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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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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泽兰睁开眼,看到一束阳光透过纸窗照进来时,不由愣了下。
她抚上脖子,摸到昨天黑衣人用刀锋比着的地方,轻轻一按,立马吃疼地嘶了一声。
昨晚不是梦,她真的从谢林笙手下死里逃生了。
“解丫头,你那怎么了?怎么这么大块淤青?”和解泽兰同住一屋的大娘注意到解泽兰脖上有指印似的淤青。
解泽兰放下手,牵出一抹笑摇摇头,“没事大娘,做错事被罚的。”
大娘叹口气,去外面厨房端过来盖着腌萝卜的米饭。解泽兰深受前世忍饥挨饿的痛苦,如今再见冒热气的食物,二话不说,端过来狼吞虎咽吃下。
大娘看解泽兰活像饿了八百年猴子,见饭再不知其他,
后院里都知道解泽兰的娘死了,只剩解泽兰独身一人,虽说不上太多的同情,但一想到这可能是她们大部分的命运,可怜之心油然而生。大娘没有孩子,最关照解泽兰。
解泽兰扒完饭,大娘接过来空碗,说管事要她去扫花园的小路。
*
谢府花园重山俊石,牡丹月季等花朵颜色五彩缤纷,装饰如名家的画卷,十分美丽。
解泽兰低头看着鹅卵石路,一边扫一边想以后的出路。
她不能一辈子当下人,当下人只能为主子服侍至老,得到主子恩肯才能回家。她想像谢林笙、世家贵女一样高贵得人伺候,任饥荒年灾什么东西,都不关她事。她有的是权势和财富。
可她想要越过身份阶层,要么有钱要么有势。
她母亲和她的银子加起来只够赎身,也不认识有权势的人……
解泽兰扫地的动作一顿,抬起磨损的指甲,放在嘴边轻咬,想起一个人。昨晚的谢林笙。
虽然谢林笙试图杀过她一回,可他是世子,有钱有权,如果她能傍上对方,那管家下人还不高看她?
在权势面前,解泽兰前世的恩仇都不会是第一重要。
执着于过去,而罔顾拿到利益办法,才是笨蛋。
解泽兰出神地看着地上的糜子,忽然听到前面传来的步声,吓得抬头一望。
谢林笙穿着昨晚的松绿锦衣,双眼如墨,自带上位者的凌厉,身边服侍的下人颔首跟随,轻声慢步,透着处处小心谨慎。
解泽兰见到一瞬,连忙跪下低头,低声问好:“世子好。”
谢林笙好像路过一阵不存在的空气,径直离开。
解泽兰对昨晚仍心有余悸,等谢林笙走过,她忍不住抬起一点额头,偷看了谢林笙一眼。
谢林笙自视甚高,根本不屑于看他们下人一眼。
解泽兰咬了咬唇,下定决心,在所有人中突然磕了个头,大声道:“世子好。”
谢林笙步声一停,垂下眸,目光停在解泽兰发顶。
解泽兰脖里冒出几颗冷汗,眼睛盯着距离一寸不到的地面,卑躬屈膝。她在试探世子态度,如果世子愿意留下片刻,那她就抬起头和世子说话。
谢林笙停的时间很短,扫过解泽兰一眼,便毫不在意离开,仿佛没有认出解泽兰。
解泽兰失败了。
其他人以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解泽兰,匆匆拜别世子后,绕开解泽兰身旁,各干各的。
解泽兰沉默不发,站了回来,把地上的尘土扫完,拿着扫帚去放回原位。
经过看到她这一幕的别人身前,解泽兰听到不少偷偷发出的嗤笑。
解泽兰中午离开王府,去给母亲烧纸。
解泽兰带着半吊铜钱,去棺材铺买了点纸钱和一个盒子,沿着出城门的方向快步来到郊外的乱葬岗。
这几天只有她母亲离世,王府又只在一个地方撒骨灰,解泽兰不久便找到了母亲的骨灰。骨灰渗进土里,解泽兰不得不用两指一点点挑出来,放进盒子里。到后面时间不够时,解泽兰只好连着泥土一块捧进盒子里。
做完了这些,解泽兰另寻别处,和着滴下的泪水,将母亲的尸骨好好安葬。在坟前烧着带来所有的纸钱,融着烈烈火光,心尖的悲伤好似才被暖去一些。
灰白的余烬用完最后一丝光,漫天飞舞的纸灰似一场鹅毛大雪,解泽兰在灰色的雪中擦去眼角的泪水,再在母亲坟前磕了三个响头,想她出人头地后一定会给母亲换个更好的地方安葬。
她既已重生,那母亲含辛茹苦养育她,地府也应带她不薄,送她去好人家轮回转世,不必再受生前的苦。
从后门回到王府后,解泽兰本打算就此去吃饭,管事却突然叫住她,让她去前院伺候世子用膳。
解泽兰十分惊讶,像她这种身份不干净的人,管事从不会让她去前院的。
管事看到解泽兰眼里的惊讶,嫌弃道:“你以为我想让你去吗,是世子叫你过去的。”
见解泽兰呆住,这种掉下来馅饼都不会捡,管事怒声叱责,这是世子院里亲自过来说的,催促解泽兰赶紧去,否则克扣月银。
每个月的银子就那么点,解泽兰每点攒着都用来赎身,听到管事发话,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为了这点钱去跳。
在去之前,解泽兰因为一直呆在后院,穿的都是麻布旧裙,所以先被管事姑姑带去换了身干净的绿罗裙,看起来像个能在前院伺候的奴婢。
新裙子套在身上,解泽兰在屋里铜镜前照了照,甚至忍不住用手指揉搓了下布料,这比她自己缝的裤子还舒服。姑姑看到解泽兰这么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冷哼一声,语气更加恶劣,催促解泽兰赶紧走,别丢人现眼。
姑姑在前院见多识广,自觉比其他下人高人一等,带解泽兰往前走,一边抱怨为什么派个新人过来一边训话说世子的房间怎么去,叫解泽兰不要走错。
解泽兰很少能见到前院的风景,穿过隔开前后的中院,跨进前院,立马被繁复细致的亭台水榭吸引,目不转睛,听着姑姑的训话差点反应不过来。
院多有树木花林掩映,每穿过一个新的拱门,就像是从水秀江南换到豪贵京都,风格各异,精致繁复。姑姑带着解泽兰最后停在一间檀木门前,扇窗上雕着手工的梨花,阳光照进,栩栩如生。她们站在那里,里面婢女有条不紊进出,低眉顺眼,看起来各个温婉有礼,像经过严格训练。
姑姑带到后便回去吃午饭,留下解泽兰自己等着。
解泽兰第一次来谢林笙屋外,在外面等到侍女都出来后,才惴惴不安地踏出步子,跨过门槛进到里面,手指紧攥,握出一手汗。
屋内空荡荡,解泽兰叫了几声世子没有听到回应,才知人还未回来,不由长舒一口气,松开出汗的手。
珍馐小菜摆在桌案上,香味四溢,解泽兰站在一旁看,感觉更饿了。
但姑姑跟解泽兰叮嘱过,她要在一边熬着,还要给世子用公筷夹菜,看世子眼色喜欢吃什么。
解泽兰认命地站在一边呆着,等谢林笙回来。
大概过了一刻多,解泽兰听到外面奴婢跟谢林笙行礼的声音,饿的没有知觉的脑子瞬间被泼醒,问好声传进屋内,解泽兰已经跪在地上。
谢林笙走进里间,身上还罩着一件卷云纹浮光锦大氅,氅衣拂开帘子,带进了外面的寒气。
解泽兰余光瞥见外面的婢女没有跟进来服侍,机灵地站起,绕到谢林笙身旁,低声道:“奴婢给世子摘下氅衣。”
谢林笙漆黑的眸子微微侧转,瞥了眼低着头的解泽兰,淡淡道:“嗯。”站着不动,让解泽兰脱下衣服。
解泽兰猜不准世子的心思,上午她叫他爱答不理,昨晚要杀了自己,但中午又让她过来吃饭,这是允许她接近,还是有戒备?
她不能让世子这种身份的人戒备她。
她要扮作白痴脑,一种不会让男人戒备的女人,才能接近谢林笙。
解泽兰将谢林笙大氅脱到肩膀时,鼓起勇气,身体前倾,凑近距离,与谢林笙的耳畔隔着近两指的距离,呼着热气轻声唤道:“哥哥。”
说完,解泽兰咬紧了唇里的肉,期望她这样做没错。
谢林笙没有呵斥她的逾矩,但眼皮子也懒得抬起看她一眼。
见到谢林笙没有赶她出去,解泽兰心里悄悄松口气,好像踩在钢丝上顺利跨过一步。
解泽兰见机收势,垂下眼睫装成一副受伤的样子,默默退了下去。
谢林笙脱下外衣,坐到桌旁用膳。解泽兰挂回大氅,又麻溜地过来,拾起公筷夹菜,席上半句不说,与刚才大胆亲近的人截然相反。
西湖醋鱼、笋丝炒雪菜、翡翠虾球……解泽兰盯着这些美味佳肴快要盯出个窟窿,手上夹菜动作不断,一边给谢林笙夹,一边当自己附身谢林笙,闻着味,舌尖好似也尝到。这种东西放到他们那里,可能半辈子才能到酒楼点上一道。
谢林笙目光冷淡,看什么菜都一个眼色,让人猜不出喜好。解泽兰尝试夹了几道自己看中的菜,放进谢林笙碗碟。
碗碟中有肉有菜,谢林笙看过解泽兰公筷夹得那几块肉,皱起眉头。解泽兰留意到谢林笙终于变化的目光,立马都夹清淡的口味。
可她刚夹起一块,谢林笙拍开解泽兰筷子,冷声道:“下去吧,不用夹了。”
解泽兰恍知失误,老老实实站在一边,将目光转到对面的墙壁,强迫自己不去看桌上。如果她光看不能夹,更饿。
一刻两刻……
解泽兰越盯着前面的墙壁,她越听越清楚谢林笙用膳声。谢林笙吃饭很文雅,可落在饿疯的解泽兰耳朵里,再小的蚂蚁路过她都能听见。为了压抑这种饥饿感,她还不得不收紧肚子,害怕哪一瞬间发出咕噜声。
桌上那堆东西她不到一刻就能解决,但像谢林笙这种王公贵族竟然花了比她多一倍时间,还没吃完。
过了好一阵,解泽兰听不到耳边的端筷声,扭头看向桌边,谢林笙已经不再吃了,桌上的菜看起来没动几口。
能忍住饥饿的解泽兰真的撑不住了,如果她端下去几盘,说不定还能偷偷吃几口。世子的膳食绝对比后院的腌萝卜好吃多了。
解泽兰主动道:“世子需要我把剩下的端走吗?”
“不用。”谢林笙道。
解泽兰眼神留在好吃的午膳上,收起心头的可惜站回去。
谢林笙拿起桌子一边的帕子擦了下嘴角,帕子后轻笑了一下,片刻后,倾出的嗓音悦耳缓慢,“母亲嘱咐我每天都要用完午膳,现在被你端下去让别人看到,我该如何向母亲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