是发号施令一般掷地有声,路赢看上去总是铜墙铁壁,无坚不摧,但现在望向水面的眼神,是季子欲从未见过的,那丝犹豫不可能会出现在路赢的眼里,那双雄狮霸道压迫性的眼睛里怎么可能会有犹豫和柔软,季子欲有些迟钝地发现自己对路赢的了解也许从来就不深,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闷闷的。
季子欲没说话,路赢转头轻笑,“抱歉,听这些很无聊吧,”
“不会,你再多说一点,”
“什么?”
“嗯,就像是你们部队平时怎么训练?执行任务时最难忘的经历?你是怎么通过考核的?国际/撤/侨是不是涉及多方利益,你们怎么处理啊?还有小周,你们怎么认识的,有没有九死一生的时刻?你呢?作战时你最害怕什么?受过最严重的伤是什么?”
路赢呆呆地愣住,看季子欲滔滔不绝地让他分享自己经历,周围氤氲的水汽让路赢有些被什么迷住的错觉,他看着季子欲优越卓绝的侧脸,没有任何心理,直言,“为什么?”
“嗯?”季子欲转过头来。
“为什么你想知道这些?”路赢认真地盯着季子欲那双满盈风情的桃花眼,他看过这双眼睛在许多场合下的不同神态,此刻却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让他怜爱或是更加朦胧迷人。
季子欲明明感觉周围空气温度很低,手臂发凉,自己的后颈却有微微灼烧的紧绷感,心跳也是不可避免地开始滞后或是加速,他第一次没有办法游刃有余地处理这样客套又直白的问题,所以他直说了,“就是,觉得我对你了解很少。”
“为什么要了解我?”路赢逼问。
两人间的氛围甚至加热周围空气,季子欲觉得有点坐不住,他没回答,路赢站了起来,跨前一步,撑在季子欲的椅子上,弯腰低眉,“回答我。”
“别靠这么近,”季子欲习惯性地想去推开路赢,被路赢一把抓住手腕,力度很轻,季子欲却没有挣脱,路赢眼睛几乎钉在了季子欲的脸上,目光仿佛有温度一样,灼热炽烈,饱含深情,路赢忍了忍,轻声道,“我们,现在算不算是更近一步?”
季子欲见无法再躲避现在这种状况,只好直面回应,“你觉得呢?你想我们发展到哪一步?”
“哥,我能不能自以为你想了解我的原因是你现在愿意朝我这里迈出一步,而我们只要有这一步,以后就会有很多步,我不管你现在迈出这步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反正我脸皮厚,我就自以为是一回,我就把这一步当做你现在愿意接受适当让我走近你,你愿意稍微也朝我靠近一点,就这一点,就足够了。”
季子欲完全没办法分神,他现在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路赢那异常坚定眼底,他甚至做不到低头躲避这样热烈的目光,“路赢,很多时候有了开始不代表这段关系就能有始有终,我承认,我确实想了解你,我不知道这些年来你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当然这不只是因为十年前我们的关系,只是单纯因为我现在想和你更近一步,所以对你产生好奇,因为我们彼此都不了解,我们比谁都清楚我们之间从几个月前重逢到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东西改变,有什么东西弥合,但不代表我们就能完全一往无前地重新定义新的关系,我也自以为是一回,这段时间以来,我能感觉到你的热烈和真诚,我承认我非常享受或是有些依赖这样的偏爱,我不是一个很好的恋爱对象,过去的感情也非常坎坷曲折,我现在还是不能说自己能好好去爱或是被爱,但我想试着去感受一次,爱和被爱都是需要学习才能掌握的能力,路赢,我们能不能再多走几步,就你能不能稍微试着等等看,我能不能再朝你多走几步,你说了有了第一步,以后就会有很多步,我走得慢,你也不用等我,你就向前走,然后我会跟上你,我会再快一点,但不是现在,可以吗?”
乌云散开露出温柔的月辉洒落湖面,树林冷风摩擦脆响,两人呼吸间都充斥着彼此的味道,路赢很难形容现在的内心,他激动季子欲全然明白自己的心意,并主动提让自己等等他,但他又同时有些沮丧,因为他不知道季子欲的等,到底需要多久,不管怎么说,这跨越性的发展已经超乎预料,也可以说路赢再次对季子欲处理事情的理性态度与清晰条理感到佩服,简单干脆不拖沓,明确直接却又足够尊重,但这确实是需要使劲逼他一把才能说出来,否则季子欲能逃则逃的糟糕透顶的躲避型人格实在为难路赢。
“你知道我根本没办法拒绝,”路赢又凑近了一些,“但哥,或许比起冷静理智地学习分析后再去爱,我们遵从一回人类本能怎样?”
季子欲还没反应过来,“你说什……”路赢已经堵了过来,那股熟悉的清冽干爽又充满温暖的气息一时将季子欲包围,两人交换频率,温度传感,他们周边布满松子飘落的冷香,皎媚的月色,此刻却只在意彼此的进攻角度,路赢恨不得将季子欲全部占有,将那些躲避和伪装粉碎在自己的热诚之下,他只想再深入一点窥/探季子欲那颗同样滚烫炙热的心脏有没有也有哪怕一刻是为自己跳动,只要最后是这个人,那就无论等多久,路赢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了强烈迫切地丝毫不留缝隙地“想要某种东西”的感觉,这样热烈的真切的活着的触感都是季子欲给他的体验。
季子欲没有再避开,他跟随路赢的节奏,大脑放空,任由路赢紧紧环住自己,任由两人温度不一的肌肤此刻彼此贴合,任由他空落了这么多年的心一时间被那股热烈赤忱强势覆盖,任由他哪怕有些跟不上路赢的速度导致隐约呼吸缺氧却仍然朝路赢靠近,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好似下一秒两人就会永远分开,季子欲像着了魔似的,他一向规律划一的人生线条突然就断开了,他完全没体验过这样的情感,过去三十年来,或许是人生曲折的轨迹,或许是他个人怪异的性格,他好似从未真正体验过彻底跟从本心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美好,他第一次体验到卸下重负立足云端的放松,却又伴随着对生命和未知的“恐惧”,这是季子欲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害怕,害怕人生短暂,害怕聚少离多,害怕生离死别,害怕接下来未知的一切,他从前得过且过的人生观一时有了裂痕,他忽然想到经自己手的无数台手术,那些跳动的心电图,那些脉络与骨骼,都是“真正活着”的实感,是不需要忍耐,不需要提前预判,不需要博弈,只是生命本来就会这样跳动,跟随本心的享受,单纯纯粹的快感,季子欲第一次体验到了。
两个人就这样像溺水的人不懂求救,拼命将自己的呼吸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直到月色模糊再次隐入云后,直到飘落的松子堆满山坡,直到湖面风平,直到万籁俱寂,直到季子欲实在无法呼吸,额头直冒细汗,心率加快,路赢才不舍地松开季子欲,让即将缺氧的身体疯狂获取新鲜空气,季子欲一时剧烈地咳嗽起来,路赢连忙轻拍他单薄的背,一边意犹未尽地忍耐自己的冲动。
“哥,你还好吗?”路赢确实是在认真地询问,“先换气,忍一下再咳。”
被一个小六岁的毛头小子撩得头晕胸闷,何况吻技确实非常不错,季子欲实在有些没面子,拍开路赢,自己换了个坐姿,平复呼吸,“去收东西,这地方确实有些冷,”
“好,你盖好毛毯,”路赢说着又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季子欲身上,转身迅速去收拾背包,又顺带清扫了一下基站和发电台。
等路赢忙活完,椅子上蜷缩成一团的季子欲已经睡熟了,路赢摇摇头,轻松将季子欲搂到怀里,稳当又温柔地抱着季子欲走回车边,放到后座上,关车门时又忍不住偷偷碰了碰季子欲的唇,心满意足地咂咂嘴,开车回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