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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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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泽兰怔住,看了眼桌上的剩饭,“哥哥不想吃了吗?”
为了故意亲昵,解泽兰胆大换了个称呼。
谢林笙乌眉微皱,如墨水轻描宣纸,“吃不了。”
解泽兰觊觎午膳之心已生,假装耍小聪明道:“我可以帮哥哥解决。哥哥那么辛苦,我怎么能让哥哥为难呢?”
她现在又饿又累,回去能吃的估计也是残羹剩饭,还不如在这里吃了世子的剩饭。
谢林笙露出几分惊讶,“真的?”
“真的。”解泽兰还点了点头。
谢林笙挑了挑眉,温和笑道:“你自己搬个凳子过来。”
解泽兰的眼睛快速眨了眨,抬起的脚步很轻,轻却像一阵风,几乎飞到谢林笙对面。在一旁看谢林笙吃饭的饥饿使她考虑不再缜密,拿出红漆食盒里一副备用的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吃进嘴里,掌心托在筷子下面。
她逢年过节能吃到的牛肉都是碎末,从来没能吃到这么完整的一片。解泽兰在嘴里嚼到不能再碎,才咽了下去。
解泽兰一开始还想学小姐样细嚼慢咽,但学着学着觉得拘束,很不习惯,而且谢林笙一个大世子坐对面都不管她,她何必在这装腔作势。
解泽兰自我安慰一番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便一口一个不停下来。
解泽兰一个人解决了满桌吃的,吃完后拿出袖子里帕子,心满意足擦了擦嘴上油光。
谢林笙坐在对面看完全程,神情淡淡,见对方高兴擦完嘴,离开座位,回到帘外的罗汉床坐。胳膊肘搭在红木案几上,撑着侧脸,慵懒道:“江镜由。”
原本只有她和刚进来的谢林笙之外,江镜由从房梁跳下,恭敬半跪在谢林笙前,低下头。
解泽兰看着冒出的江镜由几息,心下一颤,她一人进来之时,江镜由便已在房梁上。谢林笙就没放心她,方才她一个人呆在屋里,江镜由都在上面盯着。
“把那个人带过来。”谢林笙说。
江镜由应下,起身出去,不一会,两个小厮拖着一个身后血肉模糊的女人过来,放在谢林笙面前。
解泽兰看到那女人凌乱的头发下面孔,差点跌坐在地,这是昨□□她夜晚洗衣服的女人。
谢林笙坐在罗汉床的榻上,自己倒了一盏茶,说着与解泽兰有关的事,却半分没看对方,温声道:“妹妹,哥哥今天收拾了欺负你的人,在她断气前给你看看。”
解泽兰看到女人身后溃烂的皮肤,以及底下几近可见的白骨,手心里又出了汗,比方才更多更冷。胃里翻江倒海,刚才吃了什么,这会就要吐出来。
解泽兰怔怔地看着女人,等谢林笙问了她第二声,才换出口气,仰头看俯视她的谢林笙。谢林笙眼睛很黑,中午的阳光耀眼,照进谢林笙眼中却化不开,像无底的潭。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谢林笙,谢林笙心性多疑,只会放过自己信任的可用之人。
谢林笙是晋王妃与皇帝偷情的孩子,若晋王知道,必会杀了世子谢林笙;若外人知道,皇子们必会铲除异己。
她知道如此可怕的秘密,谢林笙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解泽兰和那个要被打死的女人一样,都是谢林笙手下的奴仆。像方才那顿饭,谢林笙可以给她饱餐;像现在这个女人,谢林笙可以杀死她。
唯一退路,就是她要是谢林笙眼中不需要怀疑的有用之人。
活过前世的人情冷漠和卑微,世道当下,她就是别人的手中雀。
解泽兰抬头仰望着谢林笙,膝行到谢林笙脚边,声音尽可能显得自然,还如昨晚伪装的白痴愚蠢:“谢谢哥哥。”
谢林笙冷薄的唇动了下,牵起一点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吩咐下人把女人拖出去,打下断气的板子。然后抽回被解泽兰碰到的脚,走下榻,叫江镜由把一桌的饭都扔到粪桶去。
解泽兰看着谢林笙蜀锦鞋面,嘴里咬了下牙,扶着地面站起来。
*
晚上解泽兰回下人住的屋子,刚进院里,便看到不待见她的管事瞅着她一到,亲切地走过来,好似遇见错失的亲人。
管事一改往日,和蔼可亲道:“泽兰啊,世子点你去做他贴身婢女,你可要好好表现。”
解泽兰震惊,白日还要威胁她的人,转眼又给她卖好,一个巴掌一个甜枣这么快吗?
管事当解泽兰被好处砸晕脑袋,关心嘱咐道:“泽兰去了,要好好照顾世子,不要让世子忧心。”
解泽兰:“世子要我什么时候去?”
管事:“今日你先去收拾屋子,明日便要在世子跟前伺候。”
解泽兰被褥一套,衣服夏秋各两件,和大娘一块,抱着去她新的屋子。
早上大娘还给解泽兰端腌萝卜就米饭,没想到晚上就要帮解泽兰搬东西,第二日就可以吃上两菜一饭。
夜色交替黄昏,星月浮跃于上,下人踩在板凳上,挨个点亮走廊上的灯,避免夫人公子看不见路。
大娘和解泽兰抱着东西走小路,借着游廊分给角落的一点光,慢慢走着。
大娘感慨道:“泽兰,要是你娘知道你去伺候世子,应该也会高兴。”
解泽兰转眸看了一眼大娘,敛下眉,没有接上话头。
她去伺候谢林笙,在母亲和别人眼里就是上好的事。
解泽兰想了想,跟以前平日照顾她们母女的大娘说:“大娘照顾好自己。”
大娘点了点头,随解泽兰进去的地方愈加开阔,看见他人衣服整洁,如她这把年纪老妇头挽银簪,仪态得体,不禁悲从心来,低着头跟解泽兰去她屋子。
与解泽兰一块住的是同样侍候世子的婢女玉兰,玉兰年纪稍大,已有二十,因忠心世子,一直没有出嫁。见到解泽兰过来,笑盈盈接过大娘手里包袱,让解泽兰先去看看自己的床。
玉兰头上插着绿珠银簪,身上衣服也是用布铺新出的料子所制,大娘盯着看了许久,她已过五十,第一次到夫人世子身边婢女所住的屋子,最终忍不住流出羡慕。
解泽兰请帮她的大娘进去喝杯茶,大娘倏然一惊,腼腆着笑了笑,没有进去,说她还有衣服要洗。
走前,大娘抓住解泽兰的手握住,垂老的眼皮下眸光复杂,干瘪的嘴唇掀动,说话时对解泽兰的目光掺上复杂的讨好,“泽兰,逢年过节,过来看看大娘啊,别忘了我。”
*
解泽兰收拾完床铺,玉兰便给她拿过一本习字帖,说做世子身边的婢女,不可不识字。这几日先好好学习,不懂时可以问她。
前世今生,解泽兰在后院做下人和逃出谢府艰难度日,都未曾有机会学读书人能读的书。解泽兰捧着这本习字帖,打开后仔细翻阅,越看越好奇。原来字都是一笔一画有顺序写的,她后院能见到的人,没几个真正识字,都是照葫芦画瓢。最有能耐的,也是只会读几封家书,却不会写。
解泽兰的床和玉兰的床靠一个折屏分开,玉兰睡下,解泽兰怕烛光影响对方,便罩上一个灯罩,端着去院子里的石桌上。
皓月当夜,星灿如河。
解泽兰把字帖放在桌上,穿着厚外衣,对着字帖上字,在石桌上指头描摹仿画。
谢林笙派了暗卫监视解泽兰,暗卫蹲在屋顶上,默默看了一个时辰解泽兰练字,守了剩下一晚,黎明破晓时,终于得以复命。
谢林笙已经起来,玉兰早早过来,在帘外道安后,得允许放进来替世子更衣。昨夜盯着谢林笙的暗卫也在屋内,见谢林笙心腹之一玉兰进来,继续禀报一夜监视的成果。
谢林笙听后惊讶,“解泽兰不识字?”
暗卫:“是,主子。”
谢林笙重新吸了几口气,像听见酒楼里的说书,可笑道:“用这种蠢材,幕后者真有胆量。”
吃饭跟个饿死鬼似的,字也不会写。谢林笙心想这种蠢材,派她来做刺探,传递情报都不会。
暗卫低下头:“主子接下来打算如何?”
谢林笙拧了拧眉,思虑后,跟玉兰吩咐:“吃早膳时,只用解泽兰侍候。”
经过玉兰的指导,解泽兰游刃有余领着婢女放下早膳,遣她们离开,一个人站在谢林笙身边侍候。
根据昨日吃午饭的速度,解泽兰估计自己站一会就能把早膳都撤下去,心情舒朗。世子早膳不喜别人给他夹,解泽兰就像昨日一样盯着相同的墙壁。
谢林笙吃了几口放下筷子,问这屋里除了他的第二个人:“今天你的早饭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