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宗主，你要打断谁的腿》邹87

20、第二十章：蜀山

　　蜀中高山林立，北接秦岭，南至滇黔。最高峰已不知其名，被人称作蜀山，其山山顶破云邀月，山间云雾环绕，山底瘴气丛生。蜀山本有禁制，多年不为人知。直至二十一年前，蜀中仙门虞氏弟子夜猎无意找到窍门，进得山内，才知蜀中竟有一处妖怪横生的野蛮之地。

　　当年闯入蜀山的少年，便是在舅氏做客的江晚吟。

　　刚结丹的十四岁少年哪知蜀中凶险，偷偷跟着表兄们夜猎。小小少年不信邪，一人御剑上了蜀山冲云顶。传说中瘴气深沉之地必生妖孽，哪知山顶独有一座破烂道观，山底的瘴气早已不见踪迹。星汉灿烂，清风徐徐，灵气肆逸，分明是一座绝妙的修行仙山。

　　少年在山顶四处搜寻，确认是无主之峰后，万分高兴，迅速御剑下山，将此事告于舅氏。

　　仙门虞氏一门百余修士一同上山，势要拿下这座不知名的仙山。当他们齐聚山脚时，用尽了仙器法宝也无法冲破仙山禁制，不得入内。

　　“后来呢？”欧阳子真从未听闻蜀中传闻，十分好奇。

　　“后来温氏作乱，派亲信到虞氏扬威。听闻蜀山山顶灵气逼人，急忙御剑前往。当然，我虞氏破不了的禁制，温氏的虾兵蟹将也破不了。哪知此事传到温若寒耳中，不可一世的温狗岂能受气，温氏派十二位修为高深的长老再探蜀山。此事本为温氏绝密，若不是蜀山突然灵气异动，我虞氏也不会察觉。温家十二长老冲破禁制，飞向山顶，在浮云观与人大战一天一夜。最终被灰溜溜地赶了出来，据说金丹具碎修为全无。”

　　“那人是谁？”金凌问道。听到浮云观他觉得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

　　“浮云观第二任观主，蜀山的主人，妙算先生沈三春。这也是在温氏破掉禁制，我们进入蜀山之后才知道的。沈观主修为深不可测，又精于奇门八卦，有神机妙算之能。”

　　“十多年前就能打败温氏十二长老，这修为得有多高？“欧阳子真疑问道，“可为何我从未听过这位沈观主的大名？隐修也有名满中原的，比如那位抱山散人。”

　　“同为隐修，妙算先生也不喜外人叨扰。若不是温氏倒行逆施，惹得诸夏生灵涂炭，她根本不会打开浮云观的大门。不过她每月只算一卦，所有有求于妙算先生之人，无论是修士还是平民，都要通过虞氏在蜀中四地设立的投案点，再由我们虞氏收集备案，妙算先生从中取一。多亏妙算先生信任，我虞氏在射日之征后依旧能执蜀中仙门牛耳。不明情况的人，以为妙算先生是我家客卿，她老人家也是乐得清静，故而在蜀中以外，少有贤明。”

　　“老人家？”金凌不屑，他瞧不起那些所谓的隐修。温狗横行天下大乱则隐，海清河晏则出。

　　“不不不，”虞家表舅继续解释，“十六年前我见妙算先生时，她还是位妙龄女郎。如今也不过三十来岁。达者为长，我虞氏一门历代都未出过先生那般的人物。”

　　“不到二十就能废掉温氏十二长老，这位妙算先生当真了得。”欧阳子真道，“蜀山山顶是去不了。”

　　他看着金凌，觉得在蜀中至高处建立瞭望台是个愚蠢的决定。

　　“表舅，我们能进蜀山猎妖吗？”金凌问道。

　　“当然，蜀山只有冲云顶设有限制。不过……”表舅欲言又止，不过就金少公子和欧阳公子这并不出挑的修为，得多派些修士跟着。

　　他可受不了来自护甥狂魔江晚吟的责难。

　　“那就好。”一心要猎大妖的金凌跟二十一年前的江晚吟一样不信邪。

　　远在栎阳的江氏父女收集完情报，便以江氏之名号召此地散修门为十一年前惨死的平民百姓收了尸，立了冢，以此来减轻煞气滋生。

　　于是江晚吟父女又得在关中多留几日。从当初那位鬼修带来的情报看，即便是平民死伤多数，也不该有如此大的煞气，除非死者中有一位生前修为极高的修士。

　　栎阳常氏被薛成美灭门。一个薛成美就灭的小世家，不见得有修为极高之人。十多年前江晚吟见过常氏宗主，修为平平又欺软怕硬，算不上一个好人。加上陈正见调查过常氏一案，的确是那位常宗主常年耀武扬威压榨民力祸害一方，薛成美是其受害者之一，据说他那跟断掉的手指就是常宗主的马车碾碎的。

　　那么又是哪位仙门名士被害化身鬼祟引起栎阳戾气冲天，恶鬼横生？

　　“爹，有趣叔叔和名剑叔叔也来栎阳了。”江长嬴一边喝爹煮的茶一边说着有人触动了她在常氏仙府设下的禁制。她这一路跟着爹从清河到关中，见识沿途种种世俗风情，染上那些尘埃，越发深陷这尘世之美。比如喝茶。江长嬴辟谷术修得好，达到了真正的风餐露饮，十天半月不进食依然活蹦乱跳。可自从喝了爹亲自煮的荷叶茶后，犹如饕餮，一日不饮，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江氏父女并未躲在暗处调查，前天还以江氏之名号召关中散修共同清理栎阳。仙门侠士除暴安良应是本分，哪怕其余三家疑心江氏把手伸进了关中也无可指摘。江晚吟以正义之名行正义之事，堂堂正正的阳谋，不管是仙督金光瑶还是蓝曦臣都无话可说。

　　君不见蓝忘机逢乱必出，姑苏一带哪有那么多鬼祟给他除，还不是常年行走在别家的地盘上。取得美名的同时，又将本地仙门衬托得犹如烛火。

　　十多年了，关中不能再乱下去。既然金蓝聂三家不能重新整顿关中秩序，江氏可以代劳。

　　一时间，莲花坞出动十八名内门弟子，由大师兄陈正见亲自带头布置。
　　江长嬴再次见到陈师兄，见他风尘仆仆的模样跟别的所谓的仙门名士不太一样。陈正见以江氏大弟子身份来往于其他世家时才穿江氏紫衣校服，其余时候都很随便，粗布麻衣短褐短裤都有可能。当然，陈师兄知道自家女公子目前一直跟在宗主跟前，他不能随便，但他是来重建关中秩序并非游乐，一身胡服，格外扎眼。

　　根据陈正见的建议，关中如要恢复到温氏早些年的盛景，至少需要十年时间。头三年由十八位江氏内门弟子负责召集关中小世家以及散修一起逐县除祟，接着每一县都要建立联络点，除了必要的情报收集外还要担任维护治安组织平民，兴修水利恢复自然灵气以及协调小仙门的供奉收取。以陈正见的推算前五年是不可能有回报，甚至十年后莲花坞都不能收到关中的反哺，而投入的人力物力难以计算。

　　“只计较利益，我们跟温狗有什么区别。”江晚吟说，“正见你在荆楚的治理方式可以试着转移到关中，目前莲花坞不缺钱。如果我不能做到，长嬴她可以继续，如果长嬴也做不到，长嬴以后还有孩子。总有一天，岐山会再次引来凤凰。”

　　陈正见点头。他果然还是赶不上宗主，他在为荆楚利益斤斤计较时，宗主的眼光早已放眼诸夏。

　　如今仙门世家，也只有江晚吟可以如此大手笔且明目张胆地显露自己的野心。仙督金光瑶修个瞭望台都四面掣肘，蓝氏抱着陈规旧习小心试探，放蓝忘机一人出来收买人心。至于聂氏，如若没有吃人堡的事，江晚吟还会对聂氏上心。聂氏刀法宛如邪修，好在聂怀桑有点脑子，不然金蓝两家亲自会动手肢解聂氏。

　　只有江氏，唯宗主独尊，江晚吟口衔天宪，言出法随，江氏上下，无不遵从。也只有抛弃世家秩序以更加严密的秦汉之法聚拢民众的江氏才能调动荆楚财力治理那个被仙门遗忘了的关中。

　　自然，手握荆楚和关中，外加天然盟友的蜀中虞氏，江氏无疑会被冠上仙督之名。

　　江晚吟想当仙督吗？不，他不想。他是真的不想。他只想遏制另一个温氏。

　　一个温氏倒下了，另一个“温氏”站了起来。魏无羡的死让江晚吟认清了世家的面目。如果他当时能有现在的力量，他还保护不了一个魏无羡？薛成美不就是另一个魏无羡，聂蓝两家都要其命，可他不是依旧逍遥法外，甚至继续邪恶屠杀白雪观满门。白雪观乃天下第一门派，薛成美此举难道不是为金氏入主关中杀鸡儆猴？

　　金光善死了，薛成美也“死”了，金氏在关中布局戛然而止。

　　“他来的正好，蓝氏果然不会对关中不闻不问。”江晚吟喝着茶，心中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