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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风暴前夕
学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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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深秋,空气中弥漫着金桂的甜香,也透着一丝萧瑟的凉意。然而,对于阎奕池而言,她世界里的风暴早已撕碎了季节的宁静,正以毁灭性的姿态升级。
那个周末,阎奕池终究还是被一通歇斯底里的电话叫回了家。迎接她的,是一场足以摧毁任何少女尊严和家庭幻想的噩梦。
一个妆容精致、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堂而皇之地坐在她家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她的父亲,那个曾经在她心中伟岸的形象,此刻正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预期,试图安抚哭闹的婴儿。而她的母亲,曾经优雅从容的贵妇,此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狮,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地尖叫着,将价值不菲的花瓶砸向那个年轻女人脚下。
“滚!带着你的野种给我滚出去!”阎母的尖叫撕裂了家宅虚假的宁静。
“柳宸!你冷静点!孩子是无辜的!”阎父试图阻拦,却被妻子狠狠推开。
“无辜?她无辜?那你呢?你这个畜生!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奕池吗?!”阎母的控诉带着血泪。“亦池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一定要现在带着人来是想干什么!这个家哪里有你的位置!”
婴儿被巨大的声响吓得哇哇大哭。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脸上却带着一丝挑衅和胜利者的委屈:“阎太太,您有气冲志超撒,别吓着孩子……”
阎奕池站在玄关,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像。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眼前这幅丑陋、荒诞、令人作呕的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眼睛里,也烙在了她尚未完全成熟的心上。她看着父亲那虚伪的慌乱,看着母亲那歇斯底里的崩溃,看着那个抱着私生子登堂入室的小三……一股滔天的愤怒和彻骨的冰冷瞬间席卷了她。
她不是没有预感,不是不知道父母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但当血淋淋的背叛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当她看到母亲——那个曾经骄傲、掌控一切的女人,在绝望和愤怒中彻底失态,暴露出作为家庭主妇在经济和精神上完全依附丈夫后的极端弱势和痛苦时,一种比愤怒更深的、混杂着悲哀、恶心和恐惧的情绪攫住了她。
她猛地转身,冲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狱。身后是母亲更尖锐的哭喊和父亲徒劳的叫唤。
她没有回学校,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漫无目的地狂奔,直到精疲力竭。深秋的冷风刀子般刮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灼痛。最终,她跑到了她和言希常去的那个废弃器材室角落——她们隐秘的“秘密基地”。
言希接到阎奕池带着浓重哭腔的电话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阎奕池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头深深埋着,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她喉咙深处溢出,像濒死小兽的哀鸣。地上散落着被她撕碎的几张纸——可能是家里的什么文件,也可能是她自己的什么东西。
“奕池!”言希的心瞬间揪紧,快步冲过去,蹲下身。
听到她的声音,阎奕池猛地抬起头。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庞此刻布满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里面盛满了从未有过的巨大痛苦、愤怒和茫然。她的眼神是空的,却又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
“言希……”她哽咽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那个家……那个家就是个粪坑!我爸是畜生!我妈……我妈像个疯子!”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情绪冲击让她几乎崩溃,“那个孩子……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我妈!对我!”
她突然抓住言希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言希的皮肉,眼神变得异常尖锐和绝望:“我妈!她一辈子围着那个男人转!明明名校毕业,结果到最后没有自己的事业,没有自己的圈子!现在呢?像个泼妇一样被人看笑话!连反抗都只会砸东西!只会哭!她活该!她活该被抛弃!”她嘶吼着,发泄着对父亲背叛的滔天恨意,也宣泄着对母亲“软弱”的痛恨和不理解。
“我恨他!我也恨她!我恨那个家!”阎奕池的声音拔高到撕裂,“我发誓!我阎奕池发誓!我这辈子绝不会变成我妈那样!绝不会依附任何人!绝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绝不!”这誓言带着血泪,是她目睹母亲悲剧后,对自己未来最决绝的警示。
但是发完誓的她又像个脆弱的瓷娃娃:“我也好恨我自己啊,我为什么没有一点能改变这些的能力啊?为什么我只能逃?我爸那行为很明显就是不想再拖了,故意带着人上来刺激我妈的,他就是个铁公鸡,薅完我妈的青春年华就想离婚。我也不知道我妈到底在抗拒什么,不离婚,明明都已经这样了,还有拖着的必要吗?”
看着眼前激烈痛苦、濒临崩溃的爱人,言希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从未见过阎奕池如此失控的样子,那个光芒万丈的太阳,此刻被家庭的狂风暴雨撕扯得支离破碎。
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言希没有犹豫,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颤抖不止、浑身冰冷的阎奕池紧紧、紧紧地抱进怀里。她收拢手臂,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和力量全部传递过去,将对方破碎的灵魂重新拼凑起来。
“没事了……奕池,没事了……”言希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们还有光明的未来。”
怀里的身体先是僵硬,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许久的巨大悲痛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爆发。阎奕池在言希怀里放声大哭,像个迷路的孩子,所有的愤怒、委屈、恐惧和绝望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浸湿了言希的肩头。
不知哭了多久,哭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阎奕池紧紧回抱着言希,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汲取着这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全的温暖。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劫后余生的脆弱,微弱却清晰地传入言希耳中:
“言希……只有在你这里……我才觉得是安全的……”
这句话,像一颗裹着蜜糖的毒药,狠狠击中了言希的心房。
甜蜜,是因为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依赖;
剧毒,是因为它背后是阎家那深不见底的泥潭和阎母日益失控的偏执。
而且,她不希望自己的恋人是被赶着走到自己身边的。
如果,可以相爱在自然而然的相知相伴后,那就更好了。
两人在这绝望的风暴中紧紧相拥,感情因共同面对深渊而急剧升温,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亲密。然而,这深重的依赖和阎家此刻的极端混乱,如同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预示着更大的灾难即将降临。
阎奕池最终没有回家。她暂时住在了学校宿舍,并向老师申请了长期留校。寒暑假的住所,言希想到了黄霄云。黄霄云二话不说,帮她在弄堂附近找了一个干净安全、价格实惠的短租房,至于房租嘛,弄堂里的小孩又不少,偶尔去晚托班的小老师也是可以的。
阎奕池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那个曾经的家,对她而言已是炼狱。
言希看着阎奕池努力振作,重新投入学习。
但她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和偶尔流露的疲惫,让她无比担忧又深感无力。她能做的,只是在学业和竞赛压力也达到顶峰(物化竞赛关键期,数学攻坚阶段)的同时,尽力成为阎奕池短暂休憩的港湾。
然而,山雨欲来风满楼,风暴前夕的宁静,压抑得让人窒息。
阎家那场离婚大战的硝烟,正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向她们二人席卷而来。阎母在经历丈夫背叛和女儿失控的双重打击下,精神已近崩溃,偏执达到了顶点。
她无法容忍女儿脱离掌控,更无法接受女儿可能走上一条在她看来“离经叛道”的道路。尤其寒暑假不回家,发消息让她回家,她也不回,说什么在言希这边住的很好,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一场雷霆之怒,已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