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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急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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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生的晕倒让一群人手忙脚乱,刚才的乱象更是让人心悸难平。周珩维持不住自身的平衡而摔倒在地,颜嘉费劲地把他扶回轮椅。
薛一桑让任平生靠在她怀里,才发现她出乎意料的重。而这种沉重太怪异,几乎让她整个人向另一边倒去。薛一桑稳了一下重心,才意识到这压根不是属于人类的密度!
像是一块沉重又冰冷的铁。这个认知让薛一桑发颤,她看向任平生裸露的右臂,已经恢复了人类皮肤的状态。而破碎的右臂衣料证实刚刚发生的不是他们的幻觉。
“我们刚刚吃火锅吃菌子了吗…小颜你弄菌子了吗…”想到之前网上的人吃了菌子能一家人在沙发上划船,说不定现在他们也沉浸在同一个幻觉里…说不定他们现在也是在沙发上划船?
周珩的手机铃声响起来:“达达?怎么了…喂…喂?”电话接通几秒钟断开,看着手机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无信号,他回拨的电话也被迫中止。
“车库离这边脚程五分钟…”周珩深呼一口气,“达达过去了十来分钟了,一桑你沿着大路过去,她刚刚给我打电话我只听到她说来…后面信号被迫切断了。”
不远处的混乱在加剧。偶尔不知名的东西闪烁几下,让整个园区亮如白昼,像是节庆日在江边盛放的灿烂烟花。下一秒又立刻回归黑暗。
“好,我这就去。”薛一桑想把任平生撑去小路边上的座椅,一个用力任平生丝毫不动。颜嘉上前搭把手,两个人咬咬牙才勉强把任平生放置好。眼前三个人都因为病情而十分瘦弱,因此这一幕显得有些荒诞。
“她现在…是一块铁…”颜嘉在任平生边上坐下,他大口大口喘气,像是负重跑了五公里。薛一桑小跑着去找傅达。留下清醒的周珩坐在轮椅里思考人生。
此时大概有短暂的几分钟供他梳理情况。
客厅的玻璃震碎,大概是七点五十。到现在八点零三分,过去不到一刻钟。从震感来说,没有摇晃感,排除地震,不排除是炸药类的恐怖袭击,但是依照巨响的声音和频率概率不大,没有持续性火光,也并没有听到枪声。以及难辨的兽类嘶吼、踏碎他们住所的巨型猫咪、任平生的手臂…
周珩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薛一桑是预言家还是乌鸦嘴啊…”
颜嘉领会到他的意思,整个人寒毛倒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其实没有很强的自我调节能力,不像薛一桑是个乐天派,不像周珩从最初做消防员开始就在接收心理调节的培训,也不像周珩傅达这样在面对悲剧的发生后依然可以互相取暖,甚至不像任平生是个内心坚定的人。
他从出生就开始被厌弃。那个人渣父亲玩弄年轻的女子并抛之脑后,从未在意过他的死活,他的母亲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在颜嘉看来,他无疑是令他母亲也后悔的存在。如果没有他的出生,他的母亲就可以走出这一时的阴影和痛苦开始新的人生,而不是被他一直拖累着年纪轻轻打很多份工,非常劳累,以至于不到四十就去世了。之后便是他一个人生活,他的人渣父亲找到他,要他去做骨髓匹配。
他陷进回忆里,面上有些扭曲。说句不负责任的话,他宁愿他妈妈把他打掉,这样他不用承受痛苦的童年,他妈妈也不用承受流言蜚语和生活的压力。他也想妈妈不要这么辛苦,他小时候跑出去给路边的小吃店洗碗,洗一整天洗得手都发红了人家看他小孩子给他十几块钱,回到家妈妈看到了一个劲地哭。他一直都很听话,读书也很努力,总能取得很不错的成绩,在班级里做个透明人,他记得他妈妈看到他成绩单的时候隐忍的喜悦。
他妈妈目光里盼子成龙的那份期许,是他永远的压力。他活得很累。
他也想在那个人渣出现的时候义正言辞地拒绝他,他确实很缺钱。然后他说服自己,钱货两清,一笔买卖罢了。
他也一个人在黑暗中在孤独症踽踽独行很多年。但是和任平生不一样的是,他一直都是害怕的,他既没有成长为母亲的依靠,也没有成为自己的依靠,大多数时候他想着逃避。他不是一个胆子很大的男人,他有时候觉得可耻,觉得失败,想起他妈妈的那种目光,他会觉得辜负。有时候他又说服自己,没事的,这没什么好可耻的,他努力过了。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是有上限的,他能力的上限在于他终其一生都无法成为可以被别人依靠的人。
在疗养院的时候他做一些简单的家务打发时间,令他惊喜的是薛一桑用力地赞扬过他的厨艺,也表示他这样让她感觉像是一家人。他经常做东西和其他人分享,他们也从不将他这样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每次都给予很高程度的褒奖,让他觉得很有满足感。
他觉得在他死之前,能带着这种满足感停止呼吸就很足够了。这是他在童年里从来不曾得到的东西,他很少被表扬,妈妈和老师都不是很在意他的心理状况,妈妈很忙,而他在班级里确实没什么存在感,当然他也不是很想老师很关照他。
其实他很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和评价,但是这种目光必须是温柔的,让他觉得舒适的。像薛一桑的外向社交,和傅达周珩骨子里带来的礼貌教养。
而现在他蜗居等死的计划又要被打破,颜嘉真的很烦躁。他不喜欢改变,他只想日复一日虚无度日。住在小楼的日子无疑使他感到舒心且愉快,但是这也让他用了一段时日来适应。有时他也会努力尝试,比如主动和任平生打招呼,其实他当时很紧张,他害怕任平生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他最想做的工作是游戏里发放任务的NPC,他觉得他完全可以胜任这种无聊枯燥一模一样的反复的日子并且乐在其中。
计划永远是赶不上变化的。对于有些计划强迫症的人来说,光是意识到这个事都令他们感到痛苦。颜嘉感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带起他皮肤上一阵鸡皮疙瘩,他想自己现在应该看起来很狼狈,像是那种会在大灾难前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小角色,用来衬托主角的不慌不忙和超群实力。
他坐在长椅上发呆,呼吸已然平复,乍然回神的时候发现有人朝他们走过来了。
“是爱丽丝,”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毕竟在居住期间爱丽丝像是一个完美的机器人,不管他遇到了什么困难,她都能微笑着解决,甚至爱丽丝能够感受到他微妙的社恐,大多数时间都在线上和他交流。于是他笑着站起来向来人招手,“爱丽丝,我们…”
那种时不时的闪烁依然在继续,一阵闪光之后照亮来人的面容,颜嘉和周珩都发现,来的确实是爱丽丝。但是…又不是爱丽丝。
她还穿着早上的那套工作服,像是那种职场片里一丝不苟、工作能力一看就十分卓越的女强人,而此刻却起了褶皱。她的脚上拖拉着一只鞋,她的身子向一边歪着,却一步一步保持着平衡,走得一瘸一拐,没有保持她常用的那种双手交叠在腹部的姿态,双手反而在奇怪地挥舞,而是像一只奇怪的丧尸…丧尸!
天啊,这竟然是丧尸文!
是颜嘉的第一想法。
天啊,薛一桑说中了。
是他的第二想法。
天啊,我竟然真的觉得薛一桑的对的。
这发生的一切都契合末日来临的前兆。
颜嘉知道现在自己应该立刻跑,但是…一个不良于行的周珩和正在晕倒中的任平生应该怎么办…他只能捡起前面被巨大猫咪踩爆炸的房子里一截不知道是什么部位的铁棍拿在手里,挡在周珩面前摆出了一个作战的姿势。
这多少令周珩感到惊讶。
爱丽丝走来的速度并不是很快,颜嘉和周珩缓缓地后退。双方接近了才发现爱丽丝的一瘸一拐是因为她的左脚整只消失了,她用那个依然流血的伤口、一截光秃秃的脚踝,像是感觉不到痛似地一步步前行。
她抬起脸,几丝头发散落下来。在又一阵闪光中,颜平和周珩都看到了她怪异的嘴——一对巨大的獠牙撑破了她的嘴唇,露出整片牙龈。那对獠牙正沾着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来自别人的血。她那对黑色的杏哞现在毫不聚焦,不知道是在看谁。鼻子耸动了两下,像是一只正在搜索猎物的犬类动物。
颜嘉觉得自己都要停止呼吸了。但是他又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嘭嘭嘭地用力在跳,要从他胸口跳出去。
几乎是一秒内,周围的草像是发疯了似的疯狂生长,密集的植物摇曳碰撞发出的簌簌声和爱丽丝喉咙里发出的低沉的嘶声混合在一起。颜嘉只觉得脸上一阵风,浑身汗毛直竖,双腿发软,他控制不住地往后坐去,周珩发出一声闷哼,颜嘉一屁股坐在周珩腿上,带着轮椅两个人摔倒了。
才发现爱丽丝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而是扑向了昏迷中的任平生。
明明是浓墨般的、没有圆月的黑夜,只有隐约的夜色,他却看清了爱丽丝那对夸张的獠牙咬向任平生的脖子,几乎是她扑向任平生的同时,几段锥形的金属尖刺贯穿了爱丽丝的整个身体。
而坐在那的任平生,脖子上金属色的反光像阳光下的麦浪一闪而过,抵抗住爱丽丝的咬合,随即很快消失了。任平生依然昏迷着,看起来苍白又脆弱,而她斜上方,是被尖刺贯穿、身体悬空的爱丽丝,大张着那张嘴,顺着獠牙流下涎液。
爱丽丝的血液顺着锥形尖刺滴落在任平生的眉心,而她看上去像是慈悲的一尊佛像,无悲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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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生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微亮,在远方是一种灰色的光,显得天空有些浑浊。空气中的水汽让呼吸变得清新。任平生想到网上关于晨跑和夜跑各自好处的辩论,晨跑能看到未醒来的城市,呼吸没有尾气的新鲜空气。她现在觉得整个人充满了力量。
然后她发现自己被绑在车上,自己觉得睡了超高质量的一觉,竟然是在这种状态下完成的…
绑着她的是那种普通的棕色的麻绳,她并没感受到束缚,捆得不是很紧,像是完成任务似的很松垮,然后她看到捆着她的薛一桑手里抓着麻绳的另一端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要睡不睡。而另一侧是同样被绑着的颜平。
车子像是行驶在在一段高速上,周围的路飞快向后倒退。
大概是很久没喝水,嗓子发干,任平生咳了一声。薛一桑一个惊醒,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她,只是眼角没擦的眼屎让她看起来有点滑稽。
任平生笑了一下:“这是怎么了…我们这是在哪…”
然后整辆车一个急速刹车,在路旁停下了。惯性让任平生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还有那种急刹车带来的想呕吐的感觉。
傅达和周珩从前排转过头,傅达看起来很疲惫,不知道她开了多久的车。周珩脸色也不好,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但是他们两个看上去都十分警惕。
“这是怎么了…”没人回答她,古怪的气氛让她感到疑惑,薛一桑在一旁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任平生实在难以解读这种又带着警惕、又带着佩服、又带着羡慕的目光…
记忆逐渐回笼。
周珩开口问她:“你是谁?我是谁?这车上的人都是谁?”
任平生在严肃的氛围里回答了他的问题以表明自己神智的绝对清醒。其实对她而言,身上的这几段麻绳没有任何作用,她可以不费力气地挣脱。
为什么她会这样觉得呢?她可不是什么特警培训班的精英人员,曾经有几年大变活人的魔术很盛行,不过她也没有细究其中原理…那是为什么,她觉得可以挣脱开这段绳呢。
“想起来了?”周珩仍然盯着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的表情。
她点点头,然后轻轻一挣,绳子就散落下来。这段绳子大概是对他们的心理安慰,周珩也并不指望能够困住任平生。对他们而言,任平生是才认识一天不到的陌生人,一个靠着系统排号分到一起的室友,带上她显然要承担很大风险。
但是对于周珩个人而言,在昨夜的危机里,任平生出手救了他两次。对于这场混乱并没有很多头绪,但是不难发现,像是任平生、爱丽丝这样的人的变异,是这场混乱开始的原因。因此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把昏迷的任平生留在那张长椅上,让她独自承担未知的风险。以及,挡在他前面的颜嘉。
颜嘉并没有变现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他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原因不明地晕倒了,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傅达打开车门,几个人跟着她下去呼吸新鲜空气。
“平生姐,你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吗…”薛一桑用一个手指戳戳任平生的胳膊,又戳戳她的腰,“天啊,你当时太强了吧,一只手就那么唰得一下就接住半个房顶!”
傅达点了支烟,靠在车边慢慢抽。她当时不在现场,仅从薛一桑过于夸张和周珩过于平淡的描述里听到几段很反人类的故事。
晨风吹走烟烬,傅达感到有些迷茫。
她去开车的时候已经隐隐感觉到这次的混乱非同一般,没什么证据,仅仅来自于她的直觉。取车路上她选了偏僻的小道,绕路费了点时间,好在比较安全,没遇上什么突发事故。但是路上那种四周的危机感,草丛中的怪异声响,她只能害怕地闷头往前走。
她打了电话给周珩,希望可以保持通话来降低她的不安…没几秒钟就被切断了,她以为只是角落里信号不好。这个小插曲无疑加剧了她内心的恐惧。
直到薛一桑小跑着找到她,然后听到周珩差点被房子砸,她整个人都像是被吊起来了。而后面那段简直离谱的救援完全无法缓解她内心的焦虑。
看到安全的周珩,心刚放下来一点。就看到还悬在半空中的爱丽丝的身体。她都能感到自己的肾上腺素急剧上升,血液都变得滚烫…
从昨晚到现在她抽了两包烟,她只想说,操蛋啊!如果说任平生是什么金属系强者最终成为一代钢铁大王,她还能用一种很淡定的态度接受,但是此刻她内心只想咆哮:薛一桑难道是什么言灵吗?吃火锅的薛一桑是什么言出法随的大Boss吗!
他们深夜驱车。疗养院的位置很偏僻,远离繁荣的商区和密集的居民区,但是马路上也不乏有很奇怪的车祸——离谱到会上头条的程度。
他们看到一辆车撞进了路旁的肯德基,以及像是被绿巨人用来当做武器似的扔来扔去的车悬挂在一栋写字楼的三楼,街道空无一人,弥漫着混乱后无味的硝烟。
傅达有点欲哭无泪。她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者也不得不承认,她这么多年过得幸福,过得顺风顺水,并且她以为她的顺利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如果有人说她的人生像是什么作品的主角,她大概也会认同。
周珩并不是她第一个男朋友,她确实很喜欢对方,但是要说她真的能爱他为他去死似乎也不至于。她对周珩有一种人格上的欣赏,在周珩病情恶化的节点,她给予了很多的耐心和安慰。人总是对能做到自己做不到事情的同类感到崇拜或者欣赏,傅达就很欣赏周珩这种能够冲入火场舍己为人的精神。换做是她,她没有这种勇气。
而在出事之后周珩的心态也一直很不错。换做是傅达,她依然觉得自己没办法在失去双腿之后依然是积极的。在疗养院照顾周珩的这段时间,她好像反倒被周珩更深地吸引了。
昨夜的事显然不是偶然,更像是多种元素共同造就的结果。她脑子里有点混沌,开了半夜的车其实身心都很疲惫,她用力地吸一口烟,混着早晨的冷风,肺部的刺激让她还能思考。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疗养院宣传单上大写的“Gene”。
疗养院的上层和她算不上是朋友,有过生意上的往来。那个疗养院背后的资金来源很充足,她也无意分一杯羹。但是她确实记得对方对基因研究是感兴趣的,比起她的钱,对方明显对她搞生物的表哥更有兴趣。
所以是基因改造?基因诱导?那什么样的人才会被改造?这个事情的发生是全球范围内的…还是疗养院内部部门做事出了纰漏?
她觉得这个事情不能细想,她只是稍微发散了一下就难免联想到状况惨烈的基因实验。在动物权利都在呼吁保护的时代,真的会有人做这种反人类的事吗?
这很难说啊…
任平生和薛一桑还在探索。傅达看着任平生身上的金属在晨曦下反射出亮光,她突然站直了,如果说昨天之前周珩只能静静等死,那未来呢?通常认为人体自我有修复功能,但是这个自我修复的上限又在何处?
切菜时不小心被锋利刀刃切下一块肉,上药包扎之后就能恢复如初,有的伤痕会永远烙印在人的身体上,而也有人会觉得自己是不留疤体质而感到开心。人的身上每天都有无数的细胞死去,而每天都有无数的细胞新生。等到身上所有细胞都死过一遍,这个人还是之前那个人吗?
如果基因的某一个节点锁定人的骨骼只能发育到一定程度,却不能失去后再生。那基因的变革会带来这种程度的上限的突破吗?
让一个失去双腿的人重新长出肢体,难道还能比人突然拥有麒麟臂更离谱吗?还能比人突然长出奇怪的牙齿更离谱吗?还能比出现比房子更大的猫咪更离谱吗?
而一个不同人,可以在这种基因革命下获得什么呢…更长的生命吗?
果然人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一旦事态出现对自己有利的发展可能,接受似乎就变得尤为容易起来。
傅达低下头,在路上偶尔能接收到手机信号,但是这么长时间,爸爸都没有给她回消息。她深呼吸,说是自己太敏感了,以往爸爸在忙的时候也经常长时间不回消息。
他们并没有像最初说的那样找一个人防地库。周珩认为或许在当下,陌生人才是最危险的,他们应该远离人群。于是他们打算去傅达家的一个山庄,平时有人负责日常打扫,山上种着果树,应该也有一些食物,傅达在那边有几辆越野车,方便他们做下一步的打算。
一旁的薛一桑还在感慨任平生的金属皮肤非常朋克。周珩皱起眉头,像是有种窥探的眼神毫不顾忌地冲进他们和谐的氛围里。
任平生说:“上车,快走!”迅速将他抬回车内,也把薛一桑塞回后排。
一股灼热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任平生咽了咽口水,感觉温度明显上升了。
几乎是同时,“轰隆”的巨响在他们耳边炸开,一个巨大的火球砸毁汽车前进的路段,在路上砸出一个明显的裂坑。傅达猛踩刹车也来不及,半辆车悬挂在裂缝边,后排的薛一桑东倒西歪地“哎哟”个不停。
攻击来的猝不及防,四周温度飞快上升。一群人头晕脑胀,任平生咬牙下车,清醒了不过十几分钟,她还并不知道自己能力是什么、怎么用,也不知道她的上限在哪里。
她对自己的变化接受良好。只因为现在身体里澎湃的活力让她很欣慰。
地面上的灼热感更加强烈,一瞬间像是到了沙漠,热得能看到空气的波浪。任平生不知道她能不能在这未知的敌人面前保护这一车人。
责任感大概来自于他们没把她一个人扔在疗养院。也来自于他们不带审判的眼神。或许是那一顿火锅呢。
又一个火球飞来,轨迹被任平生捕捉。她只是稍稍用力就把汽车拖回安全的路段,也恰好错过这个火球的落地位置,只是火球在自己面前爆炸的感觉是在不好受,大概是身体的自动防御,溅起的碎石并没有割伤她,落在汽车上砸出几个小坑。可任平生觉得非常烫,像是把她放在铁板上。
任平生朝着火球来的方向看去,看到五六公里外有个穿着连帽卫衣的人,遮掩了面容,有什么绿色的东西一闪而过,可能是佩戴的饰品,任平生还没能辨别。对方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对她挑衅地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紧跟着的是又一个火球,直接瞄准了任平生。
这对任平生而言无关痛痒,并不能伤害她分毫。但是她要带着全车的人躲避,一辆金属的车对她而言不难控制,她好像又有点摸到了这种奇异能力的边缘,蹒跚学步似地用,车在她不熟练的控制下东倒西歪,薛一桑大喊“我要吐了快停下”。
等她再回头看向那个地方,人影已经消失了。就好像是测验自己的能力,拿路人开刀,没有攻击理由,攻击模式比较普通,但是伤害性很强,看到这边同样有能力者后迅速地撤退了。比起是目的性攻击,更像是试探。
一车人被任平生弄得颠来倒去。颜嘉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吐了。
热浪逐渐消退,留下一地的碎石和焦黑。任平生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傅达继续开车走,我盯着。”
周珩和傅达都很严肃,连薛一桑都有点懵的样子不开口说话了。
这个世界在一瞬间变成了小说里的、游戏里的、电影里的、以往人类幻想里的样子。却不是用主角大杀四方的视角,他们看到的只有灾难和毁灭。
他们在车厢里沉默着。任平生控制着车越过那个裂坑,一行人平稳前行。
天亮了,光照大地,今天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