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豹变》白桅与半见

63、殉道者

　　第六十三章：殉道者

　　良久的静谧过后，冯太保再次打趣道：“也是，多年没有瞧见小世子了，倒是老奴老糊涂了，武侯自我大盛建立起便得高祖特许无须跪拜之礼，享皇家荣殊，世子更是打小就与皇子们同制，而陛下您最是痛爱小世子，早早就免了世子的跪拜请安，世子，哦不，老奴又犯糊涂了，现在该改口喊侯爷了，侯爷自是不用跪拜的。”
　　盛帝怕夏珏犯犟只好随势而下，道：“冯太保，这些小年轻不记得这些也就罢了，怎么你也犯糊涂？”
　　冯太保立马接过话茬：“是是，老奴老了，难免糊涂，陛下恕罪！侯爷恕罪！”
　　“既如此，便谢过陛下了。”话都说都这份上了，再不顺杆下，他夏珏是真不要命了。

　　说回瑞行行宫，司清越刚制服那红顶墨鹫，就传来西市十里街坊起火的信号，未及盛帝讯问详情，就有数枚飞刀毫无章法地飞闯进来，司清越条件反射似地避开朝他袭来的两枚，又在荀或卿等人反映过来前迅速移步上前打掉了距离盛帝眼神仅几寸的一枚。宴会众人未及反映，十数个江湖人打扮的刺客就闯进了宴会，他们功法各异，连面都不掩一下就举着兵刃大咧咧地杀了进来，嚣张极了。
　　看着杀进来的刺客，宴会众人纷纷乱作一团，胡乱逃窜。好歹羽林军及时赶到，与刺客打作一团，阻隔开刺客与众人。他们的慌乱其实并没有必要，因为刺客有着明确的目标——盛帝，而反映过来的侍卫队早已将盛帝紧紧拥簇在中间，以盛帝为中心形成一道道坚固人肉防线。盛帝只冷眼看着这混乱不堪的撕杀场面，毫无所动，但是深谙帝心的人都知道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江湖刺客武功虽高，但终不敌羽林军人数众多，很快便落了下风，到后面，已完全没有接近盛帝的可能，有几个刺客杀红了眼，见人就杀，很快就有几个皇亲重臣被砍伤，他们的痛鸣像是刺激了刺客的血性，刺客们不再拘泥于目标盛帝，场面被进一步激化。
　　司清越除开头被迫躲闪偷袭而来的飞刀外再无所动，将这一切冷眼旁观，仿佛切皆与之无尤，另一个如此状态的是萧安萧相国，他面前有数位羽林军护着，倒也可以装得心安理得。在萧安的示意下，司清宁面上护在其母萧贵妃跟前，眼神却一直注于场上，仿佛在看这一场戏。倒是魏王司清珉什么也不知道，一开始就懵懵的，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谁能想到这些个江湖人是怎么越过羽林军的层层防护无声无息地闯进来的？但魏王殿下懵归懵，却勇得很，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在刺客们杀红了眼无差别攻击的时候，更是一个劲地往上冲，与两个刺客打斗在一块儿。
　　司清珉武功只能说是不上不下，只是平日里他练完功总要问自己功夫怎么样，寒姑娘无奈，又想让他开心，就只好夸他武功好。魏王府上下更是捧着他，他就自以自己是个绝世高手了，不然之前也不会认为会稽七怪是什么武林高手非要收入府还派出去抢血琉璃了。
　　现在魏王殿下猛地冲上去，可把他的护卫吓了个大跳，只得连忙跟上，故而魏王殿下和他的两个护卫对上两个已经挂彩江湖人他倒还应付得过来。司清越看着这一切，心里暗骂了一句“蠢货！”。
　　另外一个刺客看到了他们的打斗，快迅打飞两个羽林军侍兵加了进来，而司清珉正与一个刺客剑磨砍着长刀谁也制服不了谁，完全没有留意到背后袭来的兵刃。司清越暗骂了一声，飞移而来用双手夹制利刃，背抵上了司清珉的，被利刃削断半缕青丝的司清珉心下一骇，看着距离自己脖颈不足一寸的刀刃，又看了看与自己背对背的司清越，有些发愣。司清越一个下仰，夹着利刃的双手往后一展，压着司清珉就是一脚踢飞了持刀的刺客，“回神！”。司清珉身上一轻耳边只留下这两个字，司清越一个回手将刚刚夹抢过来的长刀刺穿司清珉面前刺客的喉咙，刺客立刻倒地的不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司清珉被刚脱身的护卫拉过护在身后，只来得及看自己讨厌的太子哥哥拂了拂衣摆坐回他原本席位冷眼旁观，好似刚刚杀了两个刺客的人不是他一样。

　　刺客本就落了下风，又伤了好些人，刚刚又差点伤了皇子，羽林军不再迂回，都拼了力，不一会儿就尽数击败了刺客。这些刺客却像是说好了一样，除了打斗中被杀的，剩下的知道自己已经无力抵抗了，竟纷纷自吻而死了。尽管后面盛帝说了抓活的，最后也还是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
　　一般而言，刺客，特别是江湖刺客，在刺客前肯定会喊着某某口号，打着替天行道、为谁谁讨公道之类的话术，再不济，在临死前也会破口大骂狗皇帝，以命为誓下诅咒什么的，与一般刺客相比，这次的刺客实在是太安静了，这场刺杀从开始到结尾，这群刺客一个字都没有说过，安静的诡异。不仅没留活口，连一句遗言都没有，这令这场刺杀变得更为离奇，不像刺杀，更像是殉道；这群杀手不像刺客，更像是殉道者。

　　众人惶恐万分，盛帝脸上的冷意再藏不住了，可雷鸣般的爆破还未绝，盛帝冷冷讯问：“太子，西市情况如何了？”
　　众人皆怕天子一怒，他司清越可不怕：“回陛下，金吾卫已控制火势，保证不会伤到一个百姓，这惊雷声，怕不是又一个刺客。”
　　盛帝冷声下令：“众位来使，今日受惊，先回各驿休息，会有羽林军保护各位人身安全，各位稍安，侍朕查明此事，另择日开席款待各位，重议我大盛与各邦事宜。众卿亦然，受惊了，便先回府罢，为保证众卿安全，查明此案前，羽林军会保护众卿及尔等家眷，朕不允许任何刺客伤我盛朝分毫，太子可明白了？”
　　司清越敛了敛笑意，颇给面子道：“是，儿臣谨遵旨意，羽林军定当竭尽全力保护众位安全。”
　　说什么保护，不就是监视？众人敢怒不敢言罢了。惊雷声未绝，盛帝亲临探查，不少人想一同前往，生怕自己错过什么，以免在日后的政斗中行差踏错。可陛下才刚下令让各位各回各家，谁敢提呢？所以到十里街坊目睹夏珏击杀震霆的除了羽林军、金吾卫，就只有盛帝和他的亲信，司清越统筹羽林军和金吾卫当然也在其中。

　　盛帝一行赶到十里街坊的时候，金吾卫已将火势控制，十几家店铺被烧毁，好在没有人员伤亡。金吾卫包围起的中央一断臂壮汉正在誓死挣扎，好像被什么死死网住了，他越是奋尽全力越是被罗网得更紧，空中一些地方正在滴着小如牛毛的血点，异常诡异，壮汉的正前方，一位白衣青年长身玉立注视着他，白衣飘然纯如血，与破败的血色壮汉形成鲜明对比。只见白衣双手一动，一阵血雾迸溅开来，壮汉瞬间爆体，只余七八碎骨滚落地面发出轻微的撞击声响。
　　目睹这一切的侍卫长荀或卿喊了一句护驾，侍卫队纷纷拨出长刀就要朝那白衣青年袭去，“住手，停下！“司清越迅速打断，但己经来不及了，数柄长刀已然脱手，一句“阿珏小心！”脱口而出，白衣青年反应极快，一个回首，双手一动，数柄长刀已成铁屑。

　　而后，羽林军随侍回宫，金吾卫继续清理现场，早在他们赶来时，就已将火势控制，犬戎纵火的计划司清越早已知晓并早就做好了应对之措，所以此次十里街坊的起火所造成的损失并不大，至于后继，不久就会被搬上朝堂，成为为又一次党争派系的争斗。

　　言归正传。夏珏服了个软，袭了武侯位，虽心有不甘，但这是最好的结果，不然为了殿下，以后他还是得想办法回来的。
　　因武侯府长期无人居住，洒扫安置自是来不及，又或许是盛帝的私心，夏珏被安排暂居宫中。而夏珏此时也没有做好面对司清越的准备，干脆进宫躲一躲，便同意了。
　　回宫途中，夏珏继续装出没心没肺的样子和冯太保打趣：“冯大监，您老刚刚那是什么话？阿珏小时候没少得您照拂，再者，我离京多年，亲人离散，难为您老还记挂着我。”
　　冯太保笑着接话：“可不，多年不见，老奴甚是想念侯爷呢！想当年侯爷还是个十五六的少年郎，今儿个可是个俊朗君了。只是老奴饶是再想念，也比不过陛下对侯爷牵挂的万分之一，这不，侯爷今儿个住的还是明光殿，您一出生，陛下就为您建造了明光殿，您在外游历这些年来，陛下日日让人洒扫，不允许任何人改动明光殿的一草一木，您一回一见就知道了，准确跟您外出游历前一模一样。”
　　外出游历，这是盛帝为夏珏编的，好解释武侯十世孙在帝都、在大盛消失的十年。因十世武侯夏钰兵败离北，武侯愧对大盛，自请削去其爵，封去武侯夏氏，遣散离北三十万大军，直至学成归来，再承爵、建军、以身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