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一刃》盐久

19、第十九章 雷霆之怒 阎

　　阎母的雷霆之怒，在一个阴沉的周二上午，毫无预兆地降临在了学校宁静的校园。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疑似管家模样的男人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阎母本人，妆容依旧精致，昂贵的羊绒大衣包裹着身躯，但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锥，冰冷、疯狂，带着不顾一切的毁灭欲。
　　但是当遇到老师和别的学生的时候依旧笑容和煦。
　　这次是她约着阎亦池的班主任来一起帮她“找孩子”的。
　　办公室里，班主任还在和阎亦池沟通：“你说你这孩子，勤工俭学挺好的呀，干嘛瞒着你妈妈呀，她说你一个暑假没回家，可急了。”
　　阎亦池挠挠头，继续着她的谎言：“这不是感觉没必要吗？我妈掌控欲太强了，我也想为家里分担。”
　　言希的班主任，一位中年女老师，叹了口气：“可以是可以……但是学业为重，而且你家里也不差钱，是发生什么矛盾了吧？”
　　阎亦池躲避着老师的视线：“没有。”
　　“唉……老师我啊教了这么多年的学生，你和言希什么情况老师也不用多猜，是很好的朋友，但是，同学们不这么认为啊，而且现在网络也发达，同学们之间老是传你们小情侣的事情老师我也略有耳闻。你和家里人是不是因为这个闹的矛盾啊？老师可以帮你和家里说清楚的，都是开玩笑的不是吗？”
　　还没等老师说完，阎母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还真不是因为这个呢，老师。门没关，我直接进来了。”
　　说着，半掩的门打开了。
　　“我确实没考虑过同性恋这个方向，我还以为我家姑娘只是因为我和她爹闹离婚的场面太难看，才不想回家的。”说着向老师这边点头致意，拉着椅子坐到了老师旁边。
　　“唉，都怪我，当时我们两个还在为离婚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没顾上这孩子。”
　　阎母一脸落寞，但是又强装镇定一样：“不过现在处理好了。我想马上要高考了，也不能苦着孩子，还是想多陪陪她，但是她死倔，就是不回家，我这也是没辙了才想到让老师你一起帮忙的。”
　　说的情真意切，让班主任好不感动。
　　“同时也想好好感谢言同学，不知道可不可以见一下。没有这孩子的帮助，我家阎亦池估计都不知道住哪。”
　　“我没住她那，你也别找她。”阎亦池看着判若两人的阎母，内心没有一丝丝波澜，“今天就和你回家住，你别找她。”
　　知女莫若母，同样的，阎亦池也很了解她的母亲。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他们的绯闻，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她的母亲只有在外人面前才会如此地装柔弱，而且言希，在她母亲这里，从来不是一个好形象。
　　“不行，必须当面谢谢。”柳宸转过身来看着阎亦池，眼神瞬间切换，阎亦池感觉自己通体发凉，心中更是秉持着不能让她来的念头。
　　“没事没事，阎妈妈。言希马上就来了，你微信上就说过这事了，我当时喊阎亦池的时候本身也要喊她的，不过她送作业去了，我让班里同学跟她说了。”
　　阎亦池感觉大事不妙，她一时失语，刚想说他们现在就走，结果言希就到了。
　　“老师，你找我什么事？”清脆的声音像一阵轻铃曼妙。
　　柳宸看着身着校服的言希，嘴角沁出一丝冷笑，但是转头就掩盖的很好，非常热情地和言希打招呼。
　　“言同学，我是阎亦池的妈妈，我真的……太感谢你了。”转头她就对着班主任说，“我带着俩孩子一起吃个午饭回来可以不，老师。”
　　班主任看着时间恰巧便欣然同意。
　　摸不清状况的言希分外慌张，一直推拒，但是仍旧耐不住阎母的邀请。
　　只是，她没想到，表面人畜无害的阎母手段如此雷厉风行。
　　一家高档餐厅中，阎亦池寸步不离地走在言希身边，挡住了阎母的视线。
　　“别这么紧张。”柳宸淡淡地说，眼神却分外锐利，“很久没跟你吃饭了，想吃什么自己点。言同学也是，不过我想知道，你怎么让阎亦池这么乖的。你不在，我说不定还不能逮着这孩子。”
　　似笑非笑的语气，柳宸慢条斯理地讲着。
　　阎亦池刚想说她不要那么阴阳怪气却被言希阻止：“阿姨，是这样的，我没帮到她什么，全靠她自立根深，我就只是陪伴而已。”
　　“是嘛——”柳宸顿了顿，随后笑着说，“我来跟你讲讲我家姑娘原本的计划吧。”
　　她抬手指了指菜单：“首先，你能发现，她家境殷实。她本身就没打算在国内长期发展，她去你们学校本身就是提前批，同时也准备高二转去国际部，之后走国际高考出国的。”
　　言希内心一片哗然。
　　她知道阎母的意思，因为她这次的存在，阎亦池有了新的依靠，她没有按照原定方案出国。她确实没想到这些，不过阎亦池紧紧抓住她的手，反驳道：“算了吧，就你们那情况，我出国不出国有什么区别，我还是在国内安生些，省得仰人鼻息，处处被监视。”
　　“呵。”柳宸看着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听我的话叫仰人鼻息？我是你亲生母亲！阎亦池，你宁愿向着一个外人也不帮衬一下自己的母亲？”
　　“我的手机有监听、定位，我的房间有摄像，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吗？我就是个犯人！”
　　眼看两个人都要站起来对骂了，言希夹在中间啥也不是。
　　“还有，我就是喜欢她，你也管不着。”
　　阎亦池这一句话完全撕下了柳宸的伪装，她瞬间变回了那个张牙舞爪的阎母。
　　“我管不着？我管不着？谁管得着？她？……”她好像魔怔了一般死死盯着言希，“言同学，那你告诉我，我作为她的妈妈是不是可以管她？我十月怀胎为了谁？我十七年来谈精竭虑为了谁？啊！”
　　但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刀子，狠狠扎在言希身上，也扎在阎奕池心上。
　　其实，这是阎亦池第一次说喜欢她，言希感觉不真实。
　　她甚至有些不开心。曾经两个人一直没有挑开，没有正式的告白什么的，言希都觉得无所谓，她想等阎亦池熬过这一段时间再说。
　　对于她两的感情，她很谨慎，她不想阎亦池是被那些不堪的磨难推到自己这儿。谁都会帮助她，自己不是例外，自己只是刚好充当了这个能帮到她的角色。
　　如果不是自己呢？她会喜欢上这个平凡的自己吗？
　　阎母的歇斯底里，阎亦池的逆反是因为她真的喜欢，还是单纯要和她的母亲对着干呢？
　　从感性的角度，她是阎亦池喜欢的人，她应该做阎亦池最坚实的后盾。
　　但是，她从未来而来，理性往往更有话语权，她不能断绝他们母女的亲缘，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因为自己而家庭崩裂。而且，言希眼角微涩，这种情况不是她期待的爱情，她在母女两的对峙里真的感受不到，她只感觉到——
　　她喜欢的人想把自己当做一把剑刺向与她血脉相连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阿姨，我想你该给她一些私人空间，那些监控太过了。”阎亦池听到这儿还有些小雀跃，仿佛有人撑腰了。但被突然按肩坐下，她不解地看向言希。
　　只见言希继续道：“但我也确实没有立场来管她。她是你的女儿，您只是方法错了。”
　　柳宸再次审视着这个孩子，她的理智回归了一瞬但又被“错了”二字刺激到了，双目橙红。“呵呵，错了，粗了……到头来还被个小丫头教训了。”
　　言希看着阎母的状态，知道她的状态非常不好，但是看着剑拔弩张的母女两。
　　她知道，一个外人，没有插嘴的权利，只有——
　　转移矛盾的价值。
　　“阿姨，我喜欢阎亦池，从高一军训的时候就开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
　　“哈哈——”柳宸长吸着一口气，她的脑子现在晕晕的，她的愤怒，她的不甘，她的怨恨通通涌上心头，“然后你就带坏我女儿？你个……”
　　“啪。”言希脸上立马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印子。
　　柳宸憋了半天还是没说出口脏话，但是行动很直接，仿佛言希就是打扰他们幸福的破坏者。
　　“妈！”阎奕池猛地爆发了，她像一颗炮弹般冲过来，狠狠推开自己的母亲，用身体挡在言希面前，双目赤红，浑身颤抖，“你凭什么骂她？你有什么资格？！是我喜欢她！是我主动的！要骂你骂我！跟言希没关系！你这个疯子！”她嘶吼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变形。
　　“你……你这个没大没小的东西！”阎母被女儿当众推搡、顶撞，尤其是那句“是我喜欢她”，彻底点燃了她最后的理智引线。她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向阎奕池！
　　清脆的耳光声即使在喧闹的餐厅也依旧很明显。
　　她也回归了理智，她问自己自己到底怎么了？
　　阎奕池被打得头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印。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里的痛苦和愤怒瞬间被一种冰冷的、彻底的绝望取代。
　　“打啊！你打啊！”阎奕池反而不再愤怒，她放下手，露出红肿的脸颊，眼神空洞而锐利，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打死我好了！反正你也不想要我这个女儿了！你不是觉得我丢人吗？觉得我变态吗？好啊！我告诉你，我就是喜欢言希！我就是同性恋！怎么样？你满意了？！”她的话语像一把把冰锥，刺向自己的母亲。
　　餐厅中不断有人投来视线，柳宸要脸，但是她也有办法。
　　她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看着女儿想要的另一半：“言同学，我不知道你图什么？这孩子什么德行我最了解，我们家什么情况我也最清楚，你觉得她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学习。”言希不卑不亢地回答。
　　“那我生气对不对，我想她别早恋对不对，我想带她回家对不对？”柳宸又开始了她的攻心战，她看清楚了，这个孩子很理性，她家的孩子太感性了。“你也不想她最后冲刺阶段还花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对吧？所有的事情高考之后再说，嗯？”
　　柳宸的眼睛一直属于那种标准的狐狸眼，作为阎夫人时，她也是精明且有手段的，但是她太爱她的丈夫了，知道他喜欢那种能依靠他的人才一直伪装着，她是个恋爱脑，她姑娘也是。
　　她因为结婚和家里闹的老死不相往来，结果看着自己的女儿马上就要步自己后尘，她瞬间清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嗯”，言希艰难回应。
　　“言希你！”阎亦池感觉自己被背叛了，但是只能无能为力地牵着言希的袖口。毕竟，她的母亲又变了，好像很知性，也不管是不是同性恋了。似乎高考之后一切都有可能了。
　　两个少女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和感情，彻底撕碎，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留下满地狼藉。
　　只是，阎亦池没等到高考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