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们的峥嵘岁月》垃圾收容所

7、第 7 章

　　所有人都有缺陷，而这班上好像有一小撮人特别喜欢拿来说事儿。这个新组合的班级在经过一段时间各自退避三舍的忍让之后，现在终于开始炸锅了，沸油一样，噼里啪啦，将这一群自视甚高的优等生烫得生疼。
　　耿年没有一点动作，一直没有接收到反馈的胡小谷拿不定主意了，就算现在他们那些人快打起来了，她也只想针对耿年。她转头看向离她最近的男生曲洲，向他投去求助的眼神，想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把大家的注意力抓回来，集中到耿年身上去。
　　不然她的脸往哪放！
　　可是曲洲却在看班上其他人狗咬狗，脸上全是看戏时才有的欣赏。
　　“小谷？”耿年身后一直站着那个男生说话，声音浑厚粗糙。
　　胡小谷避开耿年一直看着她的双眼，气急地说：“冯诚业你有什么屁就快放！”
　　耿年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得生疼，因为他听到冯诚业说：“要不我直接动手？”
　　“我动你娘呢把手拿开！”胡小谷尖叫到，她已经看见冯诚业的手快贴住耿年耳朵了。
　　冯诚业闷闷地说：“不带这样的，胡小谷。”他放下手，把耿年拨到一边去，自己回座位上看他们骂骂咧咧。
　　胡小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耿年望了眼冯诚业。他还挺温柔的，就算现在应该是在生气，推开他也根本没用上多大的力道。
　　最开始那个骂娘的男生和墙一侧的那个男生已经凑一起开始拳打脚踢，比起两人真干仗，其他人口头辱骂已经不算事儿了，他们只好带着满面怒容去劝架。
　　门突然被踢开，砸在教室墙上又是哐地一声，班上彻底安静下来，那蛐蛐儿的声音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开始占领教室。
　　进来的不是老师，而是宋闻。
　　他们看着这个平时温和好心得不像样子的男生，心底都忍不住咯噔一声。
　　站在门口的宋闻脸色太难看了，像是真的要杀人一样，那种生命在危的感觉让人太不好受。
　　“你们在做什么？”宋闻问道，声音还是平常的缓和稳重，可其中夹杂的冷然让人不寒而栗。
　　没有人回答，只有曲洲扭动了一下手腕，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
　　“说啊，你们在做什么？”
　　从耿年进门到现在也就是宋闻上个五楼放东西，再和老师说两句话的时间，这个班就已经这样了。
　　他看了一眼耿年，问：“你说，他们在做什么。”
　　耿年楞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点自己名，不是很确定地说：“可能在，呃，打架。”
　　最先骂娘的那个男生呸了一口，说：“你宋闻算个什么东西，在这摆什么架子。”
　　耿年扭头就骂他：“你嘴里吃屎了？！”
　　胡小谷惊讶地看他，没想到耿年居然会骂人。
　　没等那人说话，耿年：“你又有几个妈说话那么嚣张，就你妈多死不完是不是？”
　　那人瞬间暴起，推开那些劝架的人往耿年这边冲，还没接触到耿年就被宋闻掐住手腕，一拧手臂将他压在胡小谷面前的桌子上。
　　“这，这这……”胡小谷不敢动弹，眼泪珠子哗啦啦地掉个不停，“对不起我不该骂耿年的我错了……”
　　宋闻对那男的的嚎叫充耳不闻，看向胡小谷：“你骂耿年？”
　　“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骂他了！”胡小谷把头使劲往下边低，露出脆弱得脖颈，让人十分怜惜。
　　“小谷根本就没有骂，她只是在说事实。”冯诚业站起来，“小谷还没耿年说得难听。一个文弱的女孩子，你吓唬她算什么本事！”
　　耿年看着那个大块头，心想他还真是忠诚。耿年拉拉宋闻手臂，示意他把被扣在桌面上的男生放开。
　　他说：“我骂谁，我怎么骂，你自己清楚。刚刚胡小谷说的，前部分我认。我最近心理状况确实是非常差，我是在上课的时候发声了，是在你们午觉的时候小声说话了，是让班委和各位课代表为难了。”
　　“在这里，我向大家道歉。”耿年视线从胡小谷头顶上越过，认真地看着那些同学同样认真专注的目光，深深地鞠躬，脊梁弯成弧，“对不起！”
　　“没事妈妈挺你！”
　　“……？”耿年直起腰来，小小的脑袋充满大大的疑惑。
　　宋闻并没有放开桌子上挣扎的男生，说：“范天锐，听到了吗？”
　　范天锐继续挣扎，感觉越来越痛，似乎骨头与骨头在相互摩擦，他受不了地求饶：“知道了知道了！”
　　宋闻把他拉起来推到一边去，范天锐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他悻悻地瞪了耿年一眼才往座位上去。
　　铃声在这时响起来。长达二十秒的铃声让这一教室的人陷入尴尬，二十秒钟，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只能神情麻木地等着铃声过去。
　　耿年也是，刚刚一不小心冲动了，还不知道自己在宋闻那的印象坏到了什么程度。反正也没有比这一段时间给他留下的印象更糟糕就是了。
　　宋闻扫视着班上的四十八名同学，视线从他们的脸上一一划过，看他们的动作神情。
　　“这事应该是针对耿年的，”铃声结束后，宋闻说，“胡小谷，你和耿年的事我略有耳闻，一会第一节晚自习下我们三个好好聊聊。”
　　胡小谷只能低声应好。
　　宋闻看向那些人，声音恢复了原来的温和：“耿年最近会去心理咨询室，你们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就行。有些想着搞事儿的，劝你们小心点。”
　　宋闻想拽着耿年直接回座位，被耿年拉了一下。
　　耿年再次鞠了一个躬，说：“这段时间打扰大家了。”
　　顿时就冒出几声没事没事，耿年笑了，第一次在这个班上露出笑容。连宋闻看得心跳都漏一拍，几个女孩子漏出口的卧槽就不足为奇了。
　　两人回到座位上，英语课代表才急急忙忙地叫大家拿出英语听力书，准备听力。
　　两人坐下的时候，听力恰巧响起，缓冲了两人周围同学的不自在。
　　“衬衫的价格为九磅十五便士，所以，你选择C项……”
　　到这里，耿年才忽然想起来之前的那所高中，每次都是那件九磅十五便士的衬衫。刚刚冒出来的火在此刻终于熄灭了。
　　他想，这个班的争执会很多，因为每个人都不一样，他们能当面吵起来，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如果磨合得好，这或许会是一个多元生动的班级。自己放下了对回忆的执念，那么也能很快地融入这个有棱角的班级吧。
　　他看了看闭着眼睛听题的宋闻，心中更是多了一份确定。
　　宋闻真的太棒了，以后每天赞美宋闻一万次！
　　一段听力短文结束后，耿年随便瞟一眼宋闻的听力书，看上面已经随意勾画出答案，正在看下一题。
　　宋闻感受到那微乎其微的视线，转过脸来，疑惑地看着他。
　　耿年惊了一下，大大方方地又看回去。
　　“哒、哒、哒。”门口传来高跟鞋的跺地的声音，从教室外的走廊上响起，飘进了教室内。
　　本应该安安静静的一些人开始躁起来。
　　耿年的视线被吸引过去了，抬头看那位身材高挑，容貌硬朗，神色有些冷厉的人。那是他们一班年轻班主任舒畅。
　　她微抬着下巴，扫视安静如鸡的学生，忽然发现了什么，眉梢高高挑起。
　　听力响起来的时候，她开始走动，从第一排开始，散步似的从前排走到后排。
　　整个教室五十人，两人一组，一排四组。她在教室里穿插，不时微微弯腰看看学生的答题。她选择性地略过坐在垃圾桶旁边的冯诚业，避开耿年和宋闻的位置。
　　耿年不时抬头看她，看起来倒不像是会有那份心思的人。凭实际说话，她就是，收红包，漠视困难学生，谄媚上级。不尽责。
　　他想起来刘姑说的，这班主任考教师资格证时学的东西全忘了。
　　舒畅不注意间看过来，耿年和她直接双眼对视，耿年淡淡地看着她，她在一瞬间，立即移开视线，不自在地扭扭身子，往别处看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耿年看着她，又不强求老师关照他什么，只是她的作风确实不太好，这个新班主任可能会带来很多不愉快的经历啊。
　　宋闻看他晃神儿了，拿笔头戳了戳他，耿年赶紧看了宋闻现在答题答到哪了，才跟着现在的听了下去。
　　听英语听力，听得认真它一会就给听完了，没认真听的就觉得一段听力原文、几秒的答题时间和看题时间都是无现长。这可苦了那些心不在焉的人，他们会如坐针毡。
　　舒畅这时候转悠到讲台上去，一双眼角上挑的眼一转，就盯上坐在门口位置的胡小谷。
　　“胡小谷，你不在那儿吧？”她冷冷地问道。
　　胡小谷害怕地站起来，嗫嚅着不敢说话。明明舒畅今天该去另一个班看晚自习，怎么会来一班。
　　“嗯？怎么不说话？”
　　胡小谷瑟缩一下，情急之下一个理由也找不出来，脸色有些白。
　　“你是不是对换座位上瘾，这么喜欢到别人的位置坐？”教室里只有不知道谁的书页翻动的声音，以及舒畅假指甲轻轻敲在铁制多媒体讲桌上的嗒嗒声。
　　好几个换座位的，就逮着胡小谷一个人下手。
　　耿年看着班主任，她好像也没生气，就是打算杀鸡儆猴想立一下威。
　　看着教室沉默了那么久，班主任看着差不多了正想开口，胡小谷却不服气地嘟囔：“又不止我一个人换座位。”
　　这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扩散，连教室角落的耿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曲洲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翻了个大白眼。反正他原本的位置就在这里，再怎么也弄不着他。虽说这坐门口堵耿年是他提出的意见吧，但主谋是胡小谷，现在特地强行供出同伙的也是她。他就呵呵了。
　　曲洲无事般转了一下笔。
　　“还有谁呢？我看不出来呢。”舒畅说着，麻利地掏出手机给全班同学照了一张相片，“这下就知道哪些人换座位了。”
　　这下，就连无辜而单纯的同学也被坑了。
　　接下来，全班被迫不准动笔，在低气压中听舒畅叨叨班级规则，又浪费宝贵的时间听胡小谷念了一遍中学生守则。
　　等英语晚读下没有课间，但会换老师。
　　舒畅一出去十几秒，全班都在躁动，被不满的情绪掌控着滔滔不绝的骂声。
　　耿年听到了几声骂胡小谷的。他就疑惑了，他们想试探自己，也好歹弄个能挑得起事儿的人来吧，看那几个男生，缺吗？非要弄个娇滴滴的胡小谷来。
　　那些换座位的赶忙换回来了，和胡小谷换了位置的那个女生脸色也不太好看。
　　还没完全安静下来，一个科任老师就挺着个大肚皮，站在教室门口，吼道：“整个走廊就你们班最闹，还是不是一班了！”
　　唉。
　　宋闻正丝毫不受打扰地做着数学题，耿年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新知识。这几周确实落下太多了，还得补回来，希望晚上能睡好点，赶着把那些补回来。
　　耿年抽出一个本子来当成草稿本，兴致勃勃地列计划表。
　　旁边传过来一张纸条。
　　宋闻：需不需要我帮忙，你不清楚进度。
　　耿年：那又麻烦你了
　　宋闻：同桌帮忙。
　　于是耿年和宋闻凑到一起，在新的一页草稿上涂涂画画，旁边的纸条则是两人时不时的对话。
　　里边有不关学习的几句话。
　　“你住哪，晚上我送你回去。”
　　“学校对面的江丹小区。”
　　“好，晚上一起走。”
　　就这么，两人将会在未来两年内，从教室走到校外，再到耿年小区门口。那一路的春夏秋冬都将是他们的回忆。
　　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