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0 一个人扛起 ...
-
天蒙蒙亮,路赢刚晨跑回来,看了看时间六点一刻,季子欲的闹铃很准时地响了,季医生今早八点要参加一个远程技术会议,需要提前到场。
闹铃响了一会儿,季子欲从被窝里微微探出一个脑袋,伸手四处乱摸将手机关机,正准备继续睡觉,就被路赢把温暖的被子掀开了,“起床。”
温热的触感一瞬间抽离身体,季子欲打了个冷噤,嘴里嘀咕郁闷,“干什么?”
“你今早八点有会,赶快起来洗漱。”路赢毫不留情地将被子掖开。
季子欲似乎还眷恋被窝的温度,身体转个方向,继续朝被窝里蹭,“再睡一会。”
“不行,”路赢虽然心疼地看了一眼季子欲困得睁不开的眼睛,但还是很有原则地去拉季子欲的胳膊,“赶快起来。”
“困……”季子欲刚醒的声音还有些低哑,喉咙里轻微发出的音节听上去就像撒娇似的,在路赢的心上挠痒,路赢喉咙滚动,架起季子欲的胳膊,“起来了,你每天睡那么早,足够了。”
季子欲几乎是在路赢半拖半抱的状态下被弄进洗漱间的,路赢把牙刷挤好牙膏递到季子欲手里,季子欲还在闭着眼睛脑袋耷拉着,路赢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把着季子欲的手将牙刷塞进他嘴里上下刷起来。
两人身体正好一前一后,季子欲头向后仰正好半靠在路赢的肩上,路赢稍微一动,从镜子里照过去就像是把季子欲抱在怀里似的,动作特别暧昧,季子欲是还没睡醒,路赢却心跳飞快,这家伙怎么有那么严重的赖床的毛病?
路赢一边别扭一边暗喜,伸手去开水龙头,水压有些大,一下就把季子欲给震醒了,路赢赶紧将手撤开,季子欲迷迷糊糊地把着牙刷刷了一会儿,路赢就在他背后,用手拢着他那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季子欲漱完口接着胡乱洗了一把脸,清醒了许多,瞥了眼站在他身后的路赢,终于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些不妥,便向旁边撤了一步,路赢却像是丝毫不在乎一样,顺手就把季子欲的头发给绑起来,然后走到后面的淋浴隔间里开始脱衣服。
季子欲边擦着洗面奶,边看着镜子里的倒影,路赢越脱越少,最后就剩一条内裤,季子欲头皮发麻,有些慌乱地发声:“喂,你要干嘛?”
“洗澡。”路赢说着,将最后一块遮羞布也给脱了,哼着小曲儿打开淋浴头。
季子欲猛地将眼睛闭起来,“你知不知道我还在洗脸啊?!”
“你说什么?”洗漱间的镜子很快被上升的热气蒙上了一层雾气,水声盖过了季子欲的声音,路赢大声反问。
季子欲又羞又闹,一个劲地加快速度洗脸:“该死的,你个没脸没皮的流氓。”
路赢边洗头,边看着季子欲不知所措慌乱的样子,咧嘴笑:“哥,我有的你也有,有啥不好意思的?咱俩又不是没见过。”
季子欲被路赢的洗发露熏得有些头晕,“见过?什么见过?谁和你见过?!”
“嘿,上次我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哥洗干净的,这可要欠我个大人情啊,”
“什么?”
“哥,是你说的人不会酒后乱性,记不清了?”
季子欲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你,你帮我洗?”
“没错,所以说,这根本没啥,你上上下下我都看遍了,”
“……你大爷的!”
季子欲一时生气,转身像骂人,结果脚底又再次打滑,季子欲摔下去的那一刻还在想,他这几天是不是要买一双防滑拖鞋,“哐啷”一声,路赢一着急直接冲过来,没来得及抓住,季子欲的头已经磕在水管上了,
“嘶,”“哥!”
“哥!”路赢猛地冲过来,想把季子欲扶起来,“头怎么样?!有没有破皮?”
季子欲头昏沉沉地抓住路赢的胳膊,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路赢浑身赤裸的下半身,视觉冲击直接将季子欲吓得浑身一颤,他生无可恋地转头自己抓住门把手,使劲站起来,推开路赢,哆哆嗦嗦地朝门外走去,路赢本来还想跟过来,季子欲直接反手将洗漱门很重地摔上,
“滚——”
这一大早上过得真是太刺激了,季子欲开完会出来头还在晕乎乎的,以至于两名专家叫他名字都没有反应过来。
第一医院张指导员又喊了一声:“小季,”
季子欲恍过神来:“张指导。”
“怎么了?没有休息好?”
季子欲摇摇头,“没事,刚在想事情,张指导有什么事吗?”
“啊,是这样的,这个周末医院会组织一次山地救援学习,需要三名专家作指导培训,你看看你周末有没有时间,我们想请你过来作指导,当然也以你的时间为主。”
季子欲想了想,“山地救援?是这一期的学员参加吗?”
张指导摇摇头,“不是,你们这一期的后面会有更加具体的实践安排,这次参加训练的是市内第三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是一批新苗子。”
季子欲点头,“行,那我提前两天准备一下,场地是?”
“就军区拉练山地,不远的。”张指导明显激动起来。
“好,那到时候见。”
“太好了!那详细资料之后我邮箱传给你。”
“好的,麻烦张指导。”
“哎,哪里哪里,小季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太谢谢你了!”
季子欲从会议室出来还有些疑惑,张指导负责整个军区医院外科人员调控,像这样的实践活动按理来说应该人员充足才对,他刚才的样子就像是找不到人了一样,季子欲有些担心这怕是个苦差,刚才就不应该那么轻松答应的,但季子欲一听说是新苗子就不可控地产生好奇心,他从以前开始就格外喜欢带新人,和其他德高望重的老专家不同,他总是从新人那里挖到一些好刀,也欢喜新人脑子里源源不绝的新鲜。
临近周末,路赢待在宿舍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季子欲每次回宿舍都能看见一大只坐在书桌前,不禁有些疑惑,“你都不用去训练的吗?”
路赢盯着电脑,头也不抬地回:“哦,小周在。”
季子欲把外套脱下,扭了扭脖子,倒了一杯热茶,顺带放了一杯在路赢的桌上,“这几天在做些什么?”
路赢看见茶杯有些惊喜,双眼放光地抬头看了眼季子欲,扬手很快地将茶水喝光,舔了舔嘴巴,“有几个战术预备方案要写,哥你不用管我,你忙你的就好。”说完又飞快地低头下去调整旁边的一座小型沙盘,快速敲击着电脑录入信息。
季子欲挑眉看着这个不太一样的路赢,确实认真起来感觉像是变了一个人,还挺耐看的。
周五晚上季子欲就被传讯到训练营和参与训练的新人见面,准备之后三天的野外山地急救作业,接到训练安排时间表时,季子欲立刻就明白了张指导仿佛救命稻草一样找到他的理由了。
未来一周的训练,早六集合,晚十点结束,期间有为期三天的山地考核,指导专家需要随时陪护,进行培训,食宿都在营地,虽然是利用无线电传话,但也难免会有突发状况,张指导把季子欲安排在周六至周一进行密陪。
第一天情况还不错,这批新人基本功还算扎实,季子欲在训练营安心待了一上午,效果还算满意,对紧急情况的应对,病人的应急处理,合理的救援时间安排,表现都很不错。
野外训练营虽然在军区,但走山路也开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是一片荒芜的山地高原,空气明显稀薄了许多,湿度直线下降,风大,昼夜温差更大,环境算是相当恶劣了。
季子欲想着之后几天应该也会这样平安过去,不过事与愿违,不到三个小时队里就出事了。
急救小队上午负责实地应急救援,下午有一个搜救运送的任务,每个小队佩戴相应设备上山,在一小时内展开搜救,并针对患者状况采取措施,最后平安将患者运送下山,集合时间为下午四点。
四点三十分,负责联络的通讯员直接冲到帐篷里,慌慌张张地找到季子欲,“季主任!出事了!”
“怎么了?”季子欲起身。
“第四小队的成员现在还没有下山,他们的通讯电话也失去联络接近两刻钟了,现在怎么办?”
季子欲打开卫星地图看了看之前提前设定好的伤患坐标,转身冷静地对通讯员说:“你现在立刻让随派的安保队出一个小组带上急救包,通讯箱、照明设备和山地救援装备跟我上山,其余的小组原地休息,给总指挥室打电话说明情况,随时做好无人机救援准备,快去。”
通讯员立马安排了八个兵跟季子欲一同上山,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渐晚,季子欲一行人还没走到山腰,天就已经黑了一大半了,这片山体起伏不大,但山树植被复杂,一旦天完全黑完,搜寻工作就会变得极为困难,季子欲心想到底是谁制定的这个训练计划,在下午开展搜救运输作业,真是蠢死了。
终于,在五点一刻,季子欲一行人赶到了最后一个患者营救点,第四小队成员正疲惫不堪地坐在患者附近休息。
看到季子欲他们时,四小队的队员几乎是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扑到季子欲面前,话都说不清楚,“季老师!”
季子欲扶稳前面的一个女生,严肃地说道:“你们小组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按照指定时间下山?”
女生抿了抿嘴,认真地回答:“季老师,我们小队在进行患者搜救的时候出事了,一名队员踩空从山坡上滑了下去,那个坡很大,下面全是灌丛,根本就看不到人影,队长让我们先带着患者回到原地,他自己一个人吊索下去找那名队员,但他现在也还没有回来,我们几个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季子欲递了瓶水给女生,“这种情况应该第一时间报告营地。”
“我们都知道”,后面一个男生开口,“但我们在训练开始前三十分钟就出事了,如果我们那个时候打报告,成绩绝对垫底了,这么多天的训练,我们谁也不想白费,后面我们的通讯电话出问题了,就没办法再联络了。”
季子欲扫了眼周围躺在地上叹气的队员,皱眉,声音低沉,“为什么不把队友生命放在第一位置?”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但队长这些天也付出了很多,大家都不想半途而废,”男生有些不敢看季子欲的眼睛。
季子欲心里非常郁闷,他非常想发火大骂一顿,但目前最重要的是救人,他向前跨一步,用力拍了拍男生的肩膀,“重点错了。”四个字安安静静地说出口,简短却有力,四小队成员都沉默了,各自怀揣心事。
转身,季子欲朝安保队要了两个人过来,其余人员护送四小队下山,让刚才那个男生带路,四个人去营救队长和落山的队员。
幸运的是,等季子欲赶到出事地点进行呼救时,四小队队长立刻就在坡底回应,落山队员轻微骨折,身上几处擦伤都进行了及时处理,唯一严重的是头部受到撞击,现在已经失去意识,需要马上急救。
季子欲吊索下到坡底和队长用绳索将伤者固定在担架上,和安保组配合将伤者运到坡顶,正准备用同样方法带队长上山时,有一根升降绳的铁扣却在上下的重力压下变形了,只能用绳索升降。
这时,季子欲忽然发现队长的右小腿插进了一根尖细的树枝,已经有些化脓的状况,必须马上处理。
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办法保证及时将两名患者送往营地急救,另一位患者已经昏迷,季子欲立刻下命令,让坡顶的两名安保将应急装备运下来,然后立刻护送患者下山进行救治,他在坡底处理四队长伤情,等待二次救援。
季子欲将手电筒递给喘气都有些困难的队长,打开救援背包,边温柔地搭话:“你叫什么名字?”
程风斜靠在身后的岩背上,“季老师,叫我小风就好。”
“行,”季子欲递过去一块湿毛巾给程风咬住,“小风,我技术还是挺好的,你要不要相信我一次?”
程风忍着疼朝季子欲点点头,季子欲用酒精清洗着创面,继续说:“树枝很细,没有伤到重要筋脉,你已经进行了止血处理,很不错,伤口出现化脓,接下来需要立刻把树枝取出,可能会有些疼,我尽快帮你处理干净好吗?”
程风继续点点头,季子欲抬头朝他笑了一下,拍了拍他肩膀,然后低头开始处理创口,季子欲的动作很快也很果断,程风很快就从剧烈的阵痛中抽离出来,出了一身汗,偏头看着已经开始包扎的季子欲。
包扎结束,季子欲将毛巾拿下来,笑看着程风,“还好吗?”
程风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季医生,你速度好快。”
“是吗?”季子欲整理好器材,重新找出一块干毛巾,“我给你擦一下汗,开始降温了,我们要坚持到救援队来。”
程风用手撑着将身子扭正,季子欲靠近用毛巾细心擦着他身上的冷汗,季子欲的动作很轻,根本不同于他以往遇过的任何一个男医生,程风心里暖暖的,这个看上去柔弱精瘦,还没有自己强壮的季子欲,现在却让他感到一种可靠的安全感,温柔又强大,完全不像是平时那个冷峻寡言的季主任。
“季医生,谢谢你。”程风好受一些后开口说话。
“不用谢,肚子饿了吧?”季子欲从背包里掏出两块压缩饼干和几颗巧克力递过去,“吃点东西好受一点。”
“谢谢,”程风接过,注意到季子欲手臂上的划伤,有些着急,“季医生,你的手受伤了,”
季子欲看了看手臂,有一道不长不短的划口,估计是刚才从山坡上下来的时候被石头割伤了,“没事,我清洗一下。”
程风将身体撑起前倾,接过酒精棉棒,“我来吧季医生,胳膊这个位置你不方便。”
季子欲左右扭了扭看,确实很难完全擦到尾部,也就由程风帮自己处理伤口,“谢谢。”
程风摇摇头,创口有些深,他用棉棒多清洗了几遍,上酒精时也不见季子欲皱一下眉头,程风现在是打心底地佩服季子欲了,是一个男人对一个男人的崇拜。
季子欲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被套给程风披上,程风本来想拒绝,季子欲又坐到了程风的后面,接着说:“你披厚点,给我挡风。”
程风无话可说了,只得拉紧了被套,往季子欲前面移了移。
患者被安保组护送到营地后,立马就被原地待命的救护车拉到最近一处医务所进行手术,联络员临时通知军区抽调急救小队朝实训地赶,但最快还是得要一个小时,糟糕的是,上山的路被滑坡折断的树干挡住,工兵抢修也需要时间,救援车上坐着的张指导心急如焚,要是季子欲真出什么事了,他这个指导员也别想干了。
季子欲期间时不时和程风搭个话,不让程风睡着,夜间气温骤降,风沙很大,两人只剩下半瓶水,大概过了三十分钟,程风实在有些坚持不住,哆嗦地说:“季医生,我就眯一小会儿,一会儿就好。”
“小风,气温太低了,别睡。”季子欲朝前走了两步,挡在进风口。
季子欲打开水瓶朝程风已经干裂的嘴里喂进几口清水,又塞了一颗巧克力吃下,季子欲拍了拍他的后背,“别睡,救援队一定在尽快赶过来,再坚持一会儿好吗?”
“季医生,我冷。”程风已经有些意识不清晰,呼吸急促,一天的强度训练外加意外事故,神经连续高度紧张了几个小时,也没有好好补充体能,现在在可以依赖的季子欲面前,身体防线一下就垮了。
季子欲伸手摸了摸程风的额头和颈动脉,皱眉,果然发烧了,该死的。
季子欲将自己最外面一件棉夹克外套脱下给程风穿上,用酒精棉布敷在程风后颈出热口,把程风拖到后面一座岩石旁边,自己坐在另一边挡风。
“小风,小风,别睡,”季子欲拍了拍程风的脸,“你看着我,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救援队很快就到,我们去营地再休息知道吗?”
程风摇摇头,“季医生,这里没信号,我们联系不上他们的,夜间山路难走,万一他们……”
“没有万一,”季子欲语气加重,“他们一定在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你也是一名医生,是四小队的队长,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程风借着微弱的光看向季子欲坚定的眼睛,心里有些发热,对啊,他也是一名医生,程风撑起自己的身体,断断续续地说,“物理降温,避免冷风侵体,保持水分补给,保持……清醒。”
季子欲点点头,继续给他喂了几口水,用被套将程风裹得更紧,“好,现在和我说说你喜欢过几个女生?”
程风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一个,”
“是吗?小风还挺专一,”
程风笑了,“可是她不喜欢我。”
季子欲拍拍他的肩膀,“是同事吗?”
程风摇摇头,“人民警察。在我家附近路段执勤,一次事故偶然认识的。”
“你追求过她吗?”季子欲用毛巾将程风头上的冷汗擦去。
“没有。”
“那你怎么会知道她不喜欢你?”
程风眼里来了精神,“她有一个老家的亲戚,也是警察,我经常看着她,所以知道她眼里一直在看谁,我知道自己一个小医生没办法和那个人比,但我看看总有权力吧,我什么也不做,就想每天上班前看看她,我就很知足了。”
季子欲又喂了程风几口水,“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九。”
“还年轻,总会遇到的,”
程风不解,“遇到什么?”
季子欲伸手将程风嘴角的水擦去,“会遇到一个眼里只有你的人的。”
微弱的光将季子欲的轮廓照得很好看,程风笑,“季医生怎么知道?”
“真心是会有回报的。”季子欲说出这句话,心却有些刺痛。
“是吗?”
“当然,我经验丰富,”季子欲拉了拉程风的衣领,“前辈的话是不会骗人的。”
程风心里暖暖的,“那我相信一次。”
季子欲笑了,“好了,别说话了,把外套裹紧一点。”
程风拉紧外套侧靠在岩背后,季子欲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黑夜山林,风沙越来越猖狂,救援队最好快一点到,他不想在离家那么远的地方被冻死,路赢现在在干什么呢?季子欲默默地想着,却全然不觉自己现在已经习惯这种思念方式了。
夜露渐浓,路赢正在和一群干部待在指挥室讨论几套战术预备方案,大家反响都不错,会议也就提前结束。
路赢看了看手表已经接近九点,他打包了几份烧烤和温粥,顺道买了些水果,准备回宿舍和季子欲好好放松一下,这几天忙着方案准备,也不知道季子欲最近的实训顺不顺利。
宿舍灯没开,路赢以为季子欲已经睡了,他蹑手蹑脚地进到房间,却发现那床散开的被子里没有人,路赢有些奇怪,这个点按理说医务组也早就下班了,季子欲去哪了?
路赢忽然警觉,他猛地拉开柜门,发现季子欲几套便装和急救包都没在,行李箱也少了一个。
外出实训吗?
路赢想了想,给医务组值班人员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军区后山地一批市内外科组的新人搞实训发生意外,负责的三支队今晚外出执勤,让路赢护送救护人员赶去救援转移。
路赢开车行驶在夜路上,靠近背山,风沙越来越大,不知道为什么路赢心里有些紧张,不过他听到电话里说的是市内外科组新人,便松了一口气,也没多想,加速朝事故地点赶去。
等路赢赶到现场,风沙四起的营地旁边坐着一些疲倦的外科医生,周围的安保组也都在清点装备,门口定住的张指导远远看见救援车,像看到救星似的,连忙指挥营棚里的士兵将已经陷入昏迷的两名患者抬上担架,推出营棚朝救援车送去。
担架车刚出营棚,就围上一群医生,有些慌乱地叫喊,几个女生哭得梨花带雨,张指导面如土色,路赢见情况有些严重,走近一步疏散人群,给医护组让出一条通道。
路赢刚伸开手臂叫停凑上来的人,耳边就听到几声呼喊,“季医生!季医生有没有事?”
路赢脚一下僵住了,他猛地回头,那个原本应该在哪个科室加班工作的季子欲现在只穿了一件单衣,毫无血色的躺在担架上,嘴唇干裂,浑身是土,手臂狭长的伤口红肿发炎,右腿下部的裤脚被血浸湿又凝起来,状态非常糟糕。
路赢眼里血丝迸裂,几乎是冲到指导员面前,强忍着恐惧和怒火,吼道:“他为什么在这?!”
张指导一下慌神,“季,季主任是这次实训的指导医师,”
“谁规定的?”
指导员眼神飘忽不定,有些心虚,“医护组往年指导医师都调职了,我也是没办法才去请的季主任,季主任自己也同意了。”
路赢要气疯了,他现在顾不上再和这个该死的指导员算账,落下一句“他要是出了事,我让你提前养老!”把车钥匙扔给跟车司机,就跑过去跟着担架一同进了救援车,留下心脏跳个不停的指导员愣在原地。
路赢拉着季子欲像冰块似的手不停地呼着热气,电灯的光打在季子欲惨白的脸上,仿佛在路赢面前的已然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现在怎么样?”路赢强忍恐惧问旁边的护士。
小护士边注射试剂边回:“大面积失温,伤口感染,脱水,右腿被落石砸中需立刻手术。”
“为什么,这么严重?”路赢都快要没有说话力气了。
小护士顿了顿,叹气道,“季医生把所有保暖物都给了另一名高烧患者,自己在零下低温的风口冻了接近四小时,风沙太大,那片山地本就碎石遍布,他为带患者转移到安全地带,没避开落石便受伤了。”
路赢颤抖着把季子欲全身上下扫了一遍,那些细长的创口看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不知为什么,路赢又想起当时在京城夏楠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季子欲那么怕疼的一个人,路赢好恨,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赶到,路赢很怕,非常怕,他一边瞄着微弱的心电图,一边在心里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会没事。
还没等他念到第四遍,眼泪就下来了。
路赢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流过眼泪,从来没有,他甚至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哭是在几岁,但他现在根本来不及管救援车上那名看着自己呆住的小医生,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滚烫的泪珠无声地滑落,路赢只想看季子欲睁开眼睛。
“一个人扛起所有是你的习惯吗季子欲?”
路赢好难受,他视若珍宝的家伙一点都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他一直以为季子欲是一个冷漠的人,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样,但现在看来季子欲太自私,对爱他的人太自私了,自以为是地奉献,完全不在乎自己受伤会让人肝肠寸断。
可能季子欲也没有想到,他以为自己没有亲人了,所以受伤也没关系,他可以不留余力地平等地保护每一个人,但在路赢这里,季子欲就是他生活的全部,他不忍他受伤,不忍他委屈,如果季子欲还是固执己见去承担一切,路赢愿意比他站高一截去抗住所有会伤害到他的东西。
“你不要有事,求你了。”一路上,路赢一直握着季子欲的手,不停地祈祷不停地默念。
直到季子欲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冰凉的触感一时从路赢指尖抽离,路赢整个人呆站在门口,像尊雕塑一样,他脑海里一遍遍过着季子欲平时对他发火、埋怨他的模样,分秒如年,路赢极力安抚着自己的心脏,季子欲很强大,很强大,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