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瑞文》言青歌

4、三

　　八月的时候，欧阳轩去上学，苏瑞文实习已经接近尾声，那天刻意请假送他去首都机场。欧阳轩拦下了自己的母亲，只有司机开车送他去机场。到那儿时苏瑞文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换登机牌的时间还没有到，两个人在座位上一时也无话可说。苏瑞文向来安静，欧阳轩正是耍酷的年纪，成日里板着张脸，同自己的父亲一样严肃。离别并不是想象中那样的惆怅，或许是从来没有分开过，不曾体会的缘故。

　　欧阳轩低头一直玩手机，突然抬起头来拍了张苏瑞文的侧脸。苏瑞文正发着呆，被卡擦声拉回心神，凑过头来要看，欧阳轩心虚拍的有些快，照片微微模糊，苏瑞文抿着唇侧脸异常单薄。见苏瑞文扬起嘴角要笑，欧阳轩迅速的退出了浏览照片的界面，口是心非道：“那么难看，你美什么。”

　　两个人断断续续讲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到换登机牌时间了，欧阳轩去换，苏瑞文在旁边守着行李。换完了以后就去安检处了，趁着排队的时间，苏瑞文嘱咐到：“飞机上晕机的话就睡会儿，起飞降落最好嚼个口香糖，到那边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记得给我回个电话。”

　　“知道了，我一大男的能有什么事儿。”

　　“没事儿就好，进去吧。”苏瑞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送走了欧阳轩，司机送苏瑞文回东三环，汽车在机场高速上驶过，车窗外景色变换，他这才有了分开的感觉，欧阳轩已经不在身边了。

　　九月初学校开学，苏瑞文已经升到大四。欧阳轩自从去了学校就没有任何消息，明知道他军训学校不让用手机，苏瑞文还是有些惦记。他从小就习惯照顾自己，虽然比一般男孩子都高大结实些，但仍然是家里宠大的，也不知道吃不吃得了苦，湖南比北京热多了，晒一个月恐怕都要脱一层皮了，头发大约也更短了，他本来就是个寸头，头发硬的每回摸着都扎自己手，这下更扎的慌了。

　　高翔进了宿舍时发现苏瑞文正支着脑袋坐在窗户边儿上发呆，不知道想什么呢，乐的嘴都合不上了。他走过去拍了他一下：“你傻乐什么呢。”

　　苏瑞文被他这么一吓，猛的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想出神了，连忙解释：“没乐什么，你小子吓死我了。”

　　“我不吓你你能回魂么？”高翔不屑的看他。

　　“回屁魂，我魂都被你吓飞了。”苏瑞文不满的踹了他一下，起身去阳台上拿晒过的被子。

　　高翔在宿舍里愣了一下，这小子今天真吃迷魂药了，以往总装的跟孔夫子的嫡传大弟子似的，恨不得冲着他们说话也得保持一米距离，今天居然又说脏话又动手的。

　　这学期学校只给大四的开了一门课，多元统计，这本来是研究生才应该上的课，学校为了大四毕业论文写起来方便些，才设了这门课，其实也不需要钻研多么深的理论，大体上记住做模型的套路就行了，原理一概不管。

　　宿舍里四个人，另外三个都是外地人。高翔是天津人，正张罗着去美国，已经开始考GRE了，张渊跟王林都打算在北京落脚扎根，已经开始找工作了，王林报名了中国人民银行的考试，开始啃上了货币金融和中央银行学。只有苏瑞文打算考研，他翻箱倒柜的把从前上过的高数和政治书都找了出来，准备大干一场。

　　考研准备了没两天，系里就有老师来找他。学校里打算从本校招两名保研的学生，苏瑞文成绩向来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便写了申请，等待着消息。

　　九月一晃眼就过去了，转眼已是十一。国庆节全国上下都放七天假，保研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接下来就是面试和各项手续的问题了，苏瑞文把积了一层尘土的书本全部压回箱底，打算好好回通州享受几天，回来了就该准备毕业论文的事情了。

　　还是家里住着舒服啊，苏瑞文眯缝着眼睛看着外面八点钟的太阳，不由的叹息，接着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现在住的地方是搬过家之后分给欧阳轩的。上高中以后他们已经不住一块儿了，换了房子，母亲把这边稍微小点的一间分给欧阳轩，他非得跟苏瑞文换，自己必须住大的。其实，苏瑞文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才换的，他住大间心里总觉得空的慌，当初买东三环的房子时也只买了八十多平的，幸亏常常有保姆走动，才不至于寂寞。

　　苏瑞文从小了离了亲人，父母亲对他关爱有加，欧阳轩更甚。他表面上大大咧咧，但凡关系到苏瑞文的事情心思便异常细腻。小时候他夜夜噩梦，常常睡不着觉，那时候欧阳轩执意不肯和苏瑞文分房，夜夜贴了他的后背依偎着他睡。

　　想起了从前的事情，苏瑞文眼角有些干涩，他往被窝里缩了缩，把头蒙在被子里努力的闭上眼睛平息了一下情绪。这时素秋在门外欢快的喊道：“瑞文，快下来，轩轩来电话了。”

　　一听是欧阳轩的电话，苏瑞文一个激灵从床上翻了下来，穿了拖鞋就往楼下跑。母亲正笑眯眯的跟欧阳轩说：“你哥哥还睡着懒觉呢。”

　　欧阳轩本想劝她不要喊瑞文了，让他对睡会儿，电话那天就有人心急火燎的喊道：“别挂，我来了。”

　　苏瑞文气喘吁吁的接了电话，欧阳轩隔了两个月才打来，他激动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笑着叫对面的人：“轩轩。”

　　欧阳轩没好气的应道：“干吗！怎么不多睡会儿？”

　　苏瑞文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定温和：“本来都已经醒了，稍微赖了会儿床，轩轩你怎么才打来电话？学校里好吧，军训苦吗？”

　　他问了一大堆，欧阳轩只说了句还行。

　　素秋站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两个儿子通电话，好像一时半会儿还说不完，她进厨房里给苏瑞文热牛奶，把早晨新烙的鸡蛋饼也搁进了微波炉里。

　　说了好大一会儿，苏瑞文还没有挂电话的意思，欧阳轩吩咐道：“行了，改天再说，你去洗脸刷牙吧，早上起来要记得吃点东西，你胃不太好。”

　　苏瑞文这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吃完早饭上楼，苏瑞文看见手机上新来的短信，上面只有一个轩字。他笑了笑把欧阳轩号码存了起来，暗地里想，小孩子越大越别扭了。

　　十一月定完毕业设计的题目，苏瑞文开始着手做毕业论文。他跟着导师一起做了一个关于银行理财产品的项目，一同做的还有本校读研究生的两个师姐，一个师兄。

　　师兄叫韩溪，本科时读的是计算机编程，还有另外一位师姐叫甄瑜的，跟她也是同一个系的，现在都在自己导师名下读金融的研究生。剩下的一个师姐叫张婷婷，本系直升的研究生。

　　苏瑞文跟他们呆了两周才知道张婷婷比自己还小一岁。她本来也长着张娃娃脸，成天叽叽喳喳的，给枯燥的研究过程添了不少乐趣。

　　四个人各有长处，互相配合起来，项目很快走上了正轨。

　　他们虽然都是研究生，但并不敢看轻苏瑞文这个本科生。导师的得意门生，基础功扎实的连张婷婷都咋舌。

　　几个人在实验室里忙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分析完一组数据已经八点多钟了。张婷婷关了电脑，走过来拍拍还在检查数据分析结果的苏瑞文：“师弟，走啦，明天再做，大家一起去外面吃个饭吧。”

　　一整天都对着电脑，大约是辐射的原因，苏瑞文猛的转身，胃里有些犯恶心。拿下鼻梁上架着的眼睛，他温和的笑了笑，开口拒绝了师姐的提议：“师兄师姐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太晚了懒的出去。”

　　张婷婷不依不饶的拉着苏瑞文袖子就要把他拽起来：“走啦，晚上不吃饭哪行，大男生的，你怎么那么懒。”

　　苏瑞文性子温和，遇上这般难缠的女生实在是没办法，再三推脱不过只能关了电脑和另外三个人一起出去。

　　两个女生走在前面，张婷婷性子活泼，蹦蹦跳跳的拽着甄瑜，很快就和苏瑞文韩溪拉开一段距离。韩溪侧过脸时不巧正撞见苏瑞文一脸无奈的表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张婷婷，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正儿八经的拍了拍苏瑞文的肩膀说道：“师弟，有希望啊。”

　　苏瑞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师兄说的什么，只能苦笑着解释：“师兄，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韩溪习惯性的又推了推眼镜，一副了然的表情，明显是把苏瑞文的话当成了借口。

　　四个人两个前两个后，慢慢悠悠刚到亚克西门口，苏瑞文手机就响了起来。他从裤兜里掏出来看了眼上面的名字，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韩溪诧异的看了眼苏瑞文，显然是被他的变化震到。前面两个女生看见苏瑞文站在路边接起了电话，用手指了指店门便拉了韩溪先进去了。

　　电话很快被苏瑞文接起，那边习惯性的沉默着并不开口说话。

　　“轩轩吗？”苏瑞文声音里的笑意通过手机传入欧阳轩的耳朵，他别扭的嗯了一声。不等对面人回话又强调了一遍：“下次再这么叫有你好看。”

　　苏瑞文听惯了类似的威胁，诸如打断腿，拧掉你耳朵之类的，早已有了免疫力。“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打一次电话来？”

　　欧阳轩没好气的回复他的抱怨：“你就不能给我主动打一次吗？”

　　那边苏瑞文被他的孩子气惹的呵呵笑出了声：“是哥哥的错，以后每周都打给你。”

　　两个人一来二去逗了阵嘴，期间苏瑞文关心了一下弟弟的生活，欧阳轩全用二字经“还好”来回答他。

　　苏瑞文正要因为这个逗他两句，欧阳轩已经插话了：“该点名了，挂电话吧。”

　　想说的尽管还有很多，苏瑞文只能不舍的说了声拜拜挂了电话，连嘱咐他照顾好自己的机会的都没有，那边便传来了嘟嘟声。捏着手机走了两步，苏瑞文又打开信箱给欧阳轩发了个短信：“轩轩，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