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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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璆出身大渊的没落贵族家庭，等他在战场上打出名气、褚家重新发迹后，他住进了渊帝御赐的国公府，府中下人也多了不少。
负责国公府厨房的是渊帝赐下的御厨，手艺很好，褚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他最爱的，还是自他小时就在他身边照顾他的夏嬷嬷的那一口粥。
夏嬷嬷的厨艺自是比不上御厨的，甚至因为褚家曾经的落寞，熬粥爱用的食材也都是些随处可见的寻常东西，可褚璆就是喜欢，不单他喜欢，连他养的那只小狐狸也爱得不行。
皮毛雪白的小狐狸鼻子很灵，每次夏嬷嬷一熬粥，无论它在国公府的何处，都能迅速跑到厨房，雪白的一团往窗台上一蹲，乖得不行。
褚璆知道这事时，便忍不住调侃它：“这么积极，是要偷师么？”
小狐狸便会像当真能听懂一般，不屑地撇过头去，乌溜溜的眼睛却还是止不住地往热气腾腾的粥锅上瞟，似乎生怕稍微移开一会儿视线，粥就会叫别人喝了去。
夏嬷嬷见此总会忍不住笑意，脸上的皱纹都要笑成一朵花儿了。
“咱们小狸这么乖，想学便学，老婆子我乐意教。”
……
“大哥……怎、怎么样？”
顾默带着忐忑的声音响起，将褚璆的注意力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他抬眼看过去，好像能透过那刘海看见一双饱含期待与不安的眼睛。
“不错。”褚璆的语气和缓几分，复又低头舀了一勺粥。
血色稍淡的嘴唇小小翘了下，顾默心满意足地吃起了早饭。
一碗平平无奇的小米南瓜粥，勾起了褚璆过去的回忆，连带着对顾默这个任务目标也多了几分宽和。
用过早饭后，他递给了顾默一张名片。
名片设计简洁大方，印着他的私人号码，而不是工作号码。在顾江离的记忆中，只有对极为重要的朋友或合作伙伴才会给出。
在褚璆看来，这就类似于私人名帖，只有特别好的朋友之间交往才会用到，是代表二人相熟程度的重要标志。
他倒不会因为一碗粥就觉得顾默和他能成为多么亲密的好友了，只是若顾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打他这个号码很显然比工作号码要方便得多。
再加上他现在确实心情不错，给便给了。
可他这边自认为这是一种友好的表现，顾默接名片的动作却明显有些僵硬。
二十一岁，本该到了被称为男人的年纪，可顾默身形单薄、气质怯懦，总像个还没长大的少年。
他垂头握着那张薄薄的名片，指尖微微泛白，不知在想些什么。
褚璆自认散发了善意，吃饱喝足后，困意便涌上来，当下不再多想，上楼回了顾江离的房间。
徒留下餐厅里面顾父和顾夫人面面相觑。
经过刚刚褚璆主动要喝顾默熬的粥，他们本以为这个大儿子对顾默纵使还没太多好感，也是承认了他身份的，可这名片一递，又给他们整不会了。
要说他不想承认顾默吧，偏偏有几分回护之意，可要说他承认了顾默吧……递名片又是怎么个操作？哪里有给家里人递名片的道理？这名片一递，不就是在说“你是个外人”吗？
瞧着顾默孤零零的垂头站着，顾夫人干笑两声，打了个圆场：“哎呀，小默呀，你大哥这不是对你有意见，他就是太爱工作了，就、呃、就总爱把工作那套带回家里来，你别太介意哈。”
顾默安静地听完，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只默默点点头，就贴着楼梯扶手上了楼。
顾夫人不满地蹙眉，忍不住跟顾父抱怨道：“哎呀，你看看这一个两个的，是半点儿都没把你我当长辈看。”
顾江离总是冷着一张脸便罢了，好歹是顾氏的话事人，她惹不起，可连这个后认回来的“私生子”都这么不给她面子，委实让她气闷。
“到底是在那样的家庭长大的，礼数确实差些。”顾父也皱起眉，“吴姐，把周管家叫来。”
“哎。”吴姐来不及收拾餐桌，匆匆去叫了顾家的管家来。
“老爷，夫人。”穿着燕尾服、精致到每一根胡子的瘦高男人走进来，朝着顾父微微躬身。
周管家就像是从动画或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那样，是个再标准不过的管家形象，在顾家老宅服务多年，业务能力一流。
一流到什么程度呢？从他是由顾老爷子聘请，现如今顾父在顾家老宅常住，却依旧没有辞退他这一点就可见一斑了。
“顾默现在除了上学，没有其他安排了吧？”
“是的。”周管家闻弦歌知雅意，不动声色地多说了几句，“二少爷毕竟很多年没读书了，高三学业紧张，他现在的精力也基本都放在学习上……”
“没其他安排就行。”顾父却压根儿不关系顾默的学习情况，也没兴趣听周管家说完，只自顾自说了自己的吩咐，“你给他找个礼仪老师来，好歹也是订了婚的人，我可不想让叶家看了笑话。”
周管家沉默片刻，也没再多解释什么，只是应了下来：“是。”
他能在顾家工作这么多年，让顾老爷子、顾父、顾江离都满意，最大的优点就是能认清自己的位子。
他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不然不会侧面帮着顾默说两句话，但他也知道自己只是顾家的管家，是受雇于顾家的外人，这一点不管他在顾家工作多少年，都不会改变。
所以在顾父下达了明确的命令后，他也不会再多嘴。
虽然他确实对顾默有一定的怜悯——那个孩子活得太苦了，苦到即使他知道顾父认他只是为了让他去联姻，也觉得那对他而言是一件好事。
但这份怜悯也仅限于此了，他不可能为了顾默得罪顾父。
发间已见银丝的周管家退出了餐厅，礼仪标准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回到房间的褚璆好好睡了一觉，无论是做任务还是调查刺杀顾江离的幕后黑手，都需要充足的精力，他不会因为什么在不熟悉的地方这样的理由就睡不着觉。
打仗的时候来不及安营，连野地都睡过，如今睡床又有什么睡不着的。
这一觉睡到半下午，他起床下楼时，顾家老宅一派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撒进客厅，给这间颇具年代感的屋子添了不少温暖的意味。
“大少爷，您醒了。”周管家从门外进来，看到他下楼，微笑着打了招呼。
他算是看着顾江离长大的人之一，和这位常年冷脸的大少爷关系还不错。
“嗯。”褚璆点点头，深度睡眠让他紧绷的的精神放松了许多，眉眼间的冷厉褪去不少，倒是更接近顾江离原本的模样。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问：“其他人呢？”
“老爷和叶先生约了去钓鱼，夫人去了美容院，二少爷在上礼仪课。”周管家比吴阿姨更清楚顾家究竟是谁做主，把一家子人的行踪交代得清清楚楚，宛如曾经面对顾老爷子时那样。
礼仪课？
褚璆挑了下眉，旋即想起原主小时候好像也上过类似的课程——这大概就和大渊的贵族门阀、乃至文臣武将家一样，这样的家庭出来的孩子，都要进行礼仪培训。
这样一想，他也就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了，干脆问起更关心的事。
“父亲和叶家家主关系很好么？”褚璆搜索着原主的记忆，发现在顾江离的印象中，在这场突兀的订婚宴之前，叶家家主和顾父总为有过明面上的交集，顶多算是宴会上的点头之交。
叶家家主和顾父年岁相仿，但在家族中的地位可是天壤之别。
这个正值壮年的男人是叶家真正的实权人物，他和顾江离的交集都比和顾父多。
“这是老爷第一次和叶先生约着出去。”
周管家这话看似答非所问，实际意思却是，在订婚宴之前，这两人从未表现出过任何相熟的模样。
这让褚璆微微眯起了眼。
若是心中没鬼，订个婚而已，何必如此遮掩？
之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再次翻涌上来。
原主的死，会不会和顾父认了个新儿子有关？
这并不是说他觉得顾默有什么问题，只是……实在太巧了。
按时间推算，原主的死和顾叶两家订婚几乎是同时发生的，而这两件事最大的获益人，很明显就是顾父。
再加上顾父和叶家把联姻的事瞒了这么久，就连顾老夫人都是订婚宴上才知道的，以及顾父没有将顾默的户口迁到顾家等事，褚璆很难不觉得原主的死和顾父有关。
唯一的问题是，顾父当真有那个能力和渠道策划这么一场暗杀吗？
史密斯那边至今没有给他消息，章沉和安芙找的人也还没查到什么，但凡顾父有这个手段，也不至于现在手里连一家顾氏的子公司的没有。
顾老爷子可不是没给过他一些生意练手，只不过都被他自己搞黄摊儿了，当初把顾老爷子气得血压“噌”地就上去了。
想到这里，褚璆便想起顾老夫人给章沉打电话时发了火的事，抬头问管家道：“奶奶怎么样？我听说她因为这事发了不小的火。”
“老夫人身子硬朗，就是太生气了，为了眼不见心不烦，已去东郊的庄子上疗养了。”
听了周管家的话，褚璆也想起来了，顾老夫人性格刚强，很有些巾帼不让须眉的厉害劲儿，每次和顾老爷子发生矛盾不高兴了，便会跑去顾家在东郊的庄园住。
然后在外面从不低头的顾老爷子，便会借着去东郊钓鱼，接顾老夫人回来。
一直到顾老爷子去世，老两口的这种“情趣”也未曾改变。
这是顾江离记忆中难得可称为“趣事”的事，褚璆也觉得颇为有趣，表情都和缓不少。
“周伯，帮我备些礼吧，我明日去看看奶奶。”
如今顾老爷子不在了，就连真正的顾江离也不在了，他这个鸠占鹊巢的人，也该替顾江离尽尽孝。
而且他也需要一个完全可靠的人，来叙述一下订婚宴的场景……
男人眉眼松弛，沉黑的眼眸却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