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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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郊的庄园位于一座地势较缓的小山上，占地面积比老宅大得多，紧挨着一片私人湖泊，园里还种了不少果树和花草。大片的绿色看得人心旷神怡，可以说是相当适合疗养了。
要不是这里距离市里的医院比较远、原主不太放心，顾老夫人一早就会来这里常住了。
车子沿路上山，驶进庄园大门，一直到一片黑瓦白墙、颇具苏式风情的建筑前才停下。
这片庄园虽是顾老爷子五十多岁时才建的，但单看这风格，倒比顾氏老宅更具古韵。
褚璆走进这座微型园林，目光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怀念。
华国的历史上虽没有大渊这么个朝代，但文化和饮食却几乎和大渊一脉相承，有太多的共通之处。
这片仿古的苏式园林，带给他一种熟悉感。
这种熟悉让他放慢了脚步，目光忍不住在那些精巧的造景上流连。
在大渊时，他的精力大半放在打仗上，喜欢的景致和建筑大多也是北地风格的大气堂皇，南方的精巧雅致虽也好看，但于他而言，未免有点像牛嚼牡丹，看不出个名堂。
没想到如今远离故土，见了这有几分眼熟的建筑，倒让他觉得可以欣赏起来。
而等他快走到顾老夫人住的地方时，就见门边的花丛里，有一个小老太太正在浇花。
初秋的天已经犯凉，这片花田里的花却依旧开得十分漂亮，正红和正紫为主的重瓣花朵和小老太太的气质很相称，都透着股不饶人的明艳大气。
“奶奶。”褚璆上前两步，温声唤了句。
顾老夫人抬起眼皮，一边把胸前挂着的眼镜往脸上戴，一边就露出了几分笑意，可等她真戴上了眼镜，又把那笑意强自压住了，只矜持的点点头，模样端庄优雅。
“嗯，你回来了？”
这句话没什么内涵，简直像句废话，可褚璆却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不，准确来说，是这具身体在听到顾老夫人这句话后，本能地红了眼眶。
好在这种情绪来得并不强烈，被褚璆很快压下。他走到顾老夫人身边，用没提礼物的那只手接过了陶瓷花洒。
“是，孙儿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呀？”顾老夫人看着他帮忙浇花，时不时还要点点浇得不到位的地方。
褚璆跟着顾老夫人的指令移动花洒，口中回答道：“昨天凌晨到的家，歇了一天就来看您了。”
顾老夫人听到这个时间，面色就沉了几分：“是因为你爸办的那混账事？”
“也不算吧，主要是合作已经谈好了。”褚璆语气寻常，眉头却好像下意识般皱了一下。
这一切都没逃过顾老夫人的眼睛，她眉头皱得更紧，冷哼道：“哼！你爸是越活越回去了！真以为搭上叶家我就不能拿他怎么样？这回必须让他长长记性！”
在顾老夫人看不见的角度，褚璆迅速勾了下唇角。
在大渊时，无论是渊帝还是大渊百姓，因着对武将的刻板印象和他的身份，总以为他性格耿直、不知变通，可若仅是如此，他如何能做到在战场上从无败绩？须知上兵伐谋。
只是他刻意维持着那样的对外形象，毕竟借着耿直直接怼人什么的，实在很爽。
褚璆维持着沉稳冷静的形象，声音略略低沉几分，透出些不易察觉的落寞。
“奶奶，顾默……当真是我弟弟？”
顾老夫人的眼眸中闪过诸多复杂神色，最后定格在心疼上。
她拍拍褚璆的肩膀，叹道：“你爸给我看过鉴定报告了，顾默和他确实是亲父子。”
褚璆勾了下嘴角，似有些讥讽：“我倒是不怀疑这个，只是奇怪，他那处处留情的性子，怎么才有这么一个私生子？还这么多年之后才找回来？”
他态度冷淡，顾老夫人看着却更加心疼，只觉大孙子在强作镇定。
有谁在知道自己父亲有个就比自己小一岁的私生子时，还能真的不为所动呢？
一边心疼，她一边更坚定了要教训顾父的想法。
“哎……我从前总以为他花心是花心了些，但于子嗣上还算有分寸，没想到……”顾老夫人叹了口气，转身先往房间里走去，“江离啊，你放心，这次奶奶一定帮你狠狠教训他！”
望着顾老夫人腰板笔直的背影，褚璆再次勾起唇角，只是这回不是作秀，而是真心实意的。
不管顾父究竟和他被刺杀一事有没有关系，但凭他那心里有鬼的做法，褚璆都不介意给他找点麻烦。
他现在手里没什么证据不方便真收拾顾父没关系，这不是还有顾老夫人嘛，这可是他亲奶奶、顾父的亲妈。
是的，大渊人人称颂的战神，就是这么睚眦必报。
一老一少回到装饰雅致的屋子，顾老夫人换下浇花的衣服、换上一身合体的居家旗袍后，才坐在客厅椅子上和褚璆一起喝茶。
老人一头银白的发丝在脑后绾成发髻，两腿微斜向一侧，坐姿端庄优雅，一举一动都透露出骨子里的良好教养。
“奶奶，订婚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褚璆没在这事上绕弯子，以他的身份，关心这个再正常不过，“父亲他……当真瞒过了所有人，直到订婚宴才公开顾默的存在么？”
提起这个，顾老夫人就来气，但既然孙子问了，她还是皱眉回忆起来。
“订婚宴那天……”
她记得那天上午，顾家用惯了的造型师团队就到了顾家老宅，为顾家的三个主人打理造型。
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一场并不是自家主持的晚宴上的造型并不不常见，顾老夫人便抱怨了一句麻烦，她年纪大了，早不如年轻时那么在意宴会上的形象。
况且以她的身份地位，能去一个小辈的结婚纪念晚宴已是给足面子了，哪用这般重视？
顾夫人闻言连忙打圆场，又说其他几家的老夫人也要去、又劝顾老夫人穿前几天她和顾父送她的那套旗袍，还亲自给顾老夫人挑了与之相配的首饰。
顾老夫人虽然并不怎么瞧得上这个“小儿媳”，但面对奉承也颇为受用，便没再纠缠这个，确定好造型后就回房间休息了，只等晚上和顾父、顾夫人一起去参加叶家夫妻的二十五周年结婚纪念日。
可下午她睡醒下楼时，却得到了顾父和顾夫人已经离开的消息。
据周管家说，是顾夫人接到了叶夫人的电话，请她去宴会厅帮忙，顾父亲自送顾夫人过去了。
“当时我只以为是你那不成器的爹想和叶家套套近乎，没想到……呵。”顾老夫人冷笑一声，显然对顾父瞒着她这么大的事颇为不满。
褚璆没接话，这时候他说什么都很可能会让顾老夫人更加生气，他是想让顾父得到教训，可不是想让顾老夫人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的。
顾老夫人继续回忆了下去。
她虽对儿子儿媳这般做法不太满意，但想着要能和叶家搞好关系也算不错，便没多说什么，晚上自己一个人去了宴会厅。
二十五年有银婚的说法，会场布置便也以银色为主，装饰典雅的同时，并没出现太多和二十五有关的元素，瞧着十分低调。
“现在想来，应是一早就为订婚宴做准备了。”顾老夫人不咸不淡地点评了一句。
初时一切正常，顾老夫人寻到几位老姐妹一起聊天，她们这一辈儿的人都很久没参加这样的宴会了，这种交际场合，早就是顾父、甚至顾江离那样的小辈大展拳脚的地方。
可这回叶家的宴会办得隆重，早早就给每家的每一位重要成员发了请柬，手写的请柬情真意切，足见邀约的诚恳，顾老夫人一问老姐妹们也都要来，便没有推辞，
而就在顾老夫人和她的老姐妹们聊天时，一个和叶家关系不错的夫人突然走过来，笑着和她道恭喜。
顾老夫人心里奇怪，今天是叶家家主夫妇的银婚晚宴，跟她这个老婆子道什么喜？
她这么想着，便也这么问了，那位夫人的脸上便露出几分奇怪的神色来。
而不等两人继续交流，宴会厅忽然暗下来，只舞台上留着灯光。
叶家家主上台致辞，儒雅的模样风度翩翩，谈及爱妻几度落泪。
顾老夫人在下边可有可无地听着，注意力大半还在之前那位夫人说的恭喜上，正在她走神时，顾父的登场一下子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叶家家主宣布了叶、顾两家联姻的消息。
消息一出，场中一片哗然。
旋即就是顾父致辞、两个年轻人上台交换戒指，哗然声渐渐变成鼓掌声，这好歹是在叶家的场子，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至于顾、叶两家联姻会带来怎样的变化、众人心中又有着什么样的盘算，就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了。
而若说一般宾客的惊讶程度是五，那顾老夫人的惊讶程度就是十了。
她牢牢盯着舞台上那两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人互换了戒指，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连周围人在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而相比较震惊，她心里更多的是迷惑和茫然。
她怎么就忽然又多了一个孙子？这个新孙子怎么突然就订婚了？
灯光重又亮起时，顾老夫人脸上难看的表情完全掩饰不住，她也不想掩饰，直接借着身体不舒服要了个休息室，又让人把顾父和顾夫人叫进来一顿臭骂。
可顾父就像是一早料到了她的反应一般，先是表示木已成舟，又拿出亲子鉴定报告让顾老夫人确认了顾默的身份，最后一句“和叶家联姻对顾氏也是好事”，让顾老夫人顾及叶家的面子没当场发作。
一连串组合拳打下来，说背后没人指点，鬼都不信。
有着顾江离记忆的褚璆和顾父亲妈的顾老夫人更不可能信。
那顾父背后的人是谁呢？会是叶家家主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