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秘密 ...
-
晏安一愣,扭头看向萧檐雪,似乎在质问:是你提议回澜州找百晓生的,还有救人的规矩,你怎么不早说?现在怎么办呢?
萧檐雪错愕,此前他并不知情,从小童的神情来看,大约他们犯了忌。
素净的萧家蓝袍上氤氲了血色,他背着付云中,却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心跳,还有那股随时有可能断绝的气息,无一不在昭示着危险,生死攸关不容拖延。
他问:“敢问这救人的规矩是?”
小童面无表情,小大人般,稚气的声音却说得郑重其事:“为非作歹之人不救,灵界修仙之人不救,玄天门中人更不救,诸位腰间明晃晃挂着玄天学苑的弟子牌,身份自是不用我多言了吧。”
此话一出,大家看了看身上的玉牌,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那股找到救命稻草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不是说医者仁心,有救无类么。
这第一条尚能理解,往往世间越是有能之人越有其独特的脾气秉性,那些个为非作歹之徒罪孽深重,救了也是浪费药草,也省得他们再去祸害别人,不救可太正常了。
倒是和澜州城内不可动武欺人斗殴的清正风气合称得很。
但这后一条尤其是第三条,指名道姓得不要太明显,祁震嗅到一丝别样的味道,他朝墨辛耳语嘀咕:“澜州百姓因百年前仙人降药解全城瘟疫之灾对修仙之人格外有好感,先前那个热情的摊主还送我们糖葫芦吃,这位百晓生身处澜州却立下这样的规矩,一猜就是不喜灵界修士,说不定还跟玄天门有深仇大怨呢。”
小童耳尖,冷不防怒喝:“你说什么?”
祁震换上笑脸,连连道:“没什么没什么,虽不知前辈立此规矩的缘由,但我们并非玄天门内门弟子,只是在玄天学苑修学而已,今日情势危急走投无路才来到贵馆,还请小童帮忙通传让我等见上百晓生前辈一面,若前辈听完陈情仍不愿救,我等自当离去绝不纠缠!”
小童的眉蹙得更深了,真是好难缠的一群人,难怪还没到时辰主人就命他们打烊闩门,应是提前勘算到会有不速之客到访。
主人分明是不想见他们有意躲着,但这人言辞恳切,也不似胡搅蛮缠的无礼之徒。
其余人亦是点头附和,说着还望慈悲的话,又是铭感五内又是万死不辞的,大有一副让上刀山下火海也会即刻前往的派头,看得出来彼此间情谊倒是深厚。
眼前这个一进门就将他认错、憨头呆脑的书生修为不高,但出手阔绰,豪言道:“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金银灵石或者珍稀药材,要多少,我都给你找过来,管够!”
真让他犯难。
你一言我一语的央求声中,宋寻被闹醒,她睁开眼,入目是一方干净的木架子,架子上晾着各式各样的药材,一排排深棕色药柜靠墙齐整地摆放着,这陈设她见过,轻易就能认出来。
是那家无名医馆。
“我们不是出城了吗,怎么还在澜州,还有,你们一个个地杵在人家医馆做什么?”
墨辛扶着她,见人醒了,欣喜着不忘简洁快速地解释与她听,宋寻便明白了。
此刻付云中还伏在萧檐雪背上,气息奄奄,脸上毫无血色,当下唯一能救他的是这间医馆的百晓生前辈,亦是隔壁百晓书肆的店主。她先前去过书肆,也听晏安提到过这位奇人,说他着装奇怪,惯爱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赤着脚,卷起的裤腿一只高一只低,可谓十分随意,不拘一格。
但宋寻对他的起名方式更感兴趣,能给自家看店小童取名“摆烂”的人,确实不是个寻常人。
“摆烂”,她记得,长得圆滚滚的,像年画娃娃,很可爱。
就是眼前这个小童了。
“你过来。”宋寻朝他招手,见他不动,歇了会提着气又道,“若前辈不愿出来一见,我们也不勉强,只是我有一句话想请你帮忙带给他,若他听完之后仍执意不救,我们即刻离开澜州城,再不叨扰。”
祁震紧张问:“这能行么?”
他的本意是只要见上百晓生一面,就有五成的把握说服他,如果连面都不见,那百晓生改变心意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宋寻心里也没底,“试试看,万一呢,反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么。”
转而对着小童继续道,“这句话我只说给你听。”
主人只是不想见他们,又没说不让传话,按照主人的性子若是铁了心拒绝谁来说说什么都不好使,他们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答自然就没招,会识趣地离开了。
好半晌,小童才犹豫着走向宋寻,听她俯身说完。
也不知宋寻说了什么,只见小童蓦然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她,似乎听到了颇为不可思议的东西,接着他疑惑深深地打量她一眼,不再多言,迅速转身往后院去了。
宋寻的身体如同火灼,很渴,神魂亦似龟裂,这口气一松,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都牵动着神魂里的伤,她将疼痛按下,煎熬地等。
更确切地说,是在赌。
她赌那位百晓生前辈听到这句话后的反应。
赌他并非此界原生之魂,或许和自己一样,是个“穿书者”,或许因其他缘故被带入这方世界。
也赌他会因同为异世之人的这点渊源而怜悯,愿意施救。
屋外惊雷阵阵,下起了雨,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浸润在雨声里的每一息都漫长得令人窒息,就连向来乐天多言的祁震都沉默地来回踱步。
宋寻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挣扎,因渴望与水的触碰,湿润的风穿堂而过时,竟意外地削弱了几分体内的灼烧感。
她听着雷雨声,不敢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从后院走出,不是百晓生,还是那个小童。
众人以为无望,心陡然凉了半截。
只见小童快步走向付云中,喂他吃下一粒丹丸,又到宋寻面前,平静道:“可以把人带进去了,我师父说你们的情况他已知晓,我给这位公子服了药,护住他即将溃散的心脉,暂无性命之忧,待我师父准备好必要的药材和器物,再为你们诊治疗伤,还请稍等片刻。”
——
宋寻再度晕厥过去,这回的情况更为凶险,衣服下的肌肤毫无征兆地腾起炽焰般的高温,灼得墨辛指尖一缩。
她惊呼:“不好,阿寻的身体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烫,明明方才她还清醒着……”
清醒地与小童交谈,还请他向百晓生传话,她把过脉,除了人虚弱了些并无异样。
但她此刻昏死过去不说,整个人就如同那炼丹炉的炉壁,滚烫得让人靠近不得,连旁边窗台上种着的灵植,都被她溢出的热气灼得萎靡,茎与叶都耷拉着。
还不等人上前探看,忽听“轰”的一声巨响,一只浴桶破空飞来,一左一右搁置着的两面屏风自行连结,将偌大个房间一隔为二。众人尚未回神之际,宋寻的身体已凌空越过屏风,落入了那一边的浴桶之中。
原本清澈冰冷的寒潭水,挨着宋寻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开始翻滚涌动,大团大团浓白的水雾冲天而起,瞬间弥漫了大半个房间。
晏安怔愣在原地,听着屏风那头“咕噜咕噜”的声音,难以置信道:“宋寻,宋寻她……她把那桶水煮沸了?”
有道身影一闪而过瞬至浴桶边,来人一副青年模样,眉目深邃,姿态闲散,头上半扎的发髻微松,用竹簪斜斜束着,身穿素麻长袍,袖口处还沾了些许新鲜泥土。
他的到来带起一阵风。
快!
祁震心下暗惊,速度太快了,快到此人路过的残影他都没瞧见,不用阵法符篆须臾间就到对面,这连元婴期的修士都做不到。
此人有意遮掩,他无法窥探他的真正境界,但从方才遗散的一丝灵息来看,保守已至化神大圆满。在场除了晏安一门心思琢磨宋寻怎么会变成一个“大火炉”外,其余人都或多或少感知到了灵力波动,默契地交换眼神,对此心照不宣。
要知道当年灵界最有望飞升的是玄天门的三位仙尊,祝羽,昊泽与相曦,后来祝羽重伤闭关,五百年来他的两位师弟的境界竟也停滞不前,止步于大乘。
十年前,万墟宗的樊阙破镜登合体,成为三位仙尊之下的第一人。
再往下便是炼虚,包括玄天门几位长老、各大世家的家主、宗门之主在内的,不会超过二十个。
境界划分八等,每一等又有初期、中期和后期之别,后期之后便是大圆满,此时体内积蓄的灵气盈盛如满月,心中更无一念可碍,只待契机便可破镜。境界越高,三期之间的差距便越大,化神大圆满最接近炼虚,澜州城内藏着这等人物,整个灵界居然毫无风声。
这样的人又会因何与玄天门结下仇怨呢?
方才的动静,倘若此人要动手,莫说他们拦不住,只怕性命交代在这儿都反应不过来究竟是如何殒没的。
定下这样的规矩,却又因素不相识之人的一句话而破例相救。
宋寻究竟跟他说了什么呢?不得而知。
只见青年伸出手,指尖凝起碧绿光华,迅速点向宋寻眉心,清凉的灵力强行注入,试图压制她体内那股乱窜的热流。
然而宋寻的身体在水中猛地一颤,沸腾般的水面震荡得愈发厉害。
青年一边竭力压制,一边凝神感知,魂都要碎了,可这个女娃娃体内的封印却在霸道地抵抗他的灵力。
这个女娃娃有秘密,这道封印在保护这个秘密,宁死也不让别人窥探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