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豹变》白桅与半见

69、吾之青山

　　第六十九章：吾之青山

　　夏珏和司清越前脚踏进双玉别院，穆奇急吼吼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主上主上，我什么时候可以见我师父？”
　　司清越好像没看见穆奇着急忙慌的神情一样，径直略过他走了过去道：“等你身上这股子腥臭去透了再说吧！”
　　穆奇急忙追上道：“不是，主上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说好的我剥了那些犬戎人的皮发你就帮我见师父的呢？你可不能出尔反尔，还有，我千人千面奇穆，别说剥几张人皮，做几张人皮面具了，就是斩杀犬戎千百人都不会沾上腥气，再说了这都三天了，哪还有什么血腥味？我熬了一天一夜不眠不休才剥下这些完整的人皮，二十四具呢？平日里我几天才做一具，为手指现在还疼着呢，我都近一个月没见着师父了，你……”
　　“闭嘴，吵死了！”司清越本就不大喜欢话多的人，偏生这穆奇说起话来没完没了，可谁让自己理亏呢？他确实答应了穆奇说只要他帮自己做二十四具人皮面具就让他见小姑姑，可问题是小姑姑现在不在啊！
　　“不行！”旁的人听司清越冷斥早就大气都不敢出了，可穆奇不怕呀，乃不依不饶：“除非你现在就让我见师父，不然……不然，我就不走了我！”看我烦不死你，哼！
　　夏珏见司清越蹙眉，明显烦他，心疼，道：“穆兄？我看……”
　　“你哪位？”穆奇横在司清越面前，不让他走，见他一旁的人叫自己穆兄，不明所以道“不是你谁啊？我们认识吗？穆兄？叫什么叫？”
　　不料，这位小金吾卫尚未开口回答，司清越的一记冷眼就下来了，明显生气了：“你放客气些！”
　　穆奇虽然敢对司清越死缠烂打，但绝对不敢真正惹他生气，瞬间有点怂了：“不是，我……不是……”
　　夏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殿下，你别吓他！”说着伸手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对着穆奇晃了晃手里的人皮面具，笑道：“是我呀，穆兄！”
　　“墨墨墨墨玉？”比起司清越，他更害怕夏珏，自从知道夏珏就是鬼使墨玉之后，穆奇每次见到夏珏，他都会想起雾行山那漫山遍野挥之不去的血水雾骨，以及前去雾行山讨伐明月楼的那两千七百四十三人。去的是两千七百四十三人，却拼凑不出一具完整的尸身，每每想起那漫山的血雾、遍地的碎骨肉沫，那人像游魂、似恶鬼、更似妖佛，一袭长衣尽染朱红、衣袂下溅落朵朵彼岸，透过银寒面具扫向自己的视线冰冷，顿时手脚冰冷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就在自己以为自己死定的时候，那人却略过自己慢慢远离了，那人浑身浴血，踏在血泥里发出沉闷声，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了，穆奇才敢吐出呼吸，大口喘息……每每想起这些，穆奇就恨不得抽死那天想着上雾行山找新鲜皮肉，剥些人皮制人皮面具的自己。“墨玉大人，我……主上，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说着抬腿就想往外跑。
　　“等等！”司清越不想食言：“小姑姑现在不在帝都……”
　　“什么？”已经跑出去好几步的穆奇连忙跑回来问道：“师父什么时候出门的？我怎么不知道？”他天天守在师父小院门口，没有发现师父出门啊？
　　司清越：……“你在尸房剥人皮的时候。”
　　穆奇：我……我嚓！司清越你可真是好样的？骗我给你干活，还把师父给骗没了？要不是打不过你俩，我他妈……
　　司清越自知理亏，补偿道：“她回漠北燕王府了。”
　　穆奇：“我现在就去漠北。”
　　“等一下。”司清越颇有些同情他道：“小姑姑现在不想见你，但她心里有你，给她点时间，她会想明白的，别……”
　　穆奇难得正色道：“我知道，我不会逼她的，你知道的，我……我哪敢啊，我就是想呆在她身边，我……”
　　“我知道，你去吧！”
　　穆奇没有再说什么，坚定的转身就走了。

　　司清越早已习惯了见他跟着她走，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她在，他才会在，她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夏珏在血琉璃时便查过穆奇，知道他深恋上了自己的师父千面狐姬被赶出师门，沦落江湖成了会稽七怪之一，他当时还只道这异形人穆奇胆真大。自从知道他师父千面狐姬就是自己的小姑姑燕商雪后，也曾短暂的厌嫌过他，但小姑姑分明心里有他，却不得不将其拒之千里，夏珏又替他俩不值。望着穆奇远去的背影，夏珏叹气问道：“他一直这样？”
　　司清越看向他：“嗯，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只看向她，只前往她的所在。“阿珏”
　　“嗯？”夏珏转而看向他：“怎么了？”
　　“我之前不懂他为什么这样，常常想他何至于此？”司清越看向夏珏的双眸越发明亮：“直到我遇到了……吾之青山。”青山所在，目之所及，情之所至。
　　“嗯，殿下”夏珏握住司清越的手，眼里的光亮丝毫不比司清越暗淡：“你不用朝我走来，我会奔向你的，信我。”
　　司清越回握住夏珏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嗯，我等着。”

　　夏珏和司清越离开后，阿故拾起雪地上的人皮面具，拂去上面沾染的细雪，认真把玩道：“这张人皮可不比穆奇的差，阿里你看，这纹路、这触感，咦？感觉跟穆奇做的不一样呢……”
　　阿里夺过阿故手上的人皮，轻轻捏了捏道：“嗯，世子的易容术丝毫不比穆奇差，这张人皮连我们都骗了，可惜，世子，不，现在是侯爷了……侯爷好像不记得我们了……”
　　阿故一手一把夺过人皮面具，一手弹了阿里的脑门道：“你少苦瓜脸，世子爷当年救我们时不过十四岁，我们也才七岁，我们在武侯府待了不到半年，就被世子送到了殿下身也，笼共连世子的面都不曾见过几次，不记得我们不是很正常？你少自怨自艾，世子的恩情我们只须永远记得就好……”
　　“我知道”阿里用中指轻轻按了按阿故的脑门以回礼，道：“我只是感慨一下，想着侯爷苦了这些年，有些替他不甘罢了！”
　　“有什么好不甘的？我们侯爷和殿下今后好着呢！”阿故小心翼翼地将那具人皮收藏起来，想着拿回去定要好好研究一番，边走边道：“如今侯爷回来了，有的是我们报恩的机会，来日方长，我们等着就是了……”
　　阿里跟上他的步伐，表示认同地“嗯”了一声，就见阿故朝自己挤眉弄眼道：“不过，你说侯爷易容术这么厉害，在沿鹿客栈时为什么不易容呢？易容了多方便啊，殿下也就不会发现了，嗯？真容也好，现在不就以武侯身份回来了么……唉，要早知道殿下江湖一行能遇上侯爷，我当初就不要阿河替我去了……”
　　听着自家哥哥喋喋不休的话语，阿里只是笑着，偶尔回他一两句话，他好像有些明白侯爷为什么选择以真实面目回到殿下身边，又好像不太明白，只知道如果是他，他也会做出和夏珏一样的选择。

　　其实，关于阿故的这个问题，明影也问过，那是在夏珏陪伴司清越前往万剑山庄的路上，因知道夏珏以真实面目出现在司清越面前，明影急将夏珏召回，却被夏珏无视了，直到需要回明月楼找明影取情报时才找了个半夜回了明月楼。
　　明影自知自己劝阻不了他，仍担心地问出了疑问：“我知道你一定要回去，可是为何不伪装？你这样风险太大了，你怎么肯定你的小殿下还会和你站在一起？”
　　夏珏是这样回答的：“我不敢肯定，我不知道。我知道他认不出我才是最好的，可是……我希望他能认出我来。”
　　明影气不打一外来，更气他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心上，道：“认出了又如何？认不出又能怎样？你……”
　　“明影，我当了十年墨玉，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成为夏珏，我需要他告诉我……”我能不能成为夏珏、他还需不需要夏珏。择一君，仕终身，他需要夏珏，我才是夏珏，若他不需要了，我就只是墨玉。墨玉是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的恶鬼，夏珏是保卫家国的武侯。
　　“只有他能给我答案。明影，谢谢！”夏珏忽视他的眼气的不解，他知道这位泰然自若的明公子少有的失仪都是关心，可他意已决，早在他入江湖前，只笑道：“所以，不如何，我信他。”
　　明影无言以对，无可奈何道：“信他？十年白云苍狗，他早就不是当年的小孩了，你……你爱信不信，死了我可不替收尸！”
　　“嗯，他不是小孩了，我也不是当年的夏珏了，很公平不是吗？”夏珏忽地粲然一笑，道：“死了不是更好？我死了，这明月楼您明公子就能说了算了……”
　　明影被气笑了：“去你的，老子现在也能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