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瑞文》言青歌

3、二

　　欧阳轩要去湖南上学，新生入学要提前老生一个月，军校生管制严格，正式开课前还有三个月的军训。素秋毕竟是当母亲的，虽然他是男孩子，也仍然万分放心不下。欧阳轩受不了母亲天天唠叨，索性去苏瑞文处躲两天。

　　苏瑞文在人X大学学习金融。学校和一个地方银行有些来往的缘故，暑假便送一部分成绩优秀的学生去那儿实习，他开了学就要升大四，本来是决定了读研的，不过父亲觉得实习并不是坏事，便跟了同学一块儿去做柜员。

　　银行下班较早，五点关门轻清点完账务就可以回家了。

　　欧阳家本来住在郊区，苏瑞文在市里上大学后便在东三环地区另置了房产，每周都有保姆过去打扫卫生，他以前不怎么去那儿，周末放学总是习惯坐公交回家，现在因为实习的缘故才住在这边。进屋时看见玄关出大号的NIKE，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欧阳轩又过来了。

　　保姆在厨房里做饭，听见苏瑞文进屋，欧阳轩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摆弄遥控器，看也不看他一眼。不用猜便能知道欧阳轩现在的表情，苏瑞文虽然疲累，嘴角仍然忍不住的上扬，他到沙发跟前挨了欧阳轩坐下，“东西都收拾的怎么样了？买好机票了吗？”

　　欧阳轩正因为苏瑞文多日不回家而赌气，声音冷冰冰的：“都好了。”

　　“走时我去机场送你吧，那时候大概也能实习完了。”

　　“忙就不要来了。”嘴上说着违心的话，苏瑞文记得送他，他还是忍不住的高兴，声音已经不如开始时僵硬。

　　两个人相处了十一年之久，苏瑞文知道他已经不生气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他靠在沙发上长长的舒了口气：“真累啊，你先看着，我去洗个澡。”

　　欧阳轩偏过头来看他，苏瑞文虽然有些疲色，脸上笑容却异常温和，他心里微微一动，霎时软了下来，拧了眉毛说话：“快去吧，洗完了我给你按按。”

　　苏瑞文去洗澡了，欧阳轩陷身在沙发里，呆呆的盯着电视上跳动的画面开始发起呆来。

　　苏瑞文从小身体就不好，尤其是不擅长体育运动。军区大院里长大的孩子个个都生龙活虎的，他偏偏要强，身体不如人也从来不说。有一回学校里举行运动会，苏瑞文刚刚来他们家，那时候正是五年级的时候。班里的人抢着报完了其他短跑和田赛项目，苏瑞文怕被人笑话，一咬牙报了无人问津的一千米，比赛时果不其然晕倒在了跑道上。

　　那时候欧阳轩刚刚上二年级，看着苏瑞文脸色苍白的被体育老师背回家来，不由得哇哇大哭，吓坏了家里的一干人。打那以后，只要是欧阳轩在的地方，决不让苏瑞文快跑。

　　欧阳轩上初中时苏瑞文已经升到高一。高中的男孩子开始抛了足球玩起篮球来，苏瑞文每次手痒加入，回家时总是要腰酸背疼好几天，欧阳轩不知不觉学会了按摩，他还是初中的孩子，已经和苏瑞文一般高了，但远比他结识的多，每次按摩手劲都拿捏的很是到位，连自己父亲也很是心痒，不只一次的使唤他给自己也按按。

　　正兀自发着呆呢，苏瑞文已经从浴室出来。他穿了睡意头发湿漉漉的还滴着些水，走到欧阳轩跟前碰他：“发什么呆呢，往边上呆呆，让我趴下。”

　　欧阳轩连忙哦了一声，挪了地方出来，等苏瑞文趴平了便顺着他的脖颈一路捏了下来。刚洗过澡的苏瑞文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搅的欧阳轩一阵晃神，手上力道不自觉轻了下来，苏瑞文转过头来抱怨：“轩轩你没吃饭吗？”

　　欧阳轩最恨他叫自己轩轩，显得幼（瑞文）齿，他收回心神重重的捏了苏瑞文一下：“大男人的，抹什么沐浴露，怪香的。”苏瑞文疼的叫了一声，抬起腿踹他，沙发上地方不大，很容易就被欧阳轩捏住了小腿。

　　苏瑞文只穿了短裤，小腿露在外面，遗传了南方人的基因，几乎没什么体毛，原本白皙的皮肤被夏天的太阳晒的有些发黄。刚洗过澡的缘故，皮肤细嫩且有弹性，欧阳轩手掌触上大片光滑温热的皮肤时便不想放手，他用粗重的嗓音掩盖了内心的紧张：“让你踢我，反了你了。”

　　苏瑞文侧着脸枕在手臂上冲他笑道：“我可是你哥哥。快放开，热着呢。”

　　两个人正在沙发上打闹，保姆做好了饭菜已经端上了桌，从饭厅里探出头来喊两个人：“瑞文，和你弟弟来吃饭。”

　　又是弟弟，欧阳轩哼了一声放开了苏瑞文，去饭桌前吃饭。苏瑞文趴在沙发上笑弯了嘴角。

　　实习的工作离结束还差半个月，苏瑞文不是爱偷懒的人，每日早出晚归，欧阳轩在市里住了两天就觉得没意思，招呼也没打的回了通州。

　　正好轮到周末休息，周五下午，苏瑞文下了班就直奔西单去了。商场挨个儿溜了过来，也没想好要买什么礼物送给欧阳轩。下了电梯有些泄气般的又在一楼徘徊了一圈，居然发现转角处一处卖钢笔的摊位。

　　现在的孩子，绝大多数都已经不再用钢笔了，欧阳轩却是个例外。他字写的大，老觉得用签字笔不够气派，所以很多年了，一直在用自己父亲单位发的一支老牌英雄钢笔。苏瑞文挑了半天，狠下心花一千多块钱买了支据说是18k金的派克金笔，小心翼翼的揣着就往家赶，回去晚了欧阳轩又该罗嗦了。

　　进了门一低头，便知道欧阳轩人走了，鞋架上只摆了双保姆的凉鞋。他心里微微有些失落，回去了也不跟自己说一声，但想到明天周六正好回趟通州，心里又雀跃起来。

　　第二日，早早的苏瑞文就起床洗漱去坐车了。上车坐了没多大会儿，母亲打来电话，有些嗔怪道：“瑞文你今天回来一趟吧，大半个月了，也不知道回来。”

　　苏瑞文不自觉咧嘴笑了笑，“妈，我都坐上车了。”

　　素秋挂了电话便要张罗着去买菜，好不容易两个孩子都在家，要多做点好吃的。出门正好碰上锻炼回来的欧阳轩，她亲昵的擦擦儿子头上的汗珠子，“快进去洗洗，跑这么多汗，你哥哥回来了，我出门买点东西。”

　　欧阳轩掏了张纸巾给妈妈擦了擦被汗润湿的指尖，皱了眉说道：“你激动什么呀，让张妈去不就行了。”

　　“我正好出去走走，你赶紧进去洗把脸吧，别着凉了。”她人说着话呢，已经下了台阶走远了。欧阳轩无奈的甩了甩头，进去冲澡了。

　　苏瑞文到家时都十一点了。他换完鞋刚进客厅，一听厨房里叮叮哐哐的声音就知道母亲大人又大显身手了。他猫着腰走过去靠在厨房的门上，看着素秋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张妈正在旁边忙活着收拾烂摊子，听见笑声两个人齐齐转了头过来。

　　“瑞文回来啦。”两个人一齐说到。

　　苏瑞文朝张妈笑着点头嗯了一声。“妈你又做什么呢？”

　　素秋对着一个大圆盘子跟半个南瓜正忙的不亦乐乎,“你先外面歇着去，做好了叫你吃就知道了。”

　　“我爸呢。”

　　“去部队了，晚上才能回来。”“呀。”随着素秋的叫声，一大片南瓜差点掉在了地上，幸亏张妈手急接住了。“瑞文你赶紧出去，别分散我注意力。”

　　苏瑞文乐呵呵的出了厨房上楼上找欧阳轩。母亲都这么大人了，还一惊一乍跟个小孩儿一样。

　　欧阳轩和苏瑞文共用一间书房，正好在靠着楼梯的地方。苏瑞文推了门进去，欧阳轩正背对着他翻一本书，他轻手轻脚靠过去要吓他一下，不想欧阳轩正好回了头，对上他一张贼兮兮的笑脸。人没吓成，苏瑞文把伸到半空中的手伸回来顺了顺头发，傻笑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欧阳轩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傻笑什么呢！”

　　“没什么，看妈又在那儿做饭呢，太逗了。”苏瑞文挨着他坐在地上的长毛地毯上，凑过头去看欧阳轩手里的书：“看什么呢？”

　　欧阳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迅速合了书起身放回了书架：“无聊随便翻翻。”

　　苏瑞文瞥见了书皮，不禁笑弯了腰：“轩轩，你都这么大人了还看十万个为什么。”

　　欧阳轩恼怒的轻踹了他一脚：“跟你说了随便翻翻，你又反了，敢叫我小名儿。”

　　苏瑞文笑的都没有力气躲开他。那套书还是自己上小学时参加知识竞赛得的奖品，欧阳轩嘴上不说，心里羡慕的不得了，苏瑞文一激动，就把自己的名字用黑笔涂了，签了欧阳轩的大名转送给了他。轩轩嘴上说不要，其实宝贝的不得了，搬了两次家，扔了好多东西，就这套书一直留到了现在。

　　他笑够了抬起头来冲一旁竖着眉毛的欧阳轩到：“过来给哥哥揉揉，刚被你一闹，好像岔气儿了。”

　　欧阳轩迅速伏下身来，按捏着苏瑞文腰两侧：“是这儿吗，真是现世报。”

　　“嗯……就是那儿，疼。”苏瑞文躺平了呻吟道。欧阳轩没来由脸颊一热，手上稍稍用了点力：“猫叫什么呢，就这么点疼都受不了。”

　　揉了一会儿，苏瑞文终于缓过气儿来了。他支起胳膊坐了起来，从裤兜里掏了个盒儿出来，递给欧阳轩，“送给你，这是你考上大学的礼物。”

　　欧阳轩接了过来开盖儿一看是只黑色钢笔，笔帽上镀着金，翻过卡子看见上面的牌子就知道苏瑞文用了不少心。他拔了笔盖儿看了两眼，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了声谢谢。苏瑞文抬手撸了撸他硬硬的头发，“不用谢。”

　　“去拿笔水来，再拿张纸，我要试试。”欧阳轩头也不抬的指挥到，苏瑞文最近胆子又大了，他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苏瑞文温柔的笑了笑，起身去拿墨水跟白纸。欧阳轩沾了沾墨，把自己的名字跟苏瑞文的名字写在了一处，他笔力刚劲，字写的煞是好看，苏瑞文贴着他看他滑动笔尖留下两个人的名字，脸上一片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