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瑞文》言青歌

2、一

　　素秋接到电话时，整个人都楞住了，眼泪扑簌扑簌直往下掉。欧阳云天吓了一跳，“秋儿。”

　　她呜咽着扑进丈夫的怀里，叶瑾出车祸了。

　　从安徽探完亲，回山东的路上，汽车翻下山崖，叶瑾两口子双双身亡。苏瑞文躲在了父母的怀里安然无恙。

　　苏瑞文的舅舅在大连海边的一所中学里教书，提到收养侄子时不禁有些为难。家里条件并不好，多一个孩子多一张嘴，更何况彼时，苏瑞文只有十岁，长此以往……

　　素秋去接苏瑞文时，可以明显的看见他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这并不是世情凉薄，生活所迫而已。妹妹的同窗来去都有专车接送，想来也是殷实人家，瑞文交给她抚养，其实，做舅舅的反倒更替他高兴。

　　苏瑞文原本就比别的孩子更安静些，父母出事，他一夜间长大了很多。见到素秋时，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大喜大悲。小小的脸苍白的几近透明，但抿着薄薄的两片唇，硬生生多出来些坚韧。素秋心疼的抱了他在怀里，她是个感性的人，此时更是孩子般哭成了泪人，到是苏瑞文轻轻的安慰她：“姨姨，我没事的。”

　　“你以后就叫我妈妈吧。”

　　欧阳轩已经长到七岁，比同龄的男孩子体格都高大结实的缘故，在军区大院里横行霸道，俨然小霸王的行径。父亲在这方面管教严格，他也不能做的太出众了，往往只有的放矢，动手的事件绝不参与，渐渐的也颇有运筹帷幄的大将之风。

　　下了学，恭恭敬敬的把书包递到警卫员手里，换好鞋子，到了客厅才开口：“爸爸，妈妈，我回来了。”到后半句时，气息已经有些急促，他瞥见了沙发上好长时间不见的苏瑞文，激动的恨不得一下扑过去。但家里气氛很反常，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妈妈哭红了眼睛，苏瑞文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看见他便笑的如沐春风。

　　素秋已经哭哑了嗓子，唤了欧阳轩过去，“哥哥以后都住咱们家了，你们要像亲兄弟一样和睦相处，明白吗。”

　　欧阳轩虽然不知何故，但仍然点着头表示明白，走近拉了苏瑞文的手：“瑞文。”他莫名的替瑞文伤心，一时竟说不出别的来。

　　欧阳轩家教甚严，吃饭原本就不怎么说话，换了现在的气氛，饭桌上更是显得安静。苏瑞文坐在欧阳轩的右侧，低了头默默的扒饭，素秋看了不由得心疼，夹了菜到他碗里，他抬头习惯性的抿了抿唇说：“谢谢姨…”愣了一下又改口道：“妈妈。”

　　欧阳轩猛的抬了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睛里充满了疑惑。欧阳云天迅速的用眼神制止了他，他只能收回了目光，心不甘情不愿的低头吃饭，想是多了心事的缘故，平常总是狼吞虎咽的样子，如今竟也慢的如同苏瑞文一般。

　　吃过饭后，欧阳轩仍然没有找出时间与苏瑞文独处。他还得写作业，瑞文已经由母亲陪着去洗澡睡觉了。

　　不同往常般磨磨蹭蹭，欧阳轩两三下划完作业，也不赖着玩会儿，就直奔楼上的卫生间洗澡睡觉。苏瑞文因为刚来的缘故，暂且睡在他的屋子里。

　　睡衣的扣子还是歪歪斜斜的，他也来不及拉整齐了就要向房里冲去，抬了手刚要掀门进去，就被父亲从衣领后提住了。欧阳轩最是害怕自己的父亲，也不做挣扎，乖乖的被提到了父母的房里。

　　素秋的情绪总算缓了过来，她拉了儿子的手到床边才说：“哥哥的爸爸妈妈出车祸了，以后他就是你亲哥哥，进去睡觉时不要吵到他了。”欧阳轩虽然才七岁，但远比同龄的孩子成熟，他捏了捏妈妈的手绷着脸重重的点了个头。素秋摸了摸儿子的脸：“行了，早点去睡吧。”

　　欧阳轩轻手轻脚的回房，苏瑞文靠墙睡在里面，他关了床头的台灯，掀了被子轻悄悄的贴了瑞文躺下。苏瑞文虽然较欧阳轩大些，父母都是南方人的缘故，骨架却纤细的多。贴他近了欧阳轩才感觉到瑞文仿佛在睡梦中受到什么惊吓般轻轻的颤抖着，他以为是瑞文惧寒的缘故，伸了小手把被子盖到了苏瑞文的肩头。

　　过了良久，欧阳轩渐渐的发出熟睡的鼾声来。苏瑞文终于压抑不住内心极大的悲伤，轻轻抽泣了出来。不论如何坚强，苏瑞文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从父母死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能安稳的闭上眼睛过，闭了眼就像能看见当日的情景般，血红一片。

　　欧阳轩睡眠本来也浅，心里又不自觉替苏瑞文担心，迷迷瞪瞪睡着不久，便被轻轻的抽噎声惊醒。他睁了迷蒙的睡眼看着苏瑞文颤动着的后背，眼里不自觉湿了，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欧阳轩抬手圈了苏瑞文的腰轻轻吟道：“瑞文，瑞文…”

　　静悄悄的屋子里传来两个人低低的哭声，良久，越来越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