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一刃》盐久

13、第十三章 分班与日常

　　开学日，空气中弥漫着崭新的书本油墨味、未干的油漆味，以及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言希背着略显沉重的书包，站在高一教学楼前巨大的分班红榜下，目光精准地捕捉到“高一（3）班”下方自己的名字。物化实验班。意料之中，却也让她心头微微一沉。这意味着未来三年，数理化将是压在她肩头的三座大山，尤其是数学——那个前世让她在高考栽了大跟头的科目。
　　视线下意识地向红榜最顶端扫去。高一（1）班名单的首位，“阎奕池”三个字赫然在列，龙飞凤舞，仿佛自带光环。言希的目光在那名字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移开，转身汇入前往3班教室的人流。
　　教室宽敞明亮，桌椅崭新。言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环顾四周，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带着初入实验班的兴奋、好奇，也隐隐透出竞争的锋芒。没有熟悉的面孔，她安静地拿出笔记本和笔，等待着班主任的到来。短发拂过耳际，带来一丝清凉，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这是她选择的盔甲。
　　高中生活的节奏，在第一天就显露出它狰狞的獠牙。上午四节课排得满满当当，物理、化学、数学轮番轰炸。老师们语速飞快，板书龙飞凤舞，知识点密集得如同疾风骤雨。言希全神贯注，手中的笔几乎没有停歇。前世积累的学习方法和成年人的专注力是她的重生优势，让她能迅速抓住重点，逻辑清晰地梳理脉络。物理和化学对她而言尚算游刃有余，前世扎实的底子和发自内心的兴趣支撑着她。
　　然而，当下午的数学课来临，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老师姓王，是位以严格和解题思路刁钻闻名的老教师。他直接跳过基础复习，抛出一道难度极高的函数与导数综合题作为开场白。
　　“给大家十分钟思考，然后我请同学上台讲解思路。”王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全班。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窸窣声。言希盯着题目，眉头紧锁。导数的几何意义在她脑中还算清晰，但复杂的函数变换和隐含条件的挖掘让她有些卡壳。前世数学薄弱的阴影悄然笼罩。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动所有知识储备，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十分钟转瞬即逝。
　　“有思路的同学请举手。”王老师的声音打破沉寂。
　　前排有几个男生自信地举起了手。言希看着自己草稿纸上尚未完全理顺的步骤，默默放下了笔尖。她选择了倾听。被点名的同学上台，思路清晰，逻辑严密，赢得了王老师赞许的点头和同学们钦佩的目光。言希认真听着，对照着自己的思路，发现了关键性的盲点——她忽略了一个隐含的单调性条件。一丝挫败感涌上心头，但很快被她压下去。她拿起红笔，在错处重重标记，并在旁边写下正确的切入点。失败是必经之路，她早有准备。重生不是开挂，只是给了她更坚韧的神经和更清晰的路径去弥补短板。
　　课间休息的走廊，瞬间变成喧嚣的河流。言希拿着水杯去接水，在拥挤的人潮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阎奕池正和几个1班的同学边走边热烈地讨论着什么，大概是刚刚结束的某道竞赛题。她神采飞扬，马尾辫随着步伐轻盈摆动，自信的笑容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言希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阎奕池的目光也扫了过来，掠过言希的短发时，似乎微微停顿了零点一秒，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只是随意一瞥。随即，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同伴激烈的讨论中，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所以，关键就在于那个辅助角的构造，用泰勒展开强行逼近反而落了下乘……”
　　两人擦肩而过。言希甚至能闻到阎奕池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没有言语交流，只有那短暂的眼神交汇，却像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言希端着水杯回到教室，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拥挤时，不知是谁的衣角擦过的微痒触感。
　　食堂午饭时间，人声鼎沸。言希端着餐盘，目光习惯性地在人群中搜寻。果然，在靠窗的明亮位置，阎奕池和几个1班的同学坐在一起，她正比划着说着什么，引得同桌几人哈哈大笑。她像是天然的光源，吸引着周围的视线。言希默默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一边吃着饭，一边远远地观察着那个活力四射的身影。不再是带着模仿滤镜的仰望，而是带着一种探究的好奇——这个活得如此恣意张扬的女孩，她的光芒从何而来？她的世界里，是否也有阴霾和烦恼？阎奕池的存在，对言希而言，逐渐从一个符号化的“理想自我投射”，变成了一个真实、复杂、充满吸引力的谜题。
　　晚上回到宿舍（阎奕池申请了住宿），言希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摊开数学练习册和物理竞赛题。台灯的光线柔和地洒在纸页上。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她偶尔翻书的轻响。她沉浸在题海中，试图攻克白天那道让她卡壳的数学题。思路渐渐清晰，但计算量巨大，需要极大的耐心。
　　这时，枕边的旧款手机震动起来，屏幕闪烁着“黄霄云”的名字。
　　还好现在没人注意，言希偷偷拿着手机走到了没人的地方，接起电话，压低声音：“喂？”
　　“哟，言同学！开学第一天，感觉咋样？重点高中的空气是不是都带着知识分子的酸味儿啊？”黄霄云熟悉的大嗓门带着笑意传来，背景音里隐约有吹风机的声音，他大概还在店里。
　　言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还行，酸没闻到，压力倒是挺大的。”她简单说了说分班和课程情况。
　　“我就说嘛！你这丫头，从小看着蔫儿，其实心里主意大着呢。实验班？厉害啊！”黄霄云啧啧称赞，“对了，你那‘小帅哥’发型，没吓着新同学吧？班主任没找你谈话？”他调侃道。
　　言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短发：“……没有，挺好的。”她顿了顿，补充道，“霄云哥，谢谢你。”
　　“谢啥？谢我手艺好？”黄霄云哈哈一笑，“行了，知道你压力大，别绷太紧。学习重要，人也得喘气儿。有啥不开心的，或者又想不开要剪什么怪发型，随时找我。我这儿别的没有，洗剪吹和免费心灵鸡汤管够！”
　　简单朴实的关心，带着弄堂特有的烟火气和暖意，像一阵清风，吹散了言希心头积压的些许沉闷。挂了电话，她看着桌上摊开的习题，深吸一口气，重新投入战斗。窗外的夜色深沉，宿舍楼星星点点的灯光如同散落的星辰。高中生活的巨轮，才刚刚启航。前方有知识的海洋，有暗藏的礁石，也有那个名叫阎奕池的、不可预测的漩涡。而她，言希，正握紧自己的舵，准备迎接所有的风浪。短发下的眼神，在台灯的光晕里，沉静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