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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立马停止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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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赢正要关灯,刺耳的铃声突然响起。
“喂?”
“哥,你现在听我说,追踪到人了,去年刚转的户口,四十五岁,男性,在一家化工厂工作,试剂还在东港,我查了所有交通记录都没有药物登记,除了南北两个汽车站,东港汽车站开厂时间早,还没完全注入信息管理,最晚一班是十二点五十的车,刚收到消息,他今晚要以运输材料的原因离港,我在去往北部客运站的路上,你立马给常指导要人,封闭检查今晚所有收费站,人物信息已经传给你了。”
“好,一定注意安全,原地待命。”
路赢挂了电话,立马通知常平州,已经过了十二点,打到第四个电话的时候,常平州才接到,估计刚睡熟后被吵醒,声音有些沙哑,听清楚情况后,马上调人封路。
在医院躺着等消息非常煎熬,路赢很快就换上作战服,出证从医院调了辆吉普,一切准备就绪就朝南部汽车站开去。
从东港第一医院到南部客运站要经过两条市中心的大道,所幸是凌晨,车辆很少,路赢在市内开到了七十码,一路向南部驶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调查的事情刚开始就追踪到了人的确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万一是对方故意露马脚他们就会显得非常被动,路赢极其厌恶受控于人,在给常平州通话时,他有意让常平州留了一半的人原地待命,去便于疏散的警点集合,以防万一。
南部客运站在东港更名扩省之前就建起来了,最开始是货运站,不拉人,因为地处偏僻,一出站就有一个急坡,很容易发生交通事故,后面是新市长上任后才把南部设施更新,修了两道保险阻,这才开始拉人。
路赢下车前,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总是浮现当时山城缉毒的场景,那个爆炸的废旧工厂,刺耳的枪声和明艳的火光,他心里沉沉的,最后在手机上点开联系人发了一条短信后,就穿上防弹衣,关上了车门。
周芜原蓝牙传讯报告北部搜查了三遍都没有发现嫌疑人,现在在赶往南部的路上,路赢后手贴紧枪袋,从亮着白炽灯的侧门摸进了客运站。
晚班候车厅的人很少,零零散散几个坐在排凳上靠着行李休息,路赢进了候车室的小商店买了包烟,从落地窗的倒影里看见了刚从卫生间走出来的一个中年男性,背着很大一个紫色条纹帆布包,脸和脖子都捂得严实,路赢又环视一圈候车室,除了这名一丝嫌疑人的中年男性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就都是老人与妇女。
中年男子走到离水池最近的一个位置坐下,路赢靠在后门进口的暗处,周芜原一群人还没有赶到,时间已经十二点三十八分。
过了一会儿,那名男子突然抬头看向周围,像是在寻找什么,伸着脖子四处张望,一直谨慎地抓着那一大包行李。
路赢见他的样子不对劲,心里一紧,连忙通知周芜原,还没来得及把消息发出去,那名男子抱起背包就开始往车站外冲。
路赢顾不上发送,连忙拔腿就朝着门口跑,“砰”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整个候车厅爆发出剧烈骚动,警务亭立马冲出人来,路赢躲在一根实心梁柱后,脊柱冒出一阵冷汗,那个人果然带了枪,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够快,左手应该又要开一个窟窿了。
等路赢飞快地冲到门口时,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路赢连忙掏出电话,对面传来周芜原的声音,“喂,路队?”
“你他娘的现在在哪?”路赢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和怒火。
“啊?”周芜原被一下问懵了,路赢那边听上去不像是在安静的医院,他甚至听到了好几声警鸣,“我,我在市中心这条大道。”
“快!快回去北部!我们都他妈被耍了!”路赢吼道。
周芜原听声音立马调头,“怎么回事?!”
“我在南站看见了一个老家伙,他知道我们的行踪,早就摆样儿等着了!现在人绝对在北部,但凡看上去有问题的都给我铐住了!”
“是!”
路赢刚挂了电话,警务亭的小警察还没走到他身旁,路赢就瞄到了刚才开枪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朝侧门摸出去。
路赢飞快地从另一条直通大门的车道绕到侧门门口,男人还没来得及跨出侧门,就被路赢抓腕扣住,一个连续迅速的肘击翻拳砸晕倒地。
男人被砸得头晕眼花,根本看不清前面的人是谁,只知道挥舞着双手,路赢趁机扣了他的枪扔给远处小跑过来的警务员,掏出手铐将男人双手拷住。
“给老子看清楚了,”路赢一把将男人拎了起来,“货在哪里?”
男人死咬着嘴唇,不说话,路赢又朝着他的脸给了两拳,打得男人鼻血直流,小警察赶到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瞥见了路赢手臂的军徽,看着他高大壮实的体型心里已经打颤了,更别说路赢那恐怖的拳头砸到脸上的滋味儿。
鼻腔里全是铁锈味,整个人的生理核心一下就被击碎了,男人立马服软了,鼻青脸肿地求饶:“等等等等!别打!我说,货不在我这,我拿给老四了,不在我这里!”
“老四是谁?”
“老四……老四,右脸有疤,矮,个子矮,对,刚去染了红色头发,”
“你要是敢骗我?”路赢低着头,阴冷的气息直逼着男人的脸。
“没有,我没有骗你!你们快去抓他,他要走了,把他抓起来,我,我还欠他一大笔钱,我真的没有钱了,把他抓起来,坐牢,他再逼我我真的活不了了!”
“他现在在哪?”
“北站,就在北站。还有狗哥,他们都在。”
“货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是狗哥接的活。”
路赢拳头捏得很紧,“我再问你一遍,从哪里来的?”
“我……”男人甚至不敢看路赢的眼睛,“药厂!对,狗哥说他去药厂找机房的婊/子玩,顺道接回来的,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上边说了,只要我们今晚把这批货运出去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钱,有了这笔钱,我们一年都可以不用干活了……”
“什么药厂?”
“就,就是北边那家化工药厂,叫什么……对对对!红花!红花药厂!旁边就是小石潭公园。”
“别他妈老子打一下放一个屁,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别打别打!我说了,我就知道这些,所有事情都是狗哥在操作,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他们拉来背锅的,狗哥说了,他在帮一伙儿大人物做事,要做成了,他就能一路飞黄腾达,顺带捎上我们几个,我还有个肺有病的老娘,听说钱多我才来做的,别的我真不知道。”
“你他妈知道你那狗的大人物是国际非法组织吗?”
“什么?!非法组织?怎么可能?老四说了,那就是一些臭卖药的,这两年进口药那么贵,他们说了,这算是正当交易,只是,只是走程序而已!”
路赢白了他一眼,一把将他扔给站在一边直哆嗦的小警察,小警察差点没接住,那男人脚都站不稳,路赢低声道:“辛苦。”
小警察压着嫌疑犯吃力地往警卫厅走,心里感慨走远的路赢到底是怎么能单手拎起这么重的一个中年男性的?
路赢开车疯狂地飙向北部,他心脏直跳不停,直觉告诉他,事情已经有些失控了。
果然,周芜原刚接起电话,路赢连红花药厂四个字都还没说清楚,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破声,听着应该和通话地点有一段距离,但立马就被尖叫嘶吼和电磁噼里啪啦的响声覆盖。
路赢一阵头晕,恐惧和冷汗蔓延全身,声音近乎是吼出来的,“喂!怎么回事?!喂?周芜原!周芜原!你能听见吗?周芜原——”
终于,在路赢撕心裂肺地喊到第五遍时,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周芜原带着颤抖的声音,路赢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周芜原这样的语气了,“完了,路队,一切都完了!”
“怎么回事!说话?怎么回事?!”
“爆炸,爆炸了。”
“哪里爆炸?你有没有受伤?!给老子说话清楚一点!”
“没有,没在车站。工厂,是一家工厂,就在车站旁边,很多人,很多人还在里面!”
“什么工厂?”
“……红花,牌子上写的是红花。”
周芜原说完电话就挂了,听声音应该是冲上去救人了,路赢没有松开过油门,他满头是汗,事情发生太突然了,什么都晚了一步,刚刚知道的线索又断了,该死的。
等路赢赶到,消防队和最近的警力都已经到达现场进行抢救工作,他让常平州派去疏散口的警力最快时间赶到了现场,及时抢救下,并没有造成严重的事故灾害,只有两个人被轻度烧伤,其他所有人虽然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害,但都及时得救。
周芜原从火海里抱着一个六岁大的男童冲了出来,将孩子放到担架上后,他看向路赢的眼神里几乎没有了任何光亮,脸上没了血色全是灰,憔悴的样子很让路赢难受。
路赢什么都没说,过去搂住了他的肩膀,周芜原靠在路赢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红花药厂最终以化学试剂未按规定方式存储造成引燃爆炸的情况处理,路赢又和常平州聊了几句,他没有说NVCK的事,只是详细地提到要整治东港市货运码头的信息安全隐患,以及管控地下黑药渠道,常平州一个月内像老了十岁,头发鬓角全白了,路赢看着着实有些抱歉,他向来敬重有能力有担当的人,不管之前意见矛盾,大局观上两人还是很一致的。
大火扑灭后,路赢跟随王琛带头的消防大队又进厂找了一遍,在靠窗的位置发现了烫印编码和港口一致的货箱,箱子已经变形了,根本打不开,路赢撬开箱底的一小块软面,从里面掏出了垫在底部的烧得变形的药剂试管,标注还是一样的“NVCK”。
如果这一系列的事情根本不是巧合,那么就是NVCK内有人在操控着一切,并且有意将事态蔓延到整个内陆,不可能只是为了这一箱千金难求的进口药剂,背后绝对有更大的阴谋,只是路赢想不通,为什么NVCK要派人挑起自己和交易方的矛盾,又亲手炸毁自己研发的试剂,他们想钓的到底是什么?
路赢拉开车门上车,没有打火,只是坐在驾驶位上,偏头看向窗户那边,“周芜原。”他轻声喊到。
周芜原睁着眼睛看向窗外,外面的人群已经散开了,车辆停在靠大门的位置,在一棵很老的枫树下,街道上只剩下远处车站的白光。
他听到路赢叫自己的名字,每一次路赢叫自己的名字周芜原都会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路赢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带有磁性,但叫全名的时候一般都是在发火。
可这一次,周芜原听着大队长叫自己的名字却没有立马应答,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全身无力的感觉了。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眼前突然巨响后的爆炸,就在自己眼前,一座工厂瞬间被大火吞噬,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他们步步紧逼的调查把对方弄毛了,虽然有可能是早就布好的陷阱,但他们却没有提前察觉,要不是路赢提前留了警力,东港消防救援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赶到,那么这座药厂里的人都要遭受无妄之灾,那么他们就是罪人。
路赢继续喊了一声,“周芜原。”
周芜原回过神来,却还是没有开口,只是转过头来目光呆滞地看着路赢,路赢刚开口说,“这不是你的错。”他的眼泪就下来了。
路赢虽然心里非常窝火,他极其见不得人哭,因为他不是一个很会安慰别人的人,更何况是个男人,但这一次路赢没有发火,他大概能想到周芜原这个小子内心的煎熬,虽然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不管不顾的,其实他比谁都有强烈的责任感,每发生一点小事,他都会往自己身上找原因。路赢非常嫌弃这样的性格,因为在他看来,只有弱小的人才会什么都拦在自己身上,强大的人会以理智清醒的方法合理归因,然后解决问题。
但很显然,周芜原很难短时间内改掉这个路赢认为的坏毛病。他哭了好一阵,路赢坐在旁边心里直发毛,他几次想骂人制止,但又怕吓到这小子,也就静静地等着他哭完,一边在旁边给他递纸,虽然路赢挺膈应的,但想到这小子也才二十出头,以前的任务再难也是和歹徒交手,算起来还没真正经历过灾难波及,估计是被吓到了。
“哭够了没?”路赢见周芜原吸了吸鼻涕,脖子吼哑了才说话,语气有几分生硬,“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周芜原不理解路赢说的下一次是这种爆炸波及无辜的事不会再有下一次,还是不会再有下一次在他大队长面前哭的机会,总之周芜原哭出来后也终于冷静下来,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对不起队长。”
“行了,我们军人只会解决问题,不会预测答案,在付出全力却还是发生意外的时候,首先得冷静,哭狗屁问题都解决不了,听见没?”
“是,队长。”
“NVCK的事要继续查,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调查了,那就光明正大的把他们逼到绝路,一点缝都不能留。”
“是,队长。”
路赢转头看了看周芜原红肿的眼圈,叹气,“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是……”
“行了,别是是是了,听着烦。”路赢皱眉打火,车子还没启动,手机就响了起来。
两人瞥了眼明晃晃的屏幕,“赵处”两个字格外显眼,路赢眉头又皱在一起,划开电话,“喂,赵处?”
“你在干什么?”赵泽鹏的气息听起来很不稳定,好像在忍耐着什么。
“刚处理完一些事,正要睡觉,怎么了赵处?”
“路赢,你是不是在查一个国际医疗机构?”赵泽鹏的声音冷冷的,听上去和之前很不相同。周芜原之前报上去的情况表只简单说了这次东港突袭早有预谋,担心内陆信息网泄漏让技术部加强安全墙升级,丝毫没有提过NVCK。
路赢想着现在也瞒不住了,也就实话实说:“嗯,有段时间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吸声,过了两秒,赵泽鹏几乎用命令的口吻说,“别再查了,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现在立刻停止私自行动。”
路赢满是疑惑,“为什么?他们现在已经知道我们在调查了,要是现在贸然取消行动,他们就会越发猖狂。”
“你要查他们干什么?”赵泽鹏听上去在努力憋着火。
但路赢向来都是一个认死理的人,他认定了事情打死都不会说不,路赢有力地回:“我有合理的证据怀疑这个组织对大陆安全有巨大威胁,我有义务对大陆安全负责。”
“狗屁!”赵泽鹏终于忍不住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跟我说大话!你有证据?你那私自调查的证据放在台面上狗屎都不是!我告诉你,别再管这件事了,人家上面的人你动一下,就算路家在京城根基再深,人家也给你连根都拔了,你不想你爹来压你就立马给我停手!”
路赢捏着手机的手青筋都爆出来了,“赵处,是不是有人给你施压了?”
“你别再管了!”
“是不是?!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路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总之他们不会对内陆出手的,人家要的东西不在我们管辖的范围之内,你别咸吃萝卜淡操心,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够了!”
“不可能。”路赢惊讶自己竟然没暴躁地吼出这句话,可能因为他的心里现在问题又多又乱自己都解不开,或者说他对赵泽鹏忽然间有些心凉,他真的难以想到这样沆瀣一气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自己最尊敬的上级,路赢有一瞬间很看不清楚赵泽鹏真正的样子了,或者说他其实从一开始就不了解赵泽鹏。
“你他妈是不是就要和老子反着来?立马停止调查,这是命令!老子这是在为你好,”
“我……”
路赢话还没接上,赵泽鹏已经用强硬的语气命令道:“我看你这久是真的伤到脑子了,伤得这么严重没有几个月估计是好不了了,你就下去好好养伤吧,其他的事就别再管了,我再说一遍,这是命令,要是让我知道你还在继续调查,军令处置!好好养伤吧!”
“嘟”一声,电话挂了。
周芜原完全从悲伤的情绪中缓了过来,他现在都不敢看路赢的眼神,车内的低气压简直快要溢出来了,路赢黑着脸,好一会儿没有做出下一个动作,僵在原地。
“哥?”周芜原尽量用自己现在能发出的最温柔最亲切的声音说话,“我们,回去吧。”
“嘭”一声,路赢将手机砸到了后面的座椅上,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往医院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