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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暗流涌动
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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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隐秘的微光,也终究会引来注视。言希和阎奕池之间那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日益亲昵的互动,终究无法完全避开周围人的眼睛。校园这个看似广阔的天地,在青春期敏锐的嗅觉下,其实处处是透明的围墙。
悄悄话,如同初冬清晨的薄雾,悄无声息地开始弥漫。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猜测。林子俞是第一个察觉到明显异样的。一个午休,她本想去图书馆找言希问问题,却在路过实验楼后面那个少有人去的自行车棚时,意外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阎奕池背靠着斑驳的红砖墙,言希站在她面前,两人挨得很近。阎奕池正低着头,小声说着什么,眉头微蹙,言希则微微仰着头,专注地听着,一只手似乎很自然地、轻轻地搭在阎奕池的手臂上。那姿态,那眼神交汇间的氛围,绝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林子俞惊讶地捂住嘴,悄悄退开了。她没打算声张,但眼神里的探究和了然已经藏不住。
同宿舍的女生也开始注意到蛛丝马迹。言希晚上回来,有时会对着手机屏幕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是和阎奕池互道晚安);阎奕池偶尔会在熄灯前跑来306串门,借口找言希借书或问问题,眼神却总黏在言希身上;言希那本从不离身的素描本边缘,露出了半张明显是人物速写的纸张一角,画风细腻,画中人飞扬的神采,怎么看都像隔壁班的阎奕池……
“喂,你们觉不觉得……言希和1班的阎奕池,有点太要好了?”某天晚上熄灯后,宿舍卧谈会,顾家洁忍不住小声八卦。
“我也觉得!阎奕池老往我们宿舍跑,看言希的眼神……啧啧。”另一个女生附和。
“嘘!小点声!”刘琦琪作为宿舍长,比较谨慎,但是表情暴露了一切“别瞎猜,人家小情侣脸皮薄着呢~”
“就是就是,朋友哪有那样的?”顾家洁压低声音,嘴角马上就要和太阳肩并肩了,“我上次看到她们在食堂,阎奕池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言希了!言希居然没拒绝!”
黑暗中,言希躺在自己的上铺,屏住呼吸,身体有些僵硬。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像细小的针,扎在她的神经上。
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但当猜测真的变成议论落在耳边,那种暴露在大众视野下的压力感还是让她感到不适和隐隐的担忧。她知道舍友们不反感这些,但是她不敢保证所有人都不带有色眼镜去看待他们。而且就算有人歧视,她也不在怕的,只是,她怕影响到阎奕池,尤其知道她家里那潭浑水有多深之后。
消息是流动的,很可能会变成一个炸弹。
这股讨论的风,自然也吹到了更远的地方。阎奕池的母亲,那个控制欲极强、正深陷婚姻泥潭的女人,对女儿的异常早已敏感如猎犬。
阎奕池周末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使回来,也常常心不在焉,抱着手机的时间明显增多,嘴角偶尔会不自觉地上扬。问她跟谁联系,她就含糊地说“同学”、“讨论学习”。
这更让阎母警惕的是女儿的情绪起伏——有时会莫名烦躁,对着手机发呆叹气,可能是家里破事的影响;有时又会突然心情很好,哼着歌收拾东西回学校,眼神亮得惊人。
这种变化,在阎母看来,绝非仅仅是学业压力或家庭矛盾那么简单,而且阎亦池的样子超出了她的掌控,她的失权感愈发严重,急切地想掌控些什么,但是她又知道,女儿的这些情况很正常,她不该过多干涉,而且阎亦池很优秀,她会一直优秀下去……
长期的失眠脱发让阎母已经有些神经过敏了。
“优秀”成了一个枷锁,框住了她自己,但她却浑然不觉,甚至魔怔得想给阎亦池戴上。
一次阎奕池洗澡时,手机随意地放在客厅充电。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新信息,发送者备注是“306言”。阎母的心猛地一跳,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锁屏密码她不知道,只能看到信息预览框里短短的一行字:“笔记放你桌上了。明天老地方?”
内容很普通,但这频繁的联系和“老地方”这个“开关”,足以在阎母多疑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阎亦池老是不回家估计就去这个“老地方”了。
她脸色阴沉,立刻给阎奕池班主任发了微信,言语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询:“王老师您好,我是阎奕池妈妈。最近奕池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呀?和同学们相处都还好吧?特别是……和同宿舍的,或者隔壁班的同学,有没有走得特别近的?这孩子最近情绪不太稳定,老是不回家我有点担心……”
班主任收到信息有些惊讶,因为阎亦池太优秀了,根本没有需要担心的地方,但也如实回答阎奕池学业优秀,积极参加活动,人缘不错,没听说和谁有矛盾。至于和谁走得近……班主任表示会留意,但也委婉提醒阎母不要过度紧张。
这次试探性的对话,像一根导火索。于是之后每次周末阎奕池回家,阎母便开始了旁敲侧击的盘问。
“奕池,最近和言同学关系是不是很好?我经常看你们两聊天,是不是交到好朋友了?”阎母状似无意地问,似笑非笑。她觉得她要把关阎身边的所有人,不能让人带坏阎亦池。“你们经常去哪玩呀?要不要带人回家玩玩?”
阎奕池正在喝水,动作一顿,水杯停在唇边。她抬眼看向母亲,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夹杂着愤怒:“怎么了?又翻我手机?而且一个班的同学,讨论学习不是很正常?”她故意把“一个班”说得很重。
“是吗?”阎母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压迫,“讨论学习需要天天发信息?不在教室学习?需要约‘老地方’?妈妈怕你被带坏了,咋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爸是打定主意要离婚了,我现在一个人带你,你爸也不想要你,他有新家了……”
“你想表达什么?”阎亦池无悲无喜,她对着母亲的诉苦从共情到麻木,甚至带着丝丝怨恨,“我是很赞同你们离婚的,他不是什么好人,趁早分开对你和他都好,但是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一直拖着,还拿我当借口。怎么?放不下阎夫人的名头?柳宸——妈妈。”
阎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下水杯,声音也冷了下去:“我教你的教养呢?”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是你妈!看看你手机怎么了?我不看着点,谁知道你在外面跟什么人学坏!谁家好孩子约人会约去网吧!”阎母的声音陡然拔高,连日来积压的焦虑、对丈夫的怨恨、对女儿失控的恐惧,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我告诉你阎奕池,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是考上名校!别给我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尤其……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走得太近!影响你的前途!”
阎亦池知道,她的母亲又通过手机监控了她的行程,但是更需要反驳的不是这个,对于母亲过度的掌控欲,她已经麻木了,但是言希不应该被污蔑。
“言希怎么就不三不四了?她是年级前五十!是实验班的!比某些人干净多了!要不干净也是我!是我带坏的她,网吧是我带她去的,怎么了!”阎奕池被母亲刻薄的言辞彻底激怒,猛地站起身,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我的前途我自己负责!用不着你管!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她吼完,抓起沙发上的背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重重摔上了门。
巨大的摔门声在空荡的豪宅里回荡。阎母气得浑身发抖,跌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女儿激烈的反抗和那句意有所指的“某些人”,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言希……这个名字,连同女儿那失控的怒火,深深烙印在她心里,成了新的眼中钉。
言希这边,压力同样如影随形。她能感觉到周围目光的变化,那些探究的、好奇的、甚至带着一丝异样的眼神。
林子俞欲言又止的神情,宿舍里戛然而止的八卦议论,都让她如芒在背。更让她揪心的是阎奕池。那次摔门离家后,阎奕池回到学校,在言希面前依旧努力维持着笑容,分享零食,讨论题目,但言希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深处压抑的烦躁和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她眼底的红血丝多了,偶尔会走神,握着笔的手指会无意识地用力到指节发白。
“你妈妈……又说你了?”一次在秘密基地,言希看着阎奕池眼下淡淡的青黑,忍不住问。
阎奕池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没事。她就是更年期,看什么都不顺眼。别担心。”她伸手揉了揉言希的短发,动作带着安抚,眼神却有些飘忽,“我们能应付的,对吧?”
“嗯。”言希点点头,握住她揉着自己头发的手。阎奕池的手很凉。言希心里沉甸甸的。应付?她们真的能应付即将到来的风暴吗?她不怕流言蜚语,但她害怕看到阎奕池被家庭的压力和母亲的偏执一点点消磨掉身上的光芒。
周末回家,言希的情绪也有些低落。晚饭后,她回到自己房间,犹豫再三,拨通了黄霄云的电话。
“喂?丫头,难得主动打电话啊?想哥了?”黄霄云的声音依旧爽朗,背景音是理发店吹风机的声音。
“霄云哥……”言希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黄霄云似乎走到了安静点的地方,声音也正经了些:“怎么了?听着声音不对。在学校受委屈了?还是……跟人闹别扭了?”他敏锐地察觉到言希的低落。
言希咬了咬下唇,组织着语言:“……算是吧。霄云哥,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人,但是……可能会遇到很多阻力,很多麻烦,甚至……可能会伤害到对方,你还会继续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黄霄云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少了平时的嬉笑,多了几分过来人的沉稳和通透:“丫头,喜欢一个人,这事儿本身没啥错。麻烦?阻力?这世上干啥没麻烦?吃饭还可能噎着呢。关键是,你心里头怎么想?”
他顿了顿,声音更清晰了:“你要是真心喜欢,觉得值得,那就别管别人怎么看,怎么嚼舌根。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你堵不住。但记住一点——”黄霄云的语气严肃起来,“保护好自己,也尽量别让对方因为你受伤害。喜欢是两个人的事,但扛事儿,得看值不值当,有没有那个力气。要是觉得太累,扛不动了,也别硬撑。日子是自己的,怎么舒坦怎么来,只要对得起自己。”
黄霄云朴实无华却直指核心的话,像一盆温凉的水,浇在言希纷乱的心绪上。保护自己,也保护对方。值得,力气……这些词在她脑中反复盘旋。
“嗯,我知道了,霄云哥。谢谢你。”言希的声音平静了一些。
“谢啥。记住啊,天塌不下来。有啥想不通的,随时找我。哥这儿别的没有,洗剪吹和歪理管够!”黄霄云又恢复了调侃的语气。
挂了电话,言希走到窗边。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的霓虹模糊成一片光晕。阎奕池疲惫却强撑笑意的脸浮现在眼前。暗流已经涌动,风暴的气息越来越浓。她和阎奕池,两个在家庭阴影下努力靠近、相互取暖的灵魂,真的能扛住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吗?言希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无论答案是什么,她知道,这场风暴,避无可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