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豹变》白桅与半见

62、惊雷起

　　第六十二章：惊雷起

　　西市十里街坊是帝都贬市卖买的热闹之处，是人流最为密集之所，犬戎之所以选择在此处燃火便是看准了这一点。
　　怎么还是起火了？夏珏狐疑窦起，司清越和自己说的计划中，明明说已经有了对策，不会起火的。难道是殿下那边出了差错？不，不至于出这种批漏……
　　“轰”一声爆破巨响将夏珏拉回了现实，这个声音，是惊雷！惊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轰……嘣……”又是一连串的惊雷声响起，夏珏飞身跃下，朝那爆炸处跃进。

　　火光映照下，一身高九尺混身筋肉的壮汉汉正向北方瑞行行宫方向走去，壮汉光着上半身只着一玄铁护心甲，背上是玄铁串连起的一连串的大小不一的黑球，每迈几步便随意往身向抛下一枚鸟蛋大小的黑球，黑球落地或与墙柱相撞便会发生惊人的爆炸，一声声爆破声中燃起丛丛火光，那黑球便是惊雷。
　　夏珏飞身而下，一袭苎麻白衣立于壮汉前百米处，阻断了壮汉的去路。夏珏抬眸看向壮汉，之前萦绕在心头的道不明的窦疑有了答案。犬戎与萧安的交易，苏勒勤激太子揭礼，墨鹫腾飞，火烧西坊，一系列的计划中出力的从始至终只有犬戎，那么萧安呢？就算萧安允诺给苏勒勒的是开通漠北商道这种于犬戎利益巨大的筹码，可苏勒勒敢要吗？他要的起吗？一个盛朝国相，却予利外邦？犬戎王子会信？而事实上他们却达成了交易，结果只有一种，那便是共同犯罪！
　　而苏勒勒方才殿上的狐疑恐怕也是因为萧安的过分从容淡定了。说好的相互出力，苏勒勤在宴席上飞扬跋扈将整个大盛得罪了个遍，再无从外交上为犬戎获利的可能。而萧安呢？除了轻飘飘提了个人人都知道的理所应当的让太子代行外再无作为，他的从容淡定可不就像极了盛朝相国坑了犬戎来使一把？若是下一步火烧帝都的只有犬戎，他苏勒勤必死无疑。

　　“哼”看来那苏勒勤赌赢了，这萧安还是有几分信用的嘛！夏珏自嘲式的轻笑一声。
　　这一幕被那壮汉瞧见，他怒目狰狞道：“来者何人？为何阻我去路？”
　　“明月楼，墨玉。”夏珏冷冷地看着他道：“惊雷震霆，本使劝你，退！”
　　震霆平静道：“墨玉，我和明月楼打过两次交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有我要践的诺。”
　　夏珏冷声道了一声“好！”。夏珏纤白的手轻轻一抬，银光在半空显现，银绡织成的蛛网早溢出点点星光，在夏珏现身前便已将震霆捕捉。“践诺”一出，再无须多言，江湖重诺，更何况震霆此等武林侠客，正是了解惊雷震霆此人，夏珏才觉得有些许可叹，可若非他如此，夏珏又何必多此一举出言相阻，直接动手便也了了。

　　身处银绡织就的罗网中心，震霆在蛛丝溢光的一瞬甩下数枚惊雷，惊雷触及蛛丝的瞬间被平整地分切开来，爆发出惊天的巨响和绵廷不断的火光以及巨幕似的阵阵浓烟，瞬间模糊了夏珏的视野。夏珏一个急拽，银色的巨形罗网在半空中迅速抖动，掀起一阵巨风，视野中烟雾泥石被吹散大半，又一个拽动，将网中的猎物死死网住，阻挡了那跃空的身影，震霆一个急退才堪堪避免了被发梢边上的蛛丝削去半个脑袋，跌落途中又一连左侧右闪才躲过层层蛛丝，可落地时还是被一迅速绷直的蛛丝削破了半边小腿，点点血沫尚未来得及溅在青石板上，震霆就被迫连连闪躲，夏珏不会对对手仁慈，身影飞动手上的的动作不停，蛛丝在他手中不停地变幻交织着，将猎物死死控在罗网的中心，不过须臾，震霆那健壮的肌肉便布满了长短大小深浅不一的血痕，蛛丝所过之处木石瞬间碎裂，街坊繁美只余飞沙走石，不堪回首。
　　手中的惊雷抛尽后震霆多次想往身上摘取惊雷的动作被蛛丝一一中断，又一次堪堪躲过一根蛛丝的削肉之痛后，震霆目光一沉侧身向一泛光的蛛丝相撞，一道惊雷惊起阵阵火光，他以爆伤半个肩膀的代价得以摘下身上的惊雷，可也只是摘下，银光乍射，六七颗尚未来得及脱手的惊雷伴着一只断臂跌落瞬间爆起层层碎石，掀起的浓烟瞬间掩盖丝刃断臂的血雾。震霆因痛苦而溢出的满身汗水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仅存的左臂奋力甩出一整串的惊雷。
　　迎面而来的惊雷被层层蛛丝分断切割，爆破与火光不断，夏珏不得不移步闪躲，将将闪身，其方才所立之处即成废墟，火光四溅。震霆一连抛尽惊雷，才在夏珏鬼魅般的瞬影中前进百余米，出了罗网中心，但也只是出了中心，离脱身还差得远。
　　惊雷己尽，夏珏稳步立于前方，眼底冷漠不再，也没有再动银绡，他刚刚大可借惊雷脱身，但他没有，震霆此举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是了，他方才说了他有他要践的诺，又怎会退？
　　“你败了”夏珏手一举，银绡重新绷直，层层银光阻隔在震霆的前路。
　　“呵……”浑身血痕，断臂上还在不断渗出血水的男人苦笑道：“是呀，我败了，可此战不为胜负，只为践诺。”说着目光坚毅毅地望向远方，拖着不断渗血的残体往前，一步，银绡入体，两步，蛛丝网罗半躯骨血，三步……夏珏冷冷地看着，终不忍，闭上双目，双手一举一落，结束了一个江湖侠客的一生。

　　“阿珏小心！”
　　一声熟悉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是司清越。夏珏根据兵刃破风的气流迅速作出反应，银绡刃碎数柄破风袭来的长刀，又是几个瞬影移身几米，睁开双眼的瞬间，只见大片大片的士兵围了上来，箭矢、刀剑层层叠叠地包围了他。
　　百米外，包围中破开一道，众人簇拥着着的盛帝显出帝王威仪，司清越双眸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白衣，见了盛帝神情冷漠地给他让出主位，立于一旁，看向侍卫队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刚刚抛刀的那些侍卫纷纷打起冷颤。
　　就在盛帝抬眸看见夏珏的瞬间，帝王威仪尽失，双目流出一丝慌张和道不清的复杂情绪，似说似吼道：“放下兵刃！”
　　“陛下不可，此人身份不明，恐有……”
　　盛帝仍旧望着百米外的白衣青年，却用不可置疑的口吻打断荀或卿的进言：“朕说，放下兵刃。”
　　见状，将士们纷纷收起兵刃，生怕一不小心误伤了前面那人而遭受天子之怒。侍卫长荀或卿虽有不甘，但惧多于疑，连忙下跪：“是臣逾矩了，请陛下恕罪！”
　　盛帝并不理会荀或卿，任由他跪着，很快便敛去了那些多余的情绪，道：“珏儿，是你吗？”
　　夏珏白衣染尘，青丝因方才的打斗全然散在了身后，冷漠的双眸因见了盛帝染上一层恨，又在留意到司清越的平静冷漠下压抑的怒火时再晕上一层无措，显得冷漠又可怜。
　　司清越将他的神表尽收眼底，心底是说不出的痛，突然就后悔了。

　　只有短短几瞬，夏珏即刻敛去所有的情绪，朝他们莞尔一笑，重新戴起那洒脱的外壳，收起银绡，淡然地走近，没有行礼、没有屈颜，笑嘻嘻地说着：“是呀，陛下，珏儿回来了，我记得十年前陛下对武侯的审判中没有诛族这一说吧？不知道我夏武侯第九世孙夏珏需不需要上断头台呢？陛下。”
　　果然，虽早已知晓答案，但听到夏珏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司清越还是止不住的痛心，只是从见到夏珏的那一刻起，心疼早就远远超过了心痛。他骗也好、瞒我也罢，只要他不再显出这冷漠又可怜的模样，我就是再也没有哥哥了也认了。
　　随驾的军队里有人下意识说：“夏珏？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肃静！”冯太保审时度势地下令呵斥，现场顿时变得静谧起来。
　　盛帝缓缓伸手想要摸一摸他的头，就像他们之前无数次那样，可夏珏眼神坚定地偏开了头，拒绝了，“珏儿，你还怪朕？朕……舅舅，是舅舅……”对不起你。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盛帝将未说出口的那半句话压下，恢复帝王之仪道：“回来了就好，武侯府还保持原来的模样，今后珏儿就好好待在帝都，夏武侯已逝，从今日起你夏珏便是第十一位武侯。”
　　见夏珏依旧神情冷漠，丝毫不为所动，冯大监反替他急，小声催促道：“夏武侯，还不快领旨谢恩！”
　　夏珏依旧不为所动，见状，盛帝轻叹了一声道：“罢了，珏儿既为武侯，官制仪礼自当同武侯无异，无须跪拜。”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随驾的众人中虽有察觉到不协之处，但他们是侍卫是将士不是文臣更不是世家，而将士中出身世家的荀或卿还跪在地上等待发落又哪敢多言？所以现场并无一人敢轻议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