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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夜的火锅 ...

  •   爱丽丝在微信上发来任平生的检查流程,任平生和她确认了时间之后出了门。爱丽丝喜欢用各种各样的表情包,恰到好处地接在她发来的信息后。任平生转存了很多。
      走出小楼不远是一个小花园,铺着鹅卵石的小路,路旁有座椅。小花园里带着一本显示屏显示着天气预报说过两天有西伯利亚的寒流带来的大降温,提醒住客记得保暖。
      几乎是所有疗养院的人都让任平生感到友善,和陌生人擦肩而过,他们也会对任平生点头微笑示意,任平生回报同样的友好。大概是没有竞争?哪怕是养老院的老人,也难免比比子女的贴心程度和人生成就呢。
      在这种环境里整个人难免的放松,任平生慢吞吞地往检查中心走。又走过那片人工湖,在太阳的照射下反射出粼粼的波光,像是洒落的一湖碎钻。这次她看清了,湖面上是几只天鹅在游水。
      也许要归功于昨天睡了个好觉,任平生觉得今天她整个人状态还不错,前几天眼前的模糊像是雾气一样在晴朗的今日散去了。好似提高了对比度的电视,整个世界在她看来变得色彩更鲜明,天空看起来像是洗涮过,尤其地蓝。
      她整个人也感觉更有精神,对新生活的向往和期待冲走了病情的阴霾,无论如何她也依然要好好享受接下来的人生,她再次给自己打气。
      在这个疗养院负责任平生身体健康状况的是个白人男医生,一头金色的柔软中发给他增添了异域风情的魅力,绿色的眼睛像是猫,也像是昂贵的碧玺。他也讲一口流利的中文,但是不像娜娜那样是个停不下嘴的话痨。他给人感觉很冷漠,也许是职业带来的、严肃审视病人的习惯。
      抽血时冰冷的针头在她的皮肤里卡了一下,抽血的护士大概是新来的,涨红了脸直道歉。任平生笑了笑安抚她,又换了手。第二针依然不知道戳进了什么地方,并没抽出血。小姑娘急得快要哭出来,护士长前来代替她道歉,又要亲自给任平生抽血。
      任平生笑着拒绝了护士长,依然让那个失手两次的小护士给她抽血。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笑容示意对方放松,小护士急得发红的眼睛看着她,露出很感激的笑容。
      大概是护士长在一旁,小护士做几个深呼吸也仍然手发抖。她的紧张有如实质,任平生便对护士长说:“我这边不急的,慢慢来就行,你去忙你的吧。”
      小护士嘴里念念有词,认真地照着流程给她抽血。任平生也尽量放松,这次总算有惊无险成功抽出了血。小护士依然对着她道歉,任平生想到自己刚工作的时候的样子。
      其实也就是前几年的事,现在回想起来感觉像是第三视角看别人的人生。当时的自己没什么经验,想着赚很多钱过日子,要认真工作。她算不上是特别聪明的那种人,刚进入社会的时候跟不上老板说话不说完整要自己意会完整含义的节奏,经常误解指示,乌龙后留在单位改文件方案到很晚,最晚的几次都到凌晨,一个人对着电脑眼睛发红,不知道是屏幕照得干涩还是心里委屈。不过自己摸索了几年,外加同事的提点,她成长得很快,不久就能自己独立完成方案,接大case,开会时获得表扬。
      人总是会犯错,也总是会进步。没有人止步不前。
      基础检测做完了的时候,那个抽血的小护士跑上来,在她手里塞了一粒奶糖,说:“我会继续努力的!下次肯定能一次完成!”又急急忙忙回去工作了。
      奶糖在嘴里化开,甜腻充斥口腔。任平生把那粒奶糖放在牙齿上磨,奶糖就黏在牙上,她再费劲去舔,最后嚼软了咽下。
      她在检查中心的门口看到了傅达,边抽烟边打电话,好看的眉头皱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很烦躁。看到任平生走出来,她露出一个笑容点头示意。
      她是美丽的,站在阳光下像一株开放的艳丽到荼靡的玫瑰,带着刺,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她很自信,给人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也会给人恰到好处的亲和感。她耳朵上的钻石耳钉在光下闪烁着,很配她。
      任平生往回走,回复了爱丽丝的微信。像过来时那样,慢慢悠悠散着步往回晃,这次她去那个人工湖边的长椅上坐了坐,看湖里的天鹅无忧无虑地游来游去。
      然后她低下头吐了。呕吐感突如其来,甚至吓了她自己一跳。弄脏了草坪,她很抱歉地发微信给爱丽丝,对方表示不用介意,会立刻过去清理。又问候她此刻的状况。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吐…最开始做化疗的时候倒是经常吐,那种让她整个人麻痹的治疗,她做了两次就放弃了,期间吃不下东西,对味道也感到十分敏感,整个人消瘦得很快。不过在她放弃化疗选择吃药之后她的胃口就好了很多。
      这次突发的呕吐带给她一股焦虑和焦躁。她背靠长椅吐息,看着蓝蓝的天。
      爱丽丝来得很快,带着园区里专业的保洁人员。没一会草坪恢复原状,看起来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胃里的灼烧感还没褪去,任平生对着爱丽丝露出一个苦笑:“麻烦你们了。”声音带着干涩,她不爱给人添麻烦,但是有的时候无能为力。
      爱丽丝抚摸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检查中心看看?”
      任平生摇摇头:“刚做完检查,出了报告再去说吧。”
      爱丽丝要陪着任平生回小楼,她摇摇头拒绝了:“你去忙你的,我一个人可以的。”爱丽丝还是不放心,于是两个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晒太阳。
      爱丽丝要负责整个4区的住客,不停地在手机上回复消息,同时也能扯几个“平时爱吃什么”“有什么不喜欢吃的食物”“会觉得卧室的恒温系统温度太高或是太低”的问题来问任平生。
      任平生的手机开始不停地震动,打开才发现爱丽丝把她拉进了4区住客的群聊。里面叮叮咚咚地聊一些游戏或者电视剧,还有个叫“外滩第一雀神”的在里面拉人打麻将。任平生笑了,她觉得这个人是薛一桑。
      果不其然收到了对方的好友申请,通过之后就是满屏的表情包,好像能通过表情包感受到对方的兴奋似的。
      她起身和爱丽丝告辞,决定回去为贝塔猫咪的伟大诞生献出自己的力量。爱丽丝大概要去处理别的事,再三确认她没事之后两个人在湖边分手了。
      还没走到小楼,发现薛一桑含着棒棒糖在路边,看到她过来,蹦蹦跳跳地上来挽着她,还拎着一大袋零食。
      “爱丽丝说你要回来了,所以我来接你喽!”
      任平生戳破她:“不是出来买零食吗?”
      薛一桑依然笑嘻嘻的,走路的时候爱赖在她身上。任平生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的亲近,听薛一桑安利她爱吃的几个口味的零食。
      回到小楼发现其他人都不在,薛一桑把她拉去她的房间。和任平生刻板想象中不同,薛一桑的房间是整齐到像是酒店标间,房间风格是现代极简,比较中性。放着三个电脑显示屏,配着一张人体工学椅。整个房间干净又整洁,所有东西都很规矩地摆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任平生以为她大概会迫不及待地拉她去研究麻将。她却把零食往床上一摊让任平生选,强塞了个布丁给她。
      薛一桑坐去电脑前,任平生以为会看到一整个屏幕的代码。事实上却是几个园区内摄像头的视角。
      “你平时都看这个吗?”任平生觉得有点奇怪。
      “是啊,疗养院的防火墙很菜的,我这样那样就进去了,我可以在线看大白小白游泳~”薛一桑指着一个分屏,正对着她方才经过的人工湖,也能看到有人在周围走动,还有其他的分屏里是任平生没去过的地方,有草坪,也有山坡,还有任平生还没见过的建筑物。
      “哎呀我就无聊地时候看看,就当是线上旅游了,看了就当作是我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了。”薛一桑一边挖布丁,一边去关闭屏幕上的窗口。
      而任平生眼尖地看到在公共监控下面叠着的是几个室内的视角,看着也不是办事大厅,就是小楼内住宿的样子。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视而不见,或是保留证据立刻报警,让正义的一方把这个躲在屏幕后头盔的心理变态抓走。但是现在她听到自己问薛一桑:“你真的只看了公共的摄像头吗?”
      薛一桑对她吐了吐舌头,想要蒙混过关:“系统很弱啦,我一不小心就破解了,有的时候能看到其他小楼里的人吵架…有的人表面看起来和实际上不一样…我觉得还挺有趣的…”她的声音在任平生的目光里逐渐变弱了。
      此刻,任平生能放任薛一桑继续做这种事吗,任平生想了想,她觉得不太能。能打电话叫人把薛一桑抓起来吗?她觉得似乎也不太能。
      还是告诉爱丽丝呢,可是薛一桑用那双葡萄一样清澈的大眼睛盯着她,她迟疑了,甚至觉得告诉爱丽丝像是打人小报告,像是背叛了薛一桑对她流露出的依赖和信任。
      可是她这种行为无疑侵犯了别人的隐私——然而这些摄像头都是装在小楼的公共区域,也许会有个安保人员会看,以防有人单独在家的时候出现生命危险,和监控生命体征的手环联动。
      可是这依然不是薛一桑可以在屏幕后观看的理由啊。
      任平生严肃起来:“你这样是侵犯别人的隐私。”
      任平生不知道薛一桑是怎么想的,她不过大学生的年纪,可能法律意识比较薄弱?这可不行,任平生想,得让她知道这种行为是错误的。她在心理预设了薛一桑并不知道她是在侵犯她人隐私才会这样做的。
      任平生心下敲定,她不会报警,也不会和爱丽丝打小报告,只要薛一桑想,她大概可以不留任何痕迹地入侵别人的系统,她也没什么举报的实质性证据。而这对薛一桑也不痛不痒,她完全可以以后继续看,只要保证不被人发现。
      而举报之后呢?薛一桑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这种惩罚在死亡面前无疑相形见绌,可是难道她是个癌症晚期患者,就可以做违法违规的事吗?
      对她进行教育,让她保证以后不再做这样的事,自己从旁监督。任平生想了想,觉得这样是最合理的解决方案。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对其他人产生实质的伤害,薛一桑也并没有到处泄露别人生活的内容。到此时还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给她一个改正的机会。
      任平生想,她可能是没进社会,有的时候做事难免犯错。但是她可以在边上引导她,如果薛一桑态度良好,自然没问题。如果薛一桑死性不改,她也没什么强行要求别人改变的立场,她只能远离薛一桑。
      看她很严肃,薛一桑有点心虚。其实薛一桑自己也知道这种行为不好、严格来说是犯法的,不过她偶然看到2区几个室友吵架互戳对方脊梁骨,互相揭短的跳脚样子很可笑,和他们在人前装的四五六的样子大相径庭,她看着觉得很精彩,后来看了几次发现每一栋小楼的住户都有自己的秘密。
      薛一桑没对其他人说过,这是她个人的秘密,现实生活中发生的矛盾远比电视剧中塑造的更梦幻,也更抓马,她看着看着就摆脱了心理负担。
      她从来没有想过把这件事告诉过别人。不过她也能想象别人的反应,颜嘉大概非常无所谓,因为他对其他人的生活不感兴趣;傅达可能会问她看到什么有趣的,会很八卦地问;周珩应该会给她普法并且要求她写下保证以后再不观看的承诺书,他一直都是一个非常正派的人,对待事情很严肃。
      她摸不准任平生的反应,因此她其实可以在任平生看到之前就把窗口全部关闭或者是隐藏,但是她还是怀着某种侥幸让她看到了。
      薛一桑其实很喜欢任平生,这种亲近没有理由,任平生给人一种很能让人依靠的感觉。那个瞬间,薛一桑想,她是会从此厌恶她呢,还是会事不关己地当作没看到呢,任平生不像是会加入她和她一起窥屏的人。
      生病前的薛一桑做编程,做计算机,做一些软件。大数据泄露这种事对她来说其实并不新鲜,监管部门也管不来,她深刻地明白在大数据时代下每个人都没什么隐私。是,这是不对的,没有道德的。不过她在这种环境里被同化了,久而久之她在这方面没什么道德感。
      不过面对任平生表态不明的眼神,她的歪理不太能支撑她了。
      她刚想说她以后再也不干这事了。任平生就开口说:“以后别这样了,看看园区的风景没什么,看别人的生活侵犯人权,侵犯他人隐私的。”任平生的语气带着一种苦口婆心,没什么责怪她的意思,但是也表明了她的态度。
      薛一桑忙不迭地点头,点了一个不知道哪个区的摄像头分屏,指着里面一对鸡鸭鹅对任平生说:“我保证不看了!我就看看外面的!平生姐你看,这是别人养的鸡!”
      任平生顺着她的手指看,屏幕上是一只鸡在镜头下下蛋。像是别人圈养在乡下的鸡鸭鹅,而背景里的小洋房看着有些违和。
      “以后真的不能再看别人房子里面的摄像头了,”任平生再次严肃地和她强调,“以前看到的也赶紧忘记,我会监督你的!”
      薛一桑连忙竖着三个手指在耳边发誓保证。
      看任平生又笑了,薛一桑就拉着她腻腻歪歪,说一些不着四六没什么营养的娱乐圈八卦或是她看的影视作品。任平生也和她说笑,她觉得薛一桑是个有错就能改的,只是没有正确的引导。
      “我们晚上吃火锅把,”薛一桑说,“我最喜欢一群人吃火锅了!”
      ~
      颜嘉看着像是做惯了家务,积极完成薛一桑派发的任务,弄了一桌子配菜,也切好蒜末小葱,弄了几碟子蘸料。
      火锅开了,热气蒸腾,整个餐厅突然就很有烟火气。
      到天色有些暗,傅达和周珩姗姗来迟。两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疲惫,但是精神还挺足。薛一桑很占理地指责他俩只会吃不干活。
      周珩好脾气地笑,傅达冲上去挠薛一桑的咯吱窝,两个人扭作一团,颜嘉赶紧端着盘子远离她俩。
      鉴于一桌病人率很高,就弄了一个番茄锅一个菌菇锅,口味都比较清淡。薛一桑小声抱怨想吃辣锅,得不到其他人的应和。
      几个人围坐,傅达和周珩重新做了自我介绍,和任平生互通姓名。
      屋内的水汽熏糊了玻璃,好似隔出一个单独的世界,连温度都和其他区域不同。他们五个人笑笑闹闹地吃火锅,很有一种其乐融融的氛围。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美食总能在晚间带来安抚,火锅保留食物的原味,蘸料之后在舌尖刺激味蕾,带来胃部的充实。吃了几口身体变热,整个人都舒服了。
      薛一桑如她所说特别喜欢这样的场合,她说一些很令人感兴趣的八卦,说一些男女情事家长里短,说一些她以前的趣事。任平生觉得她不做编程去说书应该也能有很高的收入。
      任平生也在这样的氛围里说自己的过去,说自己读书学习,努力工作的单调的过去。听傅达说她和周珩的甜蜜的过去,周珩在一旁笑着看她。颜嘉也开口说自己的过去,不负责任的男人出轨了他的母亲,对他们母子不管不顾很多年之后又重新找上门,只是为了让颜嘉去给他的另一个孩子做骨髓匹配。
      薛一桑在这个时候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地说:“这太明显了。”
      她带着得意的神情说话说一半,傅达习惯了她这样说话,大概也知道她有点狗嘴吐不出象牙的那种味道,并不会发表什么令人振聋发聩的真言,夹走薛一桑碗里的一个鱼丸。
      “我,平生,颜嘉,我们仨,这简直就是小说里写的啊,”好像真的像个大秘密,“痛苦的原生家庭,然后奋发自强、坚韧不屈的我们本身,哪怕在苦难中也永远奋斗向上,以为好日子要来的时候,第二波苦难来了呗!这和我前几天看的小说一个套路!”
      任平生忍俊不禁,听着确实很像是一些小说的惯用套路。大概是为了契合那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故事的主角永远在遇到挫折,之后迎难而上,苦难对他们而言只是一种历练,或是一个经验大礼包。
      只是如果他们真的是故事中的主角,那为什么每一分每一秒的痛苦都不是一笔带过,而是真实地传递到他们的大脑。文章总是描写他们苦难的来由,描写他们境地的悲惨,然后刻画他们坚毅的内心,顽强的体魄,在一次又一次的痛苦中破茧成蝶,最终成为令人艳羡的打脸爽文主角龙傲天。
      如果知道曙光总是会到来,任平生想,那她也能咬牙坚持,只是对大部分不知命运的人来说,曙光会不会到来甚至无关紧要,眼前的泥淖就足够折磨人的。
      薛一桑还在说她之前看过的小说,甚至立刻就能找出几本以这种人物形象为主角的,在排行榜上有不错的成绩。然后头脑风暴预言明天丧失大爆发,或者什么灵气复苏她就吸收月光精华引气入体然后开创一代宗门,越说越离谱,大概是看过的几本小说在她脑子里串台了,前面还在打丧失觉醒异能,后面就御剑飞上天。
      火锅的热气好像把人熏晕了。如果真的能给人特殊的能力呢,任平生的脑波也顺着薛一桑的话开始发散了,她最想要什么能力,如果是想,那大概有很多想要的,人总是贪心的,何况是在自己的想象里。
      是像漫威电影里的变种人那样,基因突变带来世界的重新洗牌,带来科技的突破性发展,带来新的不可调节的矛盾和永不止息的战争,还是像修仙小说里那样,不管修炼然后修为突破飞升进入另一个次元。
      那种骨子里的疼痛又开始了,隐隐约约,任平生抓紧了拳头,指甲扣进掌心,她感受到自己在出冷汗,其他人随口聊天的声音在她耳朵里也逐渐变得模糊,像是在水下听岸上的人说话。
      面前的火锅局也即将到尾声,她想,再忍个十几分钟就差不多了,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说病情的事来扫大家兴。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她以为是爱丽丝的例行晚安关怀,点开来发现是她今天早上抽血的报告,下面写着“血液样本被污染,请复检”,那个外国医生还发了不好意思,是他们机构的失误。
      这简直是一头雾水,血液样本还能怎么被污染,这种错误未免太低级,任平生从未遇到过,难道是那个小护士基本功真的很不到位?可是她记起当时人家也立马把样本放起来了啊。
      手上的三个针孔还没有消退。薛一桑还在叽叽喳喳地说她想觉醒一个空间异能然后去外面的商场大扫荡,大概是白嫖党的巅峰体验。颜嘉特别喜欢吃香菜,竟然在蘸料里重新加了一次。傅达精致的法式美甲不知道为什么断了。
      在那种熟悉的疼痛感里,任平生咬得牙根发麻,一时间她思维发散地想血液样本被污染是有外星人异性入侵了,应该是黑色的、流动状的,可以复制地球人的基因,变成地球人的样子然后取而代之…
      与此同时,远方传来怪异的杂响,一时间难以分辨是什么,像是秋夜里的惊雷,或是爆破的声响。
      薛一桑吓了一跳:“这什么声音?打雷了?”
      话音未落,客厅的玻璃窗就被震碎,玻璃碎散落一地,像是美剧里的暴力现场。餐厅里的玻璃窗也被震得颤抖,窗外的黑夜像是巨大的黑洞,要把整个世界都吞噬。
      窗外瞬间又亮了一下,薛一桑拍了拍胸口说:“这是闪电吧…这雷打的真厉害…我要发网上…”
      而后传来一声不知道是什么生物发出的、尖锐高亢的嘶吼让他们实在无法继续自欺欺人。傅达说:“你们去收拾东西,立刻,带上必须的,尽量精简,我去开车,颜嘉照顾一下周珩,在小楼后面的路上等我,要快,大概十分钟。”
      桌上的火锅还氤氲着热气,顺着破碎的窗户,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看着这种浓重的水汽像寒冷的室外散去。漆黑的黑夜像是怪兽的巨口,给人一种危机重重的感觉。他们散发着暖光的住所像是黑夜里的灯,吸引无数飞蛾盘旋。
      周珩立刻按下开关,灯光消失,眼睛却不能立刻适应。任平生用力地眨眼,感到一股酸涩。一行人都立刻去收拾东西。
      身上的疼痛感依然很强烈,任平生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失去意识,反而头脑相当清醒,她从自己身上感到了一些怪异。她还并不能言说这种怪异的具体之处。
      她拿了几条换洗衣物,拿了充电宝,拿了日常用药。疼痛让她的手一时没有抓紧药瓶,咕噜噜地滚到床下。她伸手去抓,顺着电线拖出一台她不认识的仪器,仪器无声的闪烁着红光,而在任平生无声地盯着这台仪器几十秒后,红光消失了。这台仪器像是瞬间死去了,任任平生再怎么翻来覆去敲打都再无反应。昨天入住时,爱丽丝介绍了她房间的几台监控她体征的仪器,当时并没有这一台。
      那为什么在她的床下呢?是只有她房间有,还是每个人都有?
      很古怪,但是也不至于不能解释。大概是她太敏感,也许只是一台什么仪器,无关紧要,也许是爱丽丝说了,但是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后知后觉地,任平生意识到,在红光消失的那一刻,她身上的疼痛也消失了。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活力澎湃,有用不完的力量。她向黑夜中看去,发现自己看到了本不应该看到的黑夜里的远方,整个疗养院乱作一团,有人惊声尖叫,有人闷头只管跑,也有她认知之外的奇怪的生物,非要她定义,大概是狼人?在其中追逐人群,抓住一个后死命撕咬,任平生甚至看到了那个人颈部喷涌出的热血。
      这不对劲。这应该不是回光返照的反应。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覆盖外面的巨响。
      她听到薛一桑在客厅叫她,叫了好几遍她才回神,她拖着小行李箱迅速出门。
      外面的混乱在加剧,恐慌在黑暗中迅速传播。时不时从黑暗中传来破碎玻璃的声音,高声的尖叫,还有兽类的嘶吼。
      震动感越来越明显,颜嘉嘴唇泛白,冷汗直流,浸透他的衣衫。房屋外面一派乱象,人来人往毫无规律地跑动。薛一桑紧张地抓住了任平生的手,任平生才发现薛一桑的手冷的像冰。
      外面突然亮了,像是火光,也可能是一个闪光弹,只有短短一瞬,任平生却在这半秒都没有的闪光里看到了道路上的死人。在这一刻恐怖感终于成为实质,外面发生了大事件,大到超越他们以往的认知。
      颜嘉迅速推着周珩出门,薛一桑和任平生紧随其后。
      黑夜中任平生回头看这栋小楼,她入住不到24小时却又以一种狼狈的难民姿态逃离,客厅里煮火锅的味道还没有散去。然后她看到一只巨大的、毛绒的生物一脚踩进了这栋小楼,尾巴一甩,带落无数碎片建材朝他们飞来。
      任平生想,刚刚那只是她认知里的生物吗?大概是的,是一只猫!甚至有可能是她今天早上出门时在路边看到的那只,当时她想做完检查就去路边找它撸它,只是因为她呕吐忘记了…所以她也不能完全确认是不是同一只。
      不过毋庸置疑那是一只猫,用它山竹一样的脚踩碎了半栋房子…她从来没有见过比房子大的猫啊!这是怎么回事!她感觉到自己头脑清晰,但是为什么依然不能好好思考!一定是眼前的这一切太魔幻了,这肯定是在做梦…
      她转过头,发现薛一桑、颜平和周珩都看着她。
      她刚想开口问怎么了,然后看到了自己的右臂,稳稳地拖住了半块即将砸落在周珩轮椅上的半块小楼的屋顶。在夜色里,看到她的右臂呈现出一种炭黑色的鳞片状,看着像是高级的金属。
      这是她的手臂吗,说起来,在这一刻,她已经感觉不到右臂的存在了。她回过神,感受到右臂穿来的麻和疼痛。
      她注视着她自己的手臂,也依然带着皮肤的纹理,却又带着鳞片,像仙侠剧里的古怪妆造,她条件反射似的扔开那半块屋顶。石材落地扬起一片灰尘,发出咚的一声后碎成几块。
      她看到傅达开车过来,走向她们问:“怎么了?”又说:“我们快走,外面出事了!现在联系不上我爸,我们先…”
      任平生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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