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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深渊与抉择 阎奕池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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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奕池消失了。
像一滴水被蒸发,瞬间消失在言希的世界里。没有告别,没有音讯,更没来参加模考。
其实,言希早有预感。
只是,她不想。
他们现在年轻,可以为了所谓的爱情和一切对抗,但是,感情从来不是活着的必需品,如果说阎亦池和自己在一起的代价是断绝所有关系,言希觉得是自己害了她。
而且,现在的他们没有一丁点可以谈话的资本。
而此时的阎亦池被禁足,切断所有联系。手机被没收,网络被监控,家门如同监狱。
阎家动用了一切手段,将阎奕池与外界彻底隔绝。所谓的“心理辅导”,是请来的所谓“专家”轮番上阵,用冰冷的“科学理论”和扭曲的道德观,试图“矫正”她那“不正常的倾向”。
他们否定她的感情,污名化她的取向,将言希描绘成引诱她堕落的恶魔。无休止的洗脑、监视、指责、哭诉,构成了阎奕池生活的全部。她像是被困在玻璃罩里的困兽,看得见外面,却无法呼吸,无法逃离。
言希的世界,随着阎奕池的消失,也塌陷了一半。焦虑如同藤蔓,日夜缠绕着她的心脏。课堂上,老师的讲解变成模糊的背景音;竞赛题复杂的符号在眼前扭曲变形;深夜的台灯下,她对着习题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担心阎奕池会崩溃,会做出傻事。巨大的担忧和无力感像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学业成绩无可避免地下滑,连她最擅长的化学,在一次小测中也出现了罕见的失误。
“莹莹,吃点东西吧。”邱千娣看着女儿日渐消瘦的脸颊和眼底浓重的青黑,心疼不已。那次回来,言希和母亲摊牌了。母亲没有责骂,只是一个人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觉得,言希开心就好。
她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放在言希书桌上,轻轻叹了口气,“别想了,那孩子……唉,摊上那样的家,是命。咱们……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她笨拙地安慰着,能做的只有默默守护和提供温饱。
“早说了别惹事!非不听!现在好了?丢人现眼!”言志超冷冰冰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老老实实念书不行?非得整那些幺蛾子!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言希握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发白。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力气反驳。父亲的冷漠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上,提醒着她这个家本身的冰冷底色。邱千娣狠狠瞪了言志超一眼,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消息像地下暗流,艰难地渗透进来。言希通过林子俞,辗转从阎奕池一个还算有点联系的表亲那里,打探到零星碎片: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理,摔了好多东西……”
“她妈妈天天哭,说女儿疯了……”
“好像……好像有次差点从阳台……”
每一个碎片,都像一把钝刀,在言希的心上来回切割。阎奕池正在经历怎样的折磨?她的精神状态到底如何了?言希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转机出现在一个飘着细雨的阴冷午后。林子俞气喘吁吁地跑来找言希,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激动:“言希!快!奕池姐!她……她在市三院门口!她妈妈带她去看心理科复诊,她好像……好像偷溜出来了!她说在老地方等你!就现在!快去!她可能只有几分钟!”
言希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直接就去了那个废弃器材室的地址。雨水打在脸上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她的心跳声在密闭的走道里如雷贯耳。
当她气喘吁吁、浑身湿漉漉地推开那扇熟悉的、锈迹斑斑的铁门时,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阎奕池背对着门,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仅仅半个多月不见,她瘦得脱了形。宽大的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原本光泽顺滑的马尾辫此刻有些毛躁,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听到开门声,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
言希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曾经明亮的桃花眼深陷在浓重的黑眼圈里,眼神空洞、麻木,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戾气和绝望。脸颊上的红肿早已消退,留下一种病态的苍白,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被囚禁和绝望侵蚀后的死气。只有看到言希的瞬间,那死寂的眼神里才猛地迸射出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和怨恨淹没。
“……”言希的声音干涩发颤,一步步走过去,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
“你来了?”阎奕池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浓浓嘲讽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言希在她面前蹲下,想伸手碰触她冰凉的手,却被阎奕池猛地挥开!
“别碰我!”阎奕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恨意和控诉,“看着我!看着我现在的样子!言希!你满意了吗?!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阎亦池!”言希心如刀绞,但是依旧保持着理性,“我不会说希望你过得不好的,但是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能不能理性一些?”
“为什么?!”阎奕池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言希,像要穿透她的灵魂,“我怎么理性!我的家里有让我理性的余地吗?你说的对,我不会好好说话,我好好说话了谁会如我的意?不反抗?我怎么可能再站到这里!你为什么不敢站出来?!你为什么不可以带我回家!你是不是怕了?!怕被人指指点点?怕被骂变态?怕你那个家也容不下你?!”她的质问如同连珠炮,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怒和委屈,字字泣血。
“阎亦池!我帮你一次难道能帮你千万次吗?”言希急切地解释。“问题的根源不在这里,这个矛盾不解决只会永远梗在那里。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而且未来你要是后悔了怎么办?”
“借口!”阎奕池厉声打断,情绪彻底失控,她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虚弱和激动而摇晃,“都是借口!你就是懦弱!虚伪!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说会在我身边!可当真的风暴来了,你做了什么?你躲在哪儿?!看着我一个人被他们关起来!看着我一个人被他们当成疯子一样‘治疗’!”她一步步逼近言希,眼神里的绝望和疯狂几乎要将人吞噬,“言希!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觉得……”
她的眼睛饱含泪水,一滴滴滑落,“你喜欢的真的是我吗?”
“你理性的好像没有感情。”
所有对未来的筹谋,对问题更好的解决,在此时变成了爱与不爱的证明。
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言希所有的痛苦、担忧和不舍!她看着眼前这个被折磨得几乎变了形、浑身散发着悲凉气息的爱人,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阎亦池,你在指责我现实是吗?”
这不是她认识的阎奕池!那个像太阳一样明亮、偶尔叛逆却充满生机的阎奕池,正在被家庭的泥沼和绝望的仇恨彻底吞噬!她的“恣意”,她的反抗,已经变成了一种自毁倾向,正拉着她和她一起,坠向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所以我们的爱情就是空中楼阁吗?”
言希也开始逼问。
“所以你从来没考虑过长期的发展,是吗?”
爱她吗?当然爱!深入骨髓的心疼和不舍撕扯着言希。但就在这一瞬间,前世积累的理性,邱千娣挡在身前的温暖,黄霄云那句“扛不动就别硬撑”,以及对自己未来和母亲的责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压倒了汹涌的情感!
她不能!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阎奕池毁灭,更不能陪着她一起毁灭!她还有妈妈,还有未竟的学业和梦想!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坠入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巨大的痛苦和清醒的认知在言希心中激烈交战,最终,理性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她看着阎奕池疯狂而绝望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到近乎残酷:
“阎亦池……分手吧。不对,你好像还没正式说过咋们是情侣关系,我为什么要说得这么郑重?”
言希自嘲一笑,一抹清泪缓缓落下。
阎奕池逼近的脚步猛地顿住,眼中的疯狂凝固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言希,一时间手足无措。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还年轻……”
苍白的辩驳难抵内心的慌张。
是的,她没有想过未来,什么阻碍,什么生活困境,她都觉得能靠少年意气扛过去。
但是,人又能有几个少年时呢?
学会现实,不是否认过去的自己,只是生活所迫罢了。
毕竟,我们只是普通人。
就算是站在金字塔尖尖的人,也左不过柴米油盐酱醋茶,也难逃生老病死。
爱情的花,从来不会在一片废土中长久存在。
言希的心在滴血,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毁掉。彻底毁掉。”她强迫自己直视阎奕池空洞的眼睛,“听我说,先上学……离开这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她艰难地说出“以后再说”,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死寂。绝对的死寂。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敲打着生锈的铁皮屋顶。
阎奕池脸上的表情,从疯狂的质问,到凝固的错愕,再到一种彻底的、冰封般的死寂。她看着言希,眼神里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被背叛的、刻骨的怒意。
“……呵。”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她喉咙里溢出。
“以后再说?”阎奕池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每一个字都淬着寒冰,“言希……你终于说出真心话了。”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后退,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不,是看一个仇人。
“懦弱!虚伪!”她猛地爆发,声音凄厉,带着毁天灭地的愤怒和失望,“你根本不爱我!你爱的只是你想象中那个完美的、能让你仰望的阎奕池!你爱的只是你自己的感觉!当真正的我站在你面前,痛苦、狼狈、需要你的时候,你就怕了!你就退缩了!你就想着逃跑了!‘以后再说’?没有以后了!言希!”
她歇斯底里地吼完最后一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决绝地将挡在身前的言希一把推开!言希猝不及防,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阎奕池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是滔天的恨意,是彻底的绝望,是心死如灰的冰冷。然后,她猛地转身,冲出了铁门,冲进了外面迷蒙的雨幕中,头也不回。决绝的背影,瞬间被灰蒙蒙的雨帘吞没。
言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脸颊上被阎奕池推搡时指甲划过的刺痛感传来,火辣辣的。但更痛的是心。被撕裂、被掏空、被碾碎的感觉。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雨水,冰冷刺骨。
她知道,结束了。她亲手斩断了她们之间最后的联系。第一世的遗憾——那未曾宣之于口便无疾而终的懵懂情愫,在这一世,以一种无比惨烈的方式,“弥补”了。她们爱过,炽热地燃烧过,最终,也彻底地、鲜血淋漓地撕裂了。
空荡的废弃器材室里,只剩下窗外单调的雨声,和一个被遗弃在冰冷角落、蜷缩着无声哭泣的孤独身影。
不久后,消息传来。阎奕池妥协了。在彻底的心死和家庭的绝对高压下,她接受了安排。远赴重洋,飞往英国,开始了她的留学生涯。带着满身的伤痕,带着对家庭的怨恨,更带着对言希那句“分手吧”刻骨铭心的、冰冷的恨意。
言希的世界,彻底安静了。也彻底空了。她抹干眼泪,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承载了短暂甜蜜和最终撕裂的废弃之地。雨还在下,前方的路,一片泥泞,但属于她和阎奕池的那一页,已经用最痛的方式,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