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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到床上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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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子欲朦朦胧胧地看见一片白茫茫的冰山,四周空无一人,但他却并不感觉到寒冷,甚至还有些闷热,“我是……死了吗?”他跑啊跑啊,忽然眼前出现一片燃烧的树林,大火烘得他脸颊发烫,浑身发热……
猛地一睁眼,季子欲一时没看清眼前挡住视线的是什么东西,他迷糊地想翻个身,发现自己全身都动不了,知觉慢慢回归身体后,他忽然感觉自己是被人抱住了,背部,腰部,腿部,都被抱得严严实实,厚重温热的触感让他安心的同时又有些闷热,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他身体没有产生排斥反应,甚至想一直在这个怀抱里继续睡下去,就是有些太热了,有点,喘不过气……
病房的门被推开,季子欲下意识闭上眼睛,一名小护士轻脚走过来推了推抱住他的那个人,轻声唤了几声,那个人醒过来以后还是没有松开手,小护士有些懊恼地气道:“快起来,他的右脚还有伤。”
那个人的脚下意识松了一点,手还是紧紧箍在季子欲的腰上没说话,小护士又说:“你这样一直勒着他,他会不舒服的。”
那个人终于开口了,傲慢地语调,低沉的声线,不容置疑的口吻,“那他为什么还不醒过来骂我?”
果然是路赢这个傻蛋。奇怪的是,这是季子欲第一次听见路赢说混账话这么温柔,也有可能是嗓子哑了的原因,但语气却像是在讨要糖吃的小孩。
小护士叹了口气,“季医生身体素质很好的,现在已经脱离危险期了,我们就好好等着他睡饱觉自然醒好吗?”
路赢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谢谢,你出去吧,我再待一会。”
听见关门声,季子欲感觉路赢又抱紧了一点自己的腰,路赢的身体就像火炉,周身温热,季子欲头昏沉沉的,本想再睡一会儿,但实在有些太闷了,他还没睁眼,耳边就传来低哑的声音,
“季子欲,”路赢将头埋在季子欲的发间,“你怎么那么能睡?”
“怎么还不醒?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嗯?”
“队里前天拉练拿了第一,有两个兵素质很好,我很喜欢,就是爱出风头,和我当时一样,这几天被我狠狠挫了锐气,他们心里肯定怨死我了,指不定要怎么整我,”
“军区猎鹰突击队选拔大赛开始了,我没在场,听老鹰们说,今年力度加大,难度系数增加,也不知道那群小鹰能不能熬过来?要是让他们听到我路赢还会说这样的话,简直要笑掉大牙,在他们心里,我就是冷血动物、铁石心肠,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是在想,在你心里呢?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季子欲,你舍命保护的那个白痴医生现在已经能又蹦又跳了,每天吃好喝好的,根本看不出来受过伤,还能天天抱束花来医院看你,你说你,怎么这么自私,还不醒过来让他安心一点,他每天担惊受怕的,”
“季子欲,你性格那么糟糕,嘴毒又冷血,生活习惯一塌糊涂,还爱睡懒觉,早上起床从不叠被子,衣服也不会整理,吃饭随便用泡面就对付过去,你在外面那么光鲜亮丽,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我也挺想不明白,为什么我连你的那些小毛病都很喜欢呢?”
路赢又抱着季子欲的身体蹭了蹭,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但外面寒意还深,人们路过都呼出白气,窗户折射进阳光,屋子里暖气在慢慢攀升,忽然,路赢听见了一声微弱低哑,却无比熟悉地责问,“我有什么小毛病?”
路赢猛地低头,他甚至声音都在颤抖,“季……”
季子欲头往后移了移,路赢呆呆地看着他,“哥,你醒了!你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季子欲点点头,“确实有点,”
“哪里,我帮你叫医生。”路赢着急。
“那倒不用,就是有点热,”
路赢吓得连忙将手放开,季子欲轻笑,活动了一下身体,转了个身,路赢将枕头扶正,床板摇了起来,掖了掖被子。
季子欲看着无措的大队长,“刚才不是还一口一个季子欲,怎么?醒来就不叫了?”
路赢呆坐在一旁,“不是……”
季子欲左右环视一圈,“军区医院?”
路赢点点头,“手术一结束就送来这里观察了。”
季子欲看了一眼路赢微微长出来没刮的胡茬,眼袋加重了些,虽然感觉他有些疲惫却还是依旧利落俊朗,“我睡了多久?”
路赢目不转睛地盯着季子欲,好似下一秒他就会从自己眼前消失了似的,“今天是第四天。”
季子欲眼睑低垂,“这么久啊?”他想到刚才路赢在自己耳边低语,不知怎么,他想这个家伙不会每天都抱着自己说这么多话吧,季子欲心里有些怪怪的。
“是久,要是你再不醒,张指导就要提前退休了。”
季子欲一惊,“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认为他不符合调配规定私自让非野外实训医生驻地培训,对你的人身安全造成了极大威胁。”
季子欲摇头,“这事他确实有责任,但也是在我同意的情况下执行的,”
“行了,”路赢打断了季子欲,狠狠瞪着他,过了半天才憋出句,“我知道怎么做。”
季子欲愣了愣,“好吧,不过他挺不会办事的,你看着处理。”
路赢点点头,季子欲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转头就说:“我想喝水。”
路赢像是早有预料一样,转身拿出一根棉签和一杯水,沾了沾,就朝季子欲伸过来,季子欲连忙偏头躲开,“干什么?”
“季医生,护士嘱咐过我了,你脱水严重,刚醒过来不能直接喝水,得用这个湿棉签浸湿嘴巴,一点点地恢复。”路赢说完,又接着把手伸到季子欲嘴前,还是被季子欲给躲开了。
路赢有些恼,“哥你老实一点,这几天我都是这样帮你擦过来的,都这时候了,你还这样不让我碰!”
“不是,”季子欲有些别扭,“不是不让你碰,这样,我自己来吧,你来弄怪别扭的。”
“老实待着!”路赢语气加重,带着命令的口吻,季子欲最烦谁这样强行压制自己了,因为他真的很吃这一套。
“哦。”
路赢用棉签一点点地擦拭着季子欲的唇,那微微扬起的弧度,平沉的嘴角,凑近看毫无瑕疵的唇弧,路赢悄悄在心里倒背了十多遍道德经,却还是按捺不住激动的心跳,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凑上去,拜托,季子欲现在可是病人,自己对着一个病人在想什么呢?路赢悲哀地想,自己可能真的是个流氓。
季子欲嗓子干得厉害,路赢还没有把棉签伸过去,他就已经凑过来了,嘴唇上的水分根本不够解渴,季子欲有些心急,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路赢一旁瞧着季子欲渴求的模样,心痒痒的,不禁想逗逗他,手上动作便放慢了许多。
不出一会,季子欲就着急了,“路赢,你稍快一些,”
路赢继续装傻,“快什么?”
季子欲扭头瞪着路赢,“你说快什么?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我自己来,”季子欲说着就想自己去接水杯,结果刚抬手就扯到手臂缝针的伤口,下意识发出闷声,“嘶”
路赢着急立刻站起来,拉住季子欲的手微微放下,“你坐好别动,我不逗你了。”
季子欲看着路赢担心地看着自己手臂,心思一动,轻笑:“不逗什么?”
路赢着急又别扭地低垂着眼睛,委屈地看着季子欲,“哥……”
季子欲看着平时威风凛凛,自大又傲气的路赢,收起獠牙,露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实在新奇,觉得好玩不自觉便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季子欲的手放到路赢头上时,路赢浑身像是触电一般,他看着季子欲微微泛红的锁骨,微颤的瞳孔,这几天守在病床边的担心害怕忽然一刻倾泻而出,他动作停了下来,一把抓住了季子欲的手,握着冰凉的温度贴到自己脸旁,小心翼翼地感受着那双手跳动的脉搏,难以自持地说,“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季子欲被路赢的举动吓到,本想抽回手,但看着路赢从未有过的眼神,他一时顿住,“什么?”
“下次,下次,如果你要做什么事能不能提前和我说一声,不要总是一声不吭的消失。我想知道,你在哪,在干什么,有没有危险,”
季子欲顿了顿,他有些奇怪,为什么路赢需要知道这些,季子欲从母亲去世后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安排自己,何况是这些私事,但季子欲看着路赢的眼睛,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路赢像是得到认可一样,激动地扑到床上,侧卧在季子欲身边,季子欲被逗笑了,“你又要干嘛啊?”
“我,”路赢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但他现在就是不想和季子欲分开,“今天周末,”
“然后呢?”
“就,也没什么事,我在这里多陪你一会儿,”
季子欲无奈,“到床上陪?”
路赢认真点点头,“外面冷,到被窝里陪。”说着就拉开被子往里钻。
季子欲奇迹般地没有发火,只是顺势朝旁边侧了侧身子,给路赢腾出个地方,“医院这被子还不够我一个人盖的,你就这样对待病人?”
“哪有?我这不是进来帮你暖被窝了嘛,”路赢倒也很安分,只是掖了被子的一个角盖,双手抱在胸前,侧躺在季子欲身边。
窗外已然有了凛然冬势,阳光却和煦暖人,路过的人们嘴里哈着白气,白色纱帘隐隐灼灼透进阳光。
季子欲懒洋洋地看了看窗外,打了个哈欠,也将身子向下移了移,靠在枕头上,“行吧,那就再休息会。”
“嗯。”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一起安静地躺在一张别扭的小床上,路赢守了这么多天终于放下心来,也有些困倦,看着季子欲的侧脸,不过一会儿便睡着了。
季子欲醒来后,又在医院待了两天等待复检,第三天季子欲很客气地和路赢“商量”要求办理出院,他已经恢复得很好了,现在只用等着右脚慢慢康复。
路赢实在拗不过季子欲,几次想强制让季子欲留在医院,都被季子欲可怜巴巴的眼神给弄妥协了,最后只好把人带回宿舍自己看着,为此训练的事近乎全权交给了周芜原。
周芜原得知路赢的舍友就是他的美人医生后,每天训练结束都要跑来玩上一小时才回去,不是给季子欲带糖来吃,就是弄些花花草草来房间里,弄得路赢苦不堪言,这些烦躁就压到对周芜原的工作强度上,渐渐周芜原就忙到只有偶尔来带零食见季子欲一面,晚上都不再过来了。
季子欲脚伤非常不方便,他现在私生活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拜托路赢。
刚回到宿舍那天晚上,季子欲想好好洗个澡,路赢二话不说就开始扒拉他的衣服,季子欲极不情愿让路赢帮忙,路赢却不以为然地继续上手,最后弄得季子欲连连逃躲差点摔跤,路赢才妥协自己不动他,让他把衣服脱掉,再过来帮他擦身体,洗浴室热腾腾地水汽氤氲,季子欲背对着路赢,心里羞得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路赢却非常自然认真地开始擦拭起来,从脖子到后背根部,双手到腰际再到腿部,路赢擦得很仔细,绕到前面来擦拭时,季子欲连忙将浴巾挡在胸前,结果心里觉得这个姿势异常诡异,又将浴巾放了下来,不过一会儿又觉得不自在,就这样自我纠结,路赢笑着将温热的毛巾放到季子欲手上就出去了,等季子欲擦好又进来换了一盆热水,帮季子欲洗头,全部处理完后,季子欲感觉身上很清爽,又暖烘烘的很舒服,不禁有些放松,结果刚起身就被路赢打横抱起往外面床上走去,季子欲连连要下来自己走,路赢就像没听见似的,把季子欲放到床上又转身去收拾洗浴间,弄得季子欲根本没有说话的间隙。
路赢在照顾人这点上确实没有任何可挑剔的,虽然陆院条件有限,但路赢还是变着法儿地给季子欲弄好吃的,有时得空甚至自己亲自去炊事班开小灶,季子欲的一日三餐每天都严格准时地被送到房间,鸡丝粥和排骨汤交替端到季子欲方便的位置,水果洗好切好饭后一小时便出现在桌上,换洗的衣服挂在离床最近的衣架,毛毯两天一次被抱去阳台晒太阳,晚上被窝里总是被热水袋捂得暖和,早上穿袜子的时候,袜子永远是热乎的,拖鞋里面贴了暖宝宝,每天晚上检查完伤口,就被强行拉着右脚按摩,保温杯里的水不管什么时候喝温度都很合适,陆院离镇上远,路赢到处托人运输物资时顺带买了一个加湿器回来。
季子欲感觉自己快要被照顾得变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三岁小孩,心里纳闷总觉得不应该这样,却在找不到洗面奶的时候张口就是“路赢!”,等路赢飞快地把东西找到放在季子欲手里后,季医生又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季子欲觉得和路赢现在的关系有些不太正常,普通室友会这么亲密吗?虽然他现在是病人,需要人来照顾,但路赢实在太无微不至了,最可怕的是季子欲本身竟然一点都不排斥,真是万恶的享乐主义。
季子欲侧靠在床上懒懒地晒太阳,他实在闲着无聊,拿起一本资料书翻看几页后又放下了,他瞥了一眼正在书桌上认真工作的路赢,这几天路赢都以照顾自己为由几乎每天待在宿舍里写战术方案,晚上去做完晚训又飞快赶回来看季子欲情况,季子欲知道路赢嘴上不说,其实同样担心部队训练情况,也就打算和路赢谈一下自己现目前恢复期的日程安排,想让路赢认真去完成训练任务,自己一个人也能行。
路赢正聚精会神地坐在电脑前录入信息,腰背挺直,手臂肌肉曲线很养眼,傍晚的阳光照着书面反射一部分光影在路赢的侧脸,硬朗轮廓被勾勒出一层柔和,季子欲有一瞬间看呆了,“这小子怎么长的?什么便宜都让他占了。”
季子欲轻咳一声,示意路赢过来两人近距离谈一谈,结果还没等季子欲发话,路赢一听咳嗽立马站起来,二话不说就跨到季子欲面前递上去一杯温水,又跨回到座椅上继续工作,季子欲端着热水杯不知所措,心里郁闷,路赢这家伙现在就像个机器人一样围在自己身边,根本就没办法好好谈谈。
季子欲不死心,他朝着路赢的方向轻声唤了一声:“路赢。”
路赢猛地回头看过来,眼里坚韧深邃,直勾勾地盯着季子欲,侧光映在那双眼里像是沉了水的晚阳,温柔明亮,“怎么了哥?”
季子欲一时发愣,看得出神,“我……”话还没说身体突然躁得慌,立刻将视线移到旁边的侧窗上,
路赢顺着季子欲的眼神看去,是阳台的位置,季子欲下一刻就被打横抱起,像搂猫似地给抱到阳台的椅子上放下,季子欲坐稳后,腿上又被搭了一床毯子,夕阳照在身上暖烘烘地确实很舒服,但季子欲内心苦闷,我不是要晒太阳啊,接着手里又被放了一碗水果,季子欲还想转身说话,又塞了盒酸奶过来,阳台阳光正好,毛毯也清爽干燥混着太阳的气息,远山平阔,身下椅被柔软,实在惬意,季子欲彻底无话可说,算了,路赢实在太称人心意,没了他照顾,自己可能一个小时就出事了,季子欲想想又懒懒地趴在阳台上晒太阳了。
不过白白接受别人好处确实不合适,季子欲决定在自己恢复期间做点什么给路赢当做回报,想来想去,季子欲决定趁路赢周五带训的时候给路赢做顿宵夜。他托周芜原弄了点香菜、鸡蛋和干粉丝来宿舍,又借来一口电热锅,拖着伤腿艰难地煮了一碗香菜粉丝汤用锅盖盖住保温等路赢回宿舍。
路赢九点半准时开门,见季子欲坐在书桌前,皱眉:“哥,怎么不在床上躺着?”
季子欲怕路赢又要来把自己抱回床上,连忙说:“我也要活动活动筋骨,身子都僵了。”
路赢脱了外套,打算进洗漱间洗澡,季子欲却突然招手示意路赢过来,路赢好奇:“怎么了哥?”
“过来,打开这个看看。”季子欲用手指了指盖在面碗上的锅盖。
路赢刚摘开锅盖,香菜粉丝汤浓郁的热气扑面而来,他怔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面碗,又看了看季子欲,季子欲透过氤氲的热气正色言辞,故作轻松地说:“那个,我有点想喝粉丝汤就让小周送了点食材过来,多做了一碗,你喝不喝?”
路赢脑子飞速运转,他想了所有可能,最后大脑里循环播放一句话“季子欲给你做了汤,”路赢一把拉过来椅子坐下,认真地看着季子欲,又看看汤,半天没说话。
季子欲着急,“怎么了?条件有些简陋,没有加肉,你,你不喝吗?”
路赢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季子欲,“哥,你给我做的宵夜?”
季子欲飞快回绝,“什么宵夜!说了,我做多了一碗,”话完就要去拉面碗,“你爱吃不吃,”
“别!”路赢一把制止,夺回粉丝汤,当宝贝似的托在面前,“我哪里说不吃了,”路赢又叫了一遍季子欲,“你真的,是你自己做的吗?”
季子欲烦躁,“怎么?我做的你吃不下?”
“没有!怎么可能?!”
路赢又托着汤碗呆了半天没动,季子欲懊恼,“你在干什么?”
“不是,我不敢吃,哥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我不知道这个汤,我……”路赢话音未落,脑袋就被季子欲飞快甩了一巴掌,“诶唷!”
“不吃算了。”
“吃吃吃!哥你别打人!”
路赢飞快地将粉丝汤一扫而光,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季子欲看着路赢的样子实在有些于心不忍,自己平时是不是对他太差了,季子欲检讨了两分钟。
路赢高兴坏了,一晚上都哼着歌直到十二点他去关灯准备睡觉,心里还暖洋洋的。
季子欲有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甚至这个小毛病在今晚被路赢揭穿前季子欲都并不觉得是个能影响自己的问题。两人同居也快一个月了,季子欲平时都是躺在床上就立刻入睡,但前提都是在床头灯开着的情况下,虽然每天早上醒来看见路赢已经把灯关了,但晚上睡前他绝对不会在自己还没睡时关灯。
路赢睡得一般都稍晚于季子欲,自然也就不觉得这个问题有多严重,直到今晚季子欲因为心事没睡着而自己提前关灯被制止他才注意到季子欲其实怕黑这个问题。
路赢见季子欲已经捂得严严实实闭上眼睛,也没多想,自己做了几个俯卧整理完房间,顺手就去按开关,手还没到开关上就被季子欲突然大叫着制止给吓了一跳,“喂!你干什么?”季子欲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路赢愣了愣,“哥你没睡啊?”
“手放回去。”季子欲拍开路赢的手。
路赢无奈,“我关灯。”
“放回去!我一会自己关。”
“啊?你一会都睡过去了怎么关?平时不都是我帮你关的嘛?”
季子欲有些不知所措,四处看了看,还是摇摇头,“我自己关。”
“发什么神经,”路赢说着就去按开关。
“喂!”
季子欲连连伸手去够没赶上,灯“咔嚓”就被路赢按关了,房间一瞬漆黑下来,窗外树影摇曳,季子欲后背冷汗“唰”就上来了,“咔擦”开关又被打开来。
“哥!该睡觉了,”路赢又伸手去关开关。
“咔擦”刚关没一秒又被季子欲打开了。
路赢不耐烦,“今晚怎么回事?你要谈心吗哥?嗯?不睡觉了?灯开着怎么睡?”路赢说着又去扒拉开关,季子欲彻底伸手挡住,“我说了一会我自己关!”
路赢借着昏黄的床灯盯着季子欲,心里奇怪,仔细想了想,张口:“你,怕黑?”
“嘭”床头被季子欲一拳砸得闷响,季子欲别过头瞪着路赢,“我习惯开着灯睡!”
这不转头还好,一转头季子欲视线直接对上路赢脱光衣服侧身注视着自己的样子,精壮的体魄肌肉因身体幅度的拉伸更显突出,匀称光滑的小麦肤色在灯光下一览无遗,季子欲飞快转移视线,语气不爽,“你怎么睡觉不穿衣服?!”
“呵,”路赢觉得稀奇,“我乐意,穿衣服睡觉硌得慌。”
季子欲之前睡得早,从没注意过路赢喜欢裸/睡这个“恶习”,“随便你!”
“哥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不是怕黑?”路赢偏偏来兴趣了。
“谁怕黑?我说了我习惯开着灯。”
“那不就是怕黑?”
季子欲转头狠狠瞪了路赢一眼,“不是!”
“嗐,这有啥的,怕黑我们就开灯睡嘛,哥你不提前和我说,我哪会知道,你平时睡得又早,”路赢转身把自己的床灯也打开,“开灯睡开灯睡,一会我再关。”
“我说了我不是怕黑!”
“好好好,我怕黑我怕,我开灯睡行了吧?”
“哼,”
季子欲这才安心地躺在床上,但他一侧身就忍不住瞥见路赢露在被子外面的身体部分,转过身平躺着睡觉又不舒服,就这样左扭右扭的,被路赢发现了,“哥你睡不着吗?”
“没有,”
路赢又翻身看着季子欲,“哥,你睡不着要不要来聊会儿天?”
“不聊,我要睡了。”季子欲佯装困得不行,拉着被子盖着头。
“好吧,”路赢见状也转过身准备继续睡觉。
季子欲过一会儿掀开被子,又习惯侧过身接着睡,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结果刚睁到一半就看见路赢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吓得连忙闭上眼睛,路赢笑出声来,“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季子欲见再装下去也没意思,索性直接睁眼,“睡不着。”
“为什么?你在想什么事吗?周芜原说人睡不着的时候都是有心事。”
“我,”季子欲正想借此机会谈谈路赢归队训练的事,结果话到嘴边,路赢却侧身靠过来,季子欲吓得以为路赢来关灯,连忙飞快地坐起身想拉路赢的手,还没行动,左半边肩膀就感觉撞到什么,一阵温热的液体浸透睡衣流下来,路赢惊得连连跳下床去拿干毛巾,“哥!你这又是要干什么?我就给你递杯水!现在全撒了,快脱衣服别着凉。”
“谁让你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来关灯!”季子欲懊恼地脱下湿了半边的睡衣。
路赢把毛巾递给季子欲,“你怎么不相信我,我说了不会关灯怎么可能还去关?”
季子欲接过毛巾擦拭身体,擦完肩膀还是凉凉的,浑身有些不舒服,“算了,我去洗一下。”
路赢正看着湿透的被套出神,季子欲叫到第二声才反应过来,“啊?哥,你说什么?”
床头灯昏黄的光晕下,季子欲张开双手认真地看着路赢,脱了睡衣的上半身只套了一件薄薄的纯棉短袖,精瘦单薄的骨架撑在衣服下面,一只腿包着绷带伸直,另一只盘坐在身下,见路赢发愣,又晃了晃两只手臂,一副快点过来的模样。
路赢心头一动,季子欲这么主动他真的没想到,但趁着朦胧的夜灯,路赢只犹豫了零点一秒就猛扑过去,这样的机会可百年难遇,还是季子欲自己主动要求的,路赢说什么都不可能无动于衷,这种时候还装矜持就真不是男人了。
季子欲眨眼瞬间,路赢突然扑过来,应上季子欲的怀抱,双手紧紧箍住季子欲的背腰,头埋在季子欲肩窝里就开始不安分地乱啃,温热的肌肤刚贴在一起,沉重的呼吸声还没理匀,季子欲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一把将路赢扇开,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突然干什么呢?!”
现在轮到路赢懵了,好好的气氛这是怎么了,“哥,你不是要我抱抱你吗?”
季子欲瞪过去,路赢的脑回路简直不可思议,破口大骂:“抱你个头!梦话连篇,我是让你过来架我去洗一下身子!”
“啊?”路赢回想刚才季子欲张开手臂的模样,“那你说一声就行伸什么手啊?害我误以为……”
季子欲大惊:“什么?!”
路赢委屈:“不是,哥你张开双手那样谁都以为你要抱抱嘛,”
“抱你妈!”
“哥,你说话真难听,”路赢边说边伸手去架季子欲胳膊,季子欲边生闷气边羞得满脸通红,两人一瘸一拐地移到沐浴间,大致冲洗了一下又移回床边。
热水很快就渗透进棉絮,冬日开着暖气的室内加速了水汽蔓延,两人呆站在床边看着那滩铺开的水渍,气氛更加尴尬。
路赢连忙先开口,“哥你来我床上睡吧,”
季子欲一点就着,“睡什么睡?这床一会儿就干了,”结果赌气一屁股坐下去,睡裤立刻就印了一大片水渍,骂骂咧咧地扶着路赢站起来,“就没有新的棉絮了吗?”
“唯一一床新棉絮昨天被你借周芜原这小子了,现在一床都没了。”
季子欲脱了睡裤呆站在床边发愁,路赢叹了口气,侧身将季子欲床上的被子抱到自己床上,又将枕头移了移,划分出两个人的位置,低声道:“哥,和我睡一张床又不是会长虱子,你现在出去哪里找新棉絮,时间那么晚了,凑合睡一觉也没什么。”
季子欲冷静下来,宿舍床位其实偏大,两个人睡也足够,现在没有新棉絮,大半夜因为这种事找指导员实在有些大题小做,倒不如和路赢凑合一晚,反正自己光明正大也没做亏心事,干什么要畏手畏脚,不过就是睡一张床,自己现在这样咋咋呼呼的,反倒感觉不对劲。
想来想去,季子欲转身坐到路赢床上,飞速钻进被窝里,“行,就凑合一晚,打扰了。”
路赢心里暗喜,将季子欲床上的棉絮抱到阳台晾好就绕过来床上躺下,左移右移地动来动去,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哥,你不讨厌我了?”
季子欲裹着被子动了动,“我干嘛讨厌你?”
“之前那些事,”路赢说话忍不住盯着季子欲的右手看。
季子欲闭着眼睛,沉声道:“行了,你这久也一直跟在我身前费心照顾我,之前的事就算扯平了。”
“真的?!”
“那么高兴做什么,我说的是你之前揍我的事平了,你这人脾气怪,谁知道以后你还会怎样惹我?意见保留。”
“嘿嘿,没事,抵消一件算一件。”
季子欲想想接着说,“还有,路赢,这周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下周一我想回去上课,你也归队参与特训吧,”
“不行,医生说你这骨头得养满一个月,”
“你是听那名老医生的还是听季医生的?季医生现在告诉你,康复期也要定量走动,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你当时中弹三天就下床满地跑,我身体素质真的还不错,”
“但是,”
“没有但是,我在跟你好好商量,咱俩来这都是有任务的,天寒地冻又车遥路远的,总不能一直躺在宿舍里,下周一孩子们要转战实训了很关键,你的红一团也不能总让小周一个人顶着,再说我去培训又不会到处跑,你要是不放心就来接我上下班?”
路赢思考片刻,还是点点头,“好,但我先说好,如果感觉实在勉强就立刻结束授课。”
“知道了,”季子欲虽然很想说路赢为什么要这么关心自己,但这话他自己问出来实在有些尴尬,他从小到大还没有谁对自己这么上心过,连季子欲早早离世的亲生母亲也没有,季子欲虽然觉得平白享受路赢的照顾有些不妥,但他其实明白自己现在已经对这样的关心产生依赖了,他没理由再要求什么,只要路赢愿意这样,季子欲也就全盘接受,就当做给路赢之前做的那些蠢事一个弥补的机会,这机会也同样让季子欲受益,那继续维持这样的关系也还不错。
“路赢,”季子欲掖了掖被子,轻声说,“这些天,麻烦你了。”
路赢愣了愣,他害怕季子欲又要说利益对等那一套,赶紧回话,“不麻烦,我们俩现在不是室友嘛,应该的。”
“哦,那等回北京我请你吃饭,还是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你和我说,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全部满足你。”
季子欲又开始他解决问题那套说辞,路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季子欲说的也没错,但他就是心底抵触这样的话,他不想和季子欲变成我对你好,你找个机会也还我好这样对等的朋友关系,他想让季子欲有一天也能明白,路赢这个人对他好不用任何条件,也不用还这份心意,因为路赢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对等,他会无条件无回报对季子欲好,偏心、盲目、固执都无所谓,他喜欢季子欲,所以可以不要任何条件,但季子欲不知道,所以目前来看,路赢睡在两人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的床这头,小心翼翼地思绪良久才回了一个妥当的答案,“好,一言为定。”
“睡了,晚安。”
“晚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