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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求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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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机阵被破,傀儡军损失惨重,封豕兽被诛,还死了名弟子,自己也断了一条胳膊,褚烬这预想中必功成的一战打得惨烈,一败涂地。
若不是万墟宗宗主樊阙在千里之外感应到封豕兽气息的消亡,知他们的险境及时引传送法阵相救,他们大抵没命回到万墟宗了。
用一条胳膊换一命,值得,也万幸,但褚烬终究咽不下这口气,自己输了,还是输在一个练气期丫头的手中,无异于朝他无往不胜的战绩里画下屈辱一笔。不知她习的什么功法,竟有如此强劲的爆发力,让他白白看着即将到手的两枚幽月冥碎片从眼前飞走。
这口气不吐不快,连身上的伤都不顾了,回宗的第一件事便是请樊阙出手,带人反追宋寻等人,却眼睁睁地看她们进了澜州城。
那个传闻有仙人守护,不可动武、连他也不敢造次的地方。
这口气便哽得他越发难受,一整个青头绿脸眼冒火星。
樊阙请来医师为他诊治疗伤,随之一同到的还有那位不动如山、身着厚重玄铁铠甲的傀王,不会言语没有神识,一直站在他身旁不远处静默地守着。
大殿之中药雾弥漫,医师处理好伤口,辅以灵药试图将他的断臂接回,却发现任何针灸术法丹药在靠近断面血肉之时都瞬变轻烟,起不到丝毫药效。
医师的脸上露出难色。
反复尝试多遍后仍然无用,医师才停下手中动作,叹了口气,有些迟疑又无奈道:“这伤着实古怪,褚长老的断肢似乎不是寻常法器所为,其中蕴含至纯至粹的天地正气,无上神威,这股力量不仅斩断了你的筋骨,还封锁了伤处的经脉,任何修补疗愈的灵药都无法令断肢连结重塑,而且……而且还会日日承受血肉灼烧般的疼痛,如同酷刑一般,虽不致命却相当折磨。”
简言之,褚长老的这条胳膊是彻底废了,不仅废了,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褚烬闻言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用仅剩的那只手揪住医师的衣领,眉头抽搐:“你说什么?不过一个练气期的黄毛丫头,她的命剑更是不足为惧,就算借用了什么东西使我重伤断臂,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你这庸医要是不会治,就趁早滚,换人来!”
原本仅是断了两指便让他恨意难消,如今失去整条右臂更令他火冒三丈,到最后心气难忍口不择言地咒骂起来。
樊阙劝说几句,他才愤愤不平地松了手。
樊春尘在一旁不敢吭声,说起来这件事还得赖他,他在澜州城受了一肚子气,见到褚烬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倾吐了一通,央求许久才让褚烬答应设阵埋伏宋寻一行人。原本想着以褚师父的能力,加之有傀儡军和封豕兽傍身,定能帮他狠出这口恶气,却没想到结果竟是如此狼狈。
当时宋寻的剑呼啸着朝褚师父而去,情急之下,他选择拉俞朔当替死鬼,可还是让褚师父失去一条胳膊。
樊春尘难得地心生几分愧疚,对医师道:“鬼老,褚师父的手臂,连你也没办法么,你再想想?仔细想想?”
名唤鬼灸的医师摇头道:“寻常办法,确然无用。”
樊阙开口:“那不寻常的呢?”
鬼灸沉默片刻,方道:“不寻常的办法,除非能找到龙骨,龙族拥有的至阳本源之力,亦是至强生机,虽无法令断臂复生,却能取而代之,待身体与龙骨完全融合,便能行动自如,与新生手臂无异。只是……”
只是如何,大家都知道。
这世间最后一条龙,是鲛人族的守护神,昔日鲛人族面临灭顶之灾,龙神将自己全部力量尽数注入族中圣物窥尘镜中,想以此窥探天机,为族人求得一条生路,龙神自此陨落,魂灵散于天地。就算留下龙骨,可鲛人族灭后,他们栖身的海底森林也不复存在,茫茫海域又能到哪儿去找呢。
寻常办法无用,不寻常的办法更是无处可寻。
褚烬死死盯住自己空荡荡的右肩,那片伤处不再流血却隐隐发烫,火灼般疼,像是打上了一道烙印,时刻嘲讽着提醒他,残废,无用,技不如人。
他眸中狠戾:“就算翻遍整个东海,我也要把龙骨找到!”抬手间,不远处站着的傀王被掀倒在地,摔出去数十丈之远,铁甲划了一路的火星。
随后,傀王站起身,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安静地回到原来的位置,低眉顺目。
樊阙知道他在发泄便也由着去,褚烬向来是个稳重的人,此番急于朝这群小辈出手,除了想为他争夺幽月冥碎片外,怕也少不了樊春尘的软磨硬泡,终是自家儿子理亏。傀王当年咬掉他两根手指,早被褚烬记恨上,此刻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出气筒。
只不过事情的发展太过意外和迅速,豢养妖兽、用幽月冥碎片炼制傀儡这样不为仙门所容的事传了出去,对万墟宗不利,更对他们的筹谋不利,需想法子应对,此前的计划也要提前收网了。
樊阙见褚烬神色稍霁,道:“你也别太忧心,等逍遥城衣家的事处理完,龙骨我会尽力帮你寻找,眼下你且好好养伤。”
说着他止住话头,盯着他的伤口咂摸片刻,“说起来,无垠岛的叶暄曾跟我提过一桩奇事,多年前他被一白衣女子用昊天归一剑所伤,伤口三年未愈,后来即便愈合也是日日疼着备受折磨。昊天归一剑随祝羽除魔灭煞平定六界,以正气淬体数千年,普天之下也唯有它有此神威,能留下这样的伤口。听鬼老言,你这伤与叶暄的如出一辙,莫非……”
褚烬打断道:“不可能,且不说昊天归一剑已经断裂,便是将完好无损的神剑交到那个丫头手里,她也没能耐驾驭。她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术,一定!”
樊阙见他如此笃定,也不顺着这个猜测往下想了:“无论如何,这伤终归来得蹊跷,月灵宗的丫头么,总不会一直躲在澜州,养伤之际别忘了查查此人,不要让她坏我们的事。”
俞朔的尸身冰冷,还横陈在地上。
樊阙只看了一眼,容兴便战战兢兢地跪了下去,他隐约察觉不妙,连忙道:“请宗主放心,我会妥善安置俞朔师兄的尸身,尽快让他入土为安。”
他怕宗主会用他的尸身做些什么。
事实上樊阙也正是这么想的,他淡淡地挥手,示意容兴退下:“此事我另有打算,你先下去吧。”
容兴不敢忤逆多言,恭身退出大殿时心绪复杂地看了俞朔一眼,想记住他最后的样子,也许下次再见他就不会是这副模样了吧。
目光中有一闪而逝的悲凉,如果当时他离得近些,那么被拽过去当替死鬼任剑当胸刺穿的是他,今日孤零零躺在地上的也会是他。
——
还没到落日的时辰,澜州城内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山那边飘来几朵乌云,风中也裹了些湿意。
百晓生正蹲在后院的地里侍弄药草。
院子很大,被他打理得极为规整,青石板路从中间劈开将院子分成两半,一边种满了菜,一边全是药草,长势都很好,郁郁葱葱的生机旺盛,那片药圃中还稀疏夹杂着几株泛发蓝紫红各色异光的奇异灵植。
路到了尽头便延伸成两条,一条通向百晓书肆的后门,另一条则是去往医馆。
旁人不往这边走,根本发现不了外面只是相邻毫无干系的两间铺面,内里竟大有乾坤。
乌云压境翻涌,一道惊雷击响在医馆上空。
给药草浇水的手一顿,百晓生抬头看了眼天,面上并无情绪起伏,可眸中已有冷色,他飞快打出两道灵诀,书肆和医馆朝向大街的两扇门同时无风自合。
脚边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圆滚滚的团子小童正啃着萝卜打闹,他催促道:“收工收工,你们俩别吃了,先去把门闩好,任何人都别放进来。”
一小童好奇问:“主人,今日怎么这样早?”
虽说主人的性情不定,关铺时辰也随心所欲,从来没个准数,今日酉时末关,明日戌时关,后日也有可能亥时关,遇上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连好几日不开张也是有的,可酉时未到便让他们收工闩门的,还是头一遭。
百晓生只道:“天色不好,要下大雨了,早些打烊,早些休息。”
两个小童觉得主人的神情有些古怪,似乎在害怕着什么,又似乎在愤怒着什么,却惯常地没有追问,乖巧听话地分头回了铺子闩门。
木闩还没落下,医馆的门先一步被人用力从外面推开,惊了小童一跳,他记着百晓生的嘱咐,连忙把门抵回去:“今日医馆已经打烊,不接待来客,请回吧!”
推门之人并未放弃,力气也比他大许多,很快门再度被打开,几个行色急促的年轻人带着重伤昏厥的一男一女进了医馆。
女子是被搀扶着的,男子的情况很糟糕,浑身血迹,背着他的人都不敢妄动分毫,生怕拉扯到伤口。
作为妖族,他对修士的气息极为敏感,一眼就看出这群人的身份,并且修为不俗,虽然主人已经帮他隐去妖息,但还是不敢与他们靠得太近。
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小童将眉头皱得很紧,刚想说话,便见一个书生模样憨头呆脑的少年人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迈过来。
晏安赶忙上前,又惊又喜:“百坔,果然是你!书肆和医馆果然是一家的!请问百晓生前辈可在?听闻前辈医道卓然,我的两位朋友重伤,性命垂危,恳请前辈施以援手!”
“我不是百坔!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小童严肃地反驳,显然也不愿与他过多解释,目光流转在宋寻和付云中身上,二人的伤势便已了然于心,即便不忍也还是挑明,“你既知我师父能救人,那你可知无名医馆百晓生救人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