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宗主，你要打断谁的腿》邹87

19、第十九章：晓星尘

　　仙门，是世家的仙门。

　　江晚吟带着江长嬴来到汉中，两人御剑而行，扣关秦岭后，收藏着兵器，骑着马，好似外出游历的寻常富家父女。他们目的地是栎阳，时间似乎很充裕，两人并不着急上路，反而在汉中停留两日。

　　“仙门，是以血脉为纽带的世家执其牛耳。”江长嬴说道，“于温氏先祖温卯定鼎关中，建不夜城起，这我知道，陈师兄讲过。后来温氏野心膨胀，妄图统一众仙门，于是火烧蓝氏，屠我莲花坞，各世家不满其倒行逆施，结成联盟。爹您更是在射日之征中挑起大梁，复建江氏，于第三年率领荆楚修士于汉中攻入三秦之地，解关中万民于倒悬。我有没有说错，嗯？”

　　“没错。”

　　“不过，有个说法有问题。”江长嬴眨巴着杏眼，说道，“爹，世家是以血脉为纽带，可如今我们江家，就您跟我姓江氏，大师兄姓陈名枉，其余师弟也姓其他氏。”

　　“江氏除了莲花坞，另有两支庶出。他们一是岭南江氏，岭南旁支在始皇帝时便移居岭南，那时仙门还没有发展到以世家为主。还有一支居河西，于前汉武帝时因获罪而迁徙，后来王莽篡汉，天下大乱，便失了联系。当初温狗屠我莲花坞一千五百位修士，岭南江氏听闻后，由大弟子率百名修士前来助我，这百位岭南江家名士便是我收复莲花坞的根本。收复荆楚之后，他们如数返乡。我江氏要稳坐莲花坞，执荆楚仙门之牛耳，必然招收异姓寒门修士。如今莲花坞虽名为江氏莲花坞，实则属于门派，这也是金蓝聂三家不肯与莲花坞深交的缘由。”

　　“这样不好吗？”

　　“不，如今江氏局面虽然是当初的无奈之举，实际上荆楚之地比以往更加繁盛。”江晚吟回答道，“世家与门派间的纷争可以追究千年。其中两种秩序的优劣是你以后的学习重点。以血脉为纽带的世家兴于温狗，也败于温狗。当初温狗四处建监察僚，所任者皆是姓温的，温家虽有几个修为高深之人，要安排到遍布九州牧民，姓温的哪有那么多，于是疯狗出笼，肆意欺压。如是才有聂明玦登高一呼，响者云集，包括那些曾经依附于温狗的势力。温氏既倒，关中无老虎，小家族林立，门派也有复苏之势。金蓝聂三家统御已到极致，若要更进一步，同样面临十六年前温若寒治世之才不足。故此无暇关中，以至于让薛成美趁虚而入，做下屠常氏满门，杀白雪观全观的罪恶。”

　　“薛成美就是这次要杀的人？”

　　“对，薛洋，薛成美。”

　　薛成美是谁？江长嬴翻开陈师兄送给她的世家简谱中查到，此人正是金氏客卿，修鬼道，被认为是夷陵老祖后鬼修第一人。据说此人少时贫不行，被常氏伤其左手，至左手小指指骨全碎。为报此仇，修鬼道，入金氏，修为大成后，一人屠尽栎阳常氏。在外的常萍找到道长晓星尘帮助……

　　“晓星尘……那不是……”江长嬴没再看下去，她已经感觉到那位叫晓星尘的道长没有好结果。

　　“你认识晓星尘？”江晚吟反问。

　　江长嬴点头，“晓星尘道长是不是身穿白衣，左手持拂尘，右手握仙剑？他佩剑名曰霜华，盖因他的剑术中能凝水成霜，凡中剑之人必有霜花。”

　　“他师承抱山散人。抱山散人那老家伙性格古怪，她自己不出山，抱上山的孩子也不许出山。道长叔叔他……他在浮云观听说了山下的事……他……爹……是我害了道长叔叔！是我！”

　　江长嬴鼻子发酸，两眼已经泪光闪闪。一想到当初晓星尘在蜀山带着她满山跑的场景，心里止不住发疼。确实，江长嬴已经算到了结局。

　　“你在说什么！难道，”江晚吟问道，“难道，你娘亲师父认识抱山散人？”

　　“是，娘亲师父的师父认识那个抱山老古怪……”江长嬴一边哭一边说，“娘亲师父说很久以前师祖爷爷指点过老古怪几招。后来，师祖爷爷隐居蜀山开辟浮云观，老古怪还在赖在蜀山修炼过。蜀山灵气充沛，妖怪丛生，是极好的修仙福地。老妖怪修炼大成后就走了，不过她每过几年就会派自己的徒弟来浮云观修炼。我出生得晚，只见过道士叔叔。道士叔叔凝水成霜的功夫，我也会的……”

　　说完，江长嬴抹干脸上的泪珠儿，抽出别在腰后的斑竹棍儿，随即甩了几下，瞬间气温降低，木地板上生出三朵霜结的花。

　　江长嬴修为不弱，即便如此，没有霜华剑，她凝的霜花只能看上去像一朵花，完全达不到花瓣分明，花心绽放的地步。

　　失踪，晓星尘道长追捕薛成美后失踪。唯一的线索就落在薛成美身上。薛成美为了报复晓星尘，又屠晓星尘挚友宋子琛所在门派白雪观满门，宋子琛被挖去双眼，自从也踪迹全无。

　　“薛成美这个恶徒！”江长嬴咬牙启齿，“我一定要杀了他为道长叔叔报仇！”

　　杀意！江长嬴第一次有杀意。娘亲师父教过她，在蜀山要与妖精们共处，下山后，要与凡人们共世，山上山下都是一样，要遵行自然天道，对人对妖魔鬼怪要做到和而不同。

　　“爹，薛成美还没死！这个恶贼，道长叔叔救了他，他却恩将仇报，害死了道长叔叔！”

　　“你测算到了？”江晚吟诧异道。薛成美没死，这是他从清河鬼修出得到的消息，又暗中通知老三调查确认，前后不过几天。当初金光瑶迫于压力处理了薛成美，实际上只是将他重伤，并未取其性命。而后再也未闻薛成美名号，故而世家各个家主都认为金光瑶取大义处死薛成美，那恶贯满盈之徒的确是死了。

　　谁能为魏无羡招魂？薛成美可能性最大！十三年来，江晚吟致力于抓捕鬼修，到他手上的邪魔外道，都是些小角色，没有一个能躲过紫电，这些废物显然不能成事。

　　薛成美还活着！金光瑶好一手李代桃僵！金光瑶这是要步温若寒后尘？想要逐鹿中原，也不怕野心充爆了身体，落得个走火入魔不得好死的下场！

　　“你能算到薛成美在哪吗？”

　　“我试试。”

　　仙门，是属于世家的仙门。世家之首，齐鲁金氏。

　　金凌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紫色的，没有任何刺绣。他被舅舅押回了兰陵，确切点他被陈正见押回了金鳞台。

　　此刻，江氏大弟子陈正见正在金氏会客厅内与他叔叔金氏宗主金光瑶谈话。金凌懒得去听，大约又是些治理地方的经验交流。

　　金光瑶是金凌叔父，前宗主金光善庶子，因为母亲出生卑微，从小挫折不断，也是在立下杀死温若寒这种逆天大功才被金氏承认。正是因为庶出，金氏旁支长老们认为他得位不正，金氏内部争斗不断，表面上世家之首，实际远不及金光善在位时稳固。

　　这些都是陈师兄教他的。金凌是金光善嫡孙，现任宗主金光瑶无子，金氏宗主之位他是第一继承者，只是他太年轻，十五岁都不到，及冠取字后才会被承认其继嗣者的身份。

　　金凌身后有金光瑶还有江氏的支持，宗主之位自然不会出问题。问题在于，金凌十五岁生辰就在冬月，及冠之后，便是成人，自然也是名正言顺的金家后嗣。势必学习处理金氏内部事务，这必然会分旁支长老们的权，那些无利不起早的长老们岂会作壁上观？

　　所以，金凌从十三岁起就跟着陈正见学习，江氏大弟子协助江宗主总揽江氏势力范围内所有事务。在他的治理下，荆楚大地繁华日甚一日。组织农夫兴修水利，督建瞭望台，调整供奉比例，鼓励经商，一句王佐之才不足为道。去年年中陈正见更是在丹阳和江夏设立两座平仓，救活无数。

　　陈正见来金鳞台无非一件事：蜀地瞭望台督建。蜀中建造瞭望台是清谈会上确认的事实，由金江两家出钱，虞氏出力，建造瞭望台。建好后，再由金江虞三家派遣修士进驻。陈正见此行重重之重便是代表江晚吟与金氏达成最终派遣比例，虞氏乃江晚吟舅氏，江氏乐于成全，只要个监察名额。蜀中路透遥远，又瘴气横生，时有大妖出没，金氏各个身娇体贵，金光瑶也乐于此事，借此流放些异己，削减旁支。交谈很顺利，最终金光瑶同意一三六分配，即江氏占一，金氏占三，蜀中豪强虞氏占六。

　　“仙督高义！”达成协议后，陈正见不介意吹捧金光瑶，“从此，蜀中百姓可以安生了。只是……”

　　金光瑶何等眼光，随即便明白江家的意思。只是我们前面谈论的都是建成之后各家利益，全然没顾忌建设之中。蜀中多山，河水湍急，沼泽密布，修建瞭望台比其他地方都要困难，且是集三家之财，需得有人从中调解。此人不但要能力出众，还得有三家家主的支持，至少表面上的支持。

　　此人……

　　金凌，最好。

　　“清谈会上，我看虞宗主对江女公子甚是喜爱，督建蜀中瞭望台，有江女公子坐镇，虞氏必然无话可说。”金光瑶正襟危坐，脸上笑容和煦，语气也十分亲切。

　　“使不得，使不得。”陈正见摆摆手，笑道，“我家女公子天真得很，对俗事一窍不通，到不如金少公子。少公子今年就该及冠了，应该给他独当一面的机会。”

　　“金凌从未离开过金鳞台，恐怕……”金光瑶眯着眼，话不说完。

　　“不怕，少公子身后还有仙督还有我师父又是虞宗主外孙侄子，他才是能代表金江虞三家之人。”

　　“也对，金凌也该长大了。”金光瑶长叹一声，似有所指。

　　躲在自己房间不肯露面的金凌尚不知道他已经被自己叔叔和师兄“出卖”，即将被发配到蜀中督建瞭望台。好友欧阳子真跟着他一起来到金鳞台，且因此次清河夜猎是偷跑出门，没有任何收获，回家铁定会被欧阳宗主打个半死，索性赖在金鳞台，自己亲爹也无可奈何。

　　侍女前来请他去会客厅。金凌看着欧阳子真，好友耸耸肩表示金家内部事务他不能插手，谁敢得罪仙督呀！金凌咬咬牙，他一点都不怕叔叔。
　　是的，金凌最怕的人是舅舅江晚吟，因为舅舅老是威胁要打断他的腿。亲叔叔金光瑶从小就对他好，几乎是百依百顺。不过自从堂弟被害后，金凌感觉叔叔变了，虽然对他还是很好，但他总觉得叔叔微笑的言语有另一层意思。

　　不情不愿来到会客厅。

　　“金凌，”叔叔金光瑶吩咐道，“现在叔叔希望你能帮叔叔办一件事。”他没有直接说什么事。金凌想想，他是不能拒绝的，叔叔从小对他好，还是第一次要求他帮助他。

　　“叔叔请讲。”

　　金光瑶没有说话，而是向陈正见递了个眼神。陈正见会意，侃侃说道：“之前清谈会拟定将在蜀中修建瞭望台，由金江虞三家负责。修建瞭望台需要有人总领，此事非少公子莫属。不过少公子放心，仙督会派修士保护你的安全，我也会派遣几位营造之师协助于你，虞氏那边如得知由你督建，也会欣然应允。”

　　听到保护协助之类的字眼，金凌不由得想到江长嬴那可恶的家伙，咬着牙，瞪着眼。

　　“谁要保护，不就是修建瞭望台嘛，我去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在即墨海边修的瞭望台他又不是没见过。“不过，我要欧阳子真跟我一起去。”

　　金光瑶陈正见相视一笑，原本以为金凌会提多大的要求，不过是要跟好友一同前去。此事只需金光瑶通知欧阳宗主一句，蜀中虽然危险，但有虞氏保护，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成，由我知会欧阳宗主。”

　　有金光瑶的保证，金凌开心得咧嘴，他早就想去蜀中夜猎了！蜀地多山，迷障中妖物丛生，时有厉害大妖出没，都说蜀中是修仙界第二坟场，只有真正的勇士才会前往蜀中猎妖。就是因为蜀地危险，舅舅叔叔从来不让他去，哪怕是以拜会虞氏的名头都不准。

　　他飞奔回自己的院子，赶紧吩咐侍女收拾行囊，顺便也帮欧阳子真收拾一份。随即又吩咐仆从，家里的仙器能拿多少算多少，特别是缚仙网。
　　他这次可是要去蜀中猎大妖！

　　“唉，金凌，我跟你说，刚才我看见聂宗主上金鳞台了。”欧阳子真板着脸，对金凌没跟他商量就拉着他去蜀中有些气，“你院里的侍女都在传聂宗主恐怕是看上你家叔叔了，隔三差五的就上金鳞台，之前宴会的坐席还没冷呢。不过，想想仙督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被人觊觎也在情理之中，就像那个莫玄羽，啧啧……”

　　啧你个大头鬼！金凌极是护短，谁要敢嚼舌根子造谣他的亲人，他绝对不会让此人好过，就算是欧阳子真也不行！欧阳公子八卦之语还没完，仙剑岁华已经朝他飞来。

　　“喂喂，金凌，那些话是你家侍女说的，不是我！”欧阳子真连忙躲避，边跑边解释。

　　金凌想他这话不错，身边人嚼舌根子最可恶。气上头，立刻叫管家来把院里的侍女全部换掉。转眼又想到莫玄羽，那个断袖当真是移情别恋摊上蓝忘机了。这样最好，免得来骚扰叔叔，他金凌是有婶婶的。就是不知道他学着江长嬴也放走了莫玄羽，舅舅会不会像原谅江长嬴一样原谅他？

　　这事其实不算事，只要他不说，莫玄羽肯定不会自己去跟舅舅说他被自己放走了。逮住莫玄羽的仙子？它就是一条狗，又不会说人话。

　　“咱俩真要去蜀中？听说那里穷山恶水，妖怪横着走，只有犯重罪的修士才会被发配去那里。”

　　“当然，”金凌挑着眉，“我的岁华已经按捺不住，它要饮大妖的血才会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