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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与君红梅 ...

  •   第五十六章:与君红梅

      “我……”
      夏珏因那过分明亮的光而有些无措,过于炙热的光让他这满是污垢的人不自觉地想要远离,阴暗里游荡的鬼魅是无法在光下行走的,更不能妄想和光同尘。

      太阳缓缓没入夜幕,天边的柔光渐渐暗沉直至彻底消散,司清越眼里的光也渐次熄灭。
      “阿珏,没事的,你不必为我停留,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不必在意我,我……我会去寻你,一定,那时,你就会知道。”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不,不是的,不是……”夏珏急着否定,急着表明。只是,无从说起。

      他的殿下以为自己是因为恨他、怪他,所以才不肯出现。他想说,不是的,小殿下,我从来没有怪你,你没有对不起我,从来没有,你做得很好,很好了,错的是哥哥,是他夏珏。司清越以为自己是不愿意为他而停留,才没有答应的等他,和他一同携手余生。他想反驳,不是的,殿下,我愿为你执刀、为你披甲,为你献出一生,只是,我陪不了你余生了殿下,你的一生很长很长,只是,我无法相伴了。

      “殿下,不是的。”夏珏展颜一笑,冲他,亦是向自己道:“殿下,我愿意,我的余生都将与你并肩,只要你还愿意。”
      “我当然愿意。”司清越顿时笑得像个孩子,牵起夏珏的手道:“阿珏,别想跟我玩文字游戏,什么叫‘只要你还愿意’?我告诉你啊,我是认真的,非常、非常认真,我喜欢你,喜欢到一辈子都不想放手的那种,你自己答应了的,可不能反悔啊。”司清越扯了扯夏珏的手,凑近在他耳边道:“你这辈子都得在我身边。”
      “嗯。”殿下,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我会伴你一生,只是,对不起,只能是我的一生了。

      岁暮,腊月十五,帝都郊傍与君山红梅层叠,纵览香枝,于茫然天间错藏一方傲然之气。
      夏珏扫开小小一方雪,跪坐其间,身傍是两大瓦罐的浊酒,老街口顺道买来的。夏珏用衣袖拂了拂雪,雪落,露出青石碑,无名。
      夏珏朝那无名叩了三叩,干脆靠在石碑上,任由红梅飘落。拎起瓦罐,撕了江油封纸,像是对着风碰了个杯,往喉咙里灌了口浊酒,才道:“爷爷,这雪太大了,山都封了,我寻不着哪个才是您的坟,估摸着是这儿……”夏珏望着这漫天红梅和望不到头的雪色坟包,突然就笑了,道:“不是也没差,反正这与君山都是您的同袍,我说与您听,和说与各位叔伯兄弟们听都是一样的,他们听了也自会转告于您。来喝酒!”
      夏珏和漫天飞舞的风雪碰了碰杯接着道:“爷爷,这酒是老东街老孙头家的,您之前常去的那家,我今天去打酒才发现他也死了,听人说是前年病死的,他儿子承了他的手艺,还开着他的小破酒坊,这酒您尝尝,看看味对不对,孙儿多年没回来了都记不清了……其实我来也没什么事,就是今天是您的生辰,我就想着来看看您……”
      夏珏一口一口灌着浊酒,嘴里断断续续地说些话,也没个中心,想到什么就说些什么,时不时也不知是望着漫天的风雪还有这漫山的红梅出神。直到雪水漫上了他的衣袍,风雪夹着红梅一起染湿了他的青丝,连睫毛处结了雪霜,夏珏也没有起身的打算,仍靠着青石碑枯坐于天地间,渐渐融于风雪。

      “是谁?谁在那里?”
      “陛下,那里好像有人!”
      可能是枯坐得太久了,又可能是被风雪弱化了知觉,或是认定此处无人会来,夏珏竟然在人距离不到十米处听到了说话声才发觉有人过来了,只好借着树影和大雪跃身避开。
      “陛下,这里有人拂扫的痕迹,雪层比别处都要薄。”一个劲装持剑的男子说道:“还在这坟前发现了两罐酒,都空了。”
      “是么”盛帝望着层层叠叠的雪坟道:“除了朕,还会有谁来这与君山?”
      那名男子道:“陛下,陛下您曾下令无您授命任何人不得踏进与君山,与君山早已被封,这人竟敢无视皇法私闯与君山,卑职这就命人去抓拿这人。”
      “算了”盛帝摆了摆手,道:“事近年关,犬戎不日又将有作行动,羽林军本就事忙,荀或卿现在不可为此杂事分心,再者,联是来祭拜舅舅的,莫要扰了他老人家的清净。”
      荀或抬手行礼道:“是,卑职明白。”

      荀或今年二十又四,是个世家子弟,及冠后入职羽林军,当了两年羽林军副提都后成了天子近侍,因救驾有功,现任羽林总都,统领羽林军,护皇城、守天子便成了他的使命。
      他在盛帝身边两年了,每年腊月十五都要陪皇出驾到这与君山来,这与君山是离北军的埋骨之地,每为一位离北烈士立墓,都会在其其墓旁植上一株红梅。予君红梅,与君红梅,君予士红梅,士还君忠骨。
      就是第一任夏武侯死后也主动选择葬了这里,那时夏武侯府还没有查出叛变,当时的夏武侯不仅是开国元勋、陛下的亲舅舅,更是三十万离北军统帅,但他却决意要埋骨与君山,与所有离北烈士葬在一块。只是,后来第二任夏武侯叛变,率离北军谋逆,并查出离北军勾结犬戎外邦,陛下一怒之下便封了这与君山,更是不许任何提及离北军、提及夏武侯府。明明是忠魂归所,如今却成了无人敢提及的野地,荀或觉得可叹又觉得此地荒凉。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陛下明明下令封了这与君山,又偏偏每年都要来这设坛祭拜两次。

      盛帝望着漫山红梅,忆起了许多前尘往事,父皇跟他说过:离北苦寒,八月便杀尽百花,唯有红梅傲霜凌雪,一如离北千万铁甲,孤守沙场。所以,每一个离北烈士裹尸还乡,夏武侯就在与君山为其立碑、再植上红梅,昭昭忠魂,足以傲雪。而与君山相对的正是帝都,是皇城,忠魂守山河,护大盛,佑万民,泽天下。
      所以司允盛年年前来祭拜,未曾失过敬畏。
      只是对这傲雪红梅满怀敬意的是他,将这傲雪红梅从历史抹杀的也是他。

      盛帝在一株红梅前沉思良久,日暮将临时分才在荀或的提醒下返程下山。沿着来路返程,身侧尽是红梅,仿佛无休无止,漫延无期,漫天大雪,踩在厚厚的积雪上,不需片刻,足迹全无。
      两名侍卫在前开路,荀或伴随圣侧,身后又是两名侍卫,盛帝走得并不劳形,只是枝丫交错,盛帝不同侍卫身着紧身劲装,衣袖宽大被一枝丫勾住了,转身去扯间见不远处莹莹雪色间有一抹亮色,命人去探,侍卫探查回禀:“陛下,雪中乃是此物。”说着将一物现于盛帝面前。原来是一块金镶玉玦,黄金镂空的瑞虎纹镶在一块青玉之上,玉玦在雪色映照下流转生烟,盛帝见之,又惊又喜,夺过来后又看了看,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是……这是武侯!”
      “荀或”
      “卑职在”荀或见盛帝如此惊讶,不明所以,却不敢妄加揣测。
      盛帝敛去情绪,又变成了万人之上的君,下令道:“彻查与君山,务必将今日上与君山那人找出来。”
      荀或:“是,卑职领命。”
      盛帝态度微微缓和:“此事秘密进行,不可泄露半分,更不可伤了那人。”
      荀或:“是”

      “刘伯,你们殿下这几天都忙什么去了?这天都黑透了还没回来。”夏珏在院子里烤着碳火喝着梨花酿问道。
      琉月在碳火的另一旁的石桌上用火炉煮酒,煮的正是今天白日里从一棵棠梨树下挖出来的梨花酿。碳火上还烤着四五个红薯,红薯被烤得微焦,发出滋滋的声音。刘伯用火棍翻了翻碳火,顺了个红薯出来,冒着热气用手将红薯掰开,香甜的气味随着热气溢出,刘伯忙将红薯递予夏珏:“公子,这个烤得正好,趁热!”

      夏珏将手里酒杯递给坐在一旁的疏雪,边接过红薯边听刘伯说:“年关将至,又是外邦临朝上贡,又是我们大盛的各种祭礼庆典,殿下身为太子,又统领金吾卫,事多了忙个不停也是常事,不过这天也黑到这份上了,老奴估摸着殿下快回来了,公子放宽心,且等上一等。”
      “殿下每年这个时候都这般忙?”话毕夏珏啃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红薯。
      “可不是嘛,每年腊月一到,我就瞧不到殿下几眼了。”接话的是疏雪:“又是准备外邦、祭祀等大小事宜,又是帝都城防百姓贺典等事,殿下之前可都是一连十数天或者整个年关不曾都回府的,还好现在府上有公子您在,殿下今年还未曾在外留宿呢!”。

      这样么?我的太子殿下可真是个大忙人呢!夏珏打腹语之余又有些心疼。他之前当第一世子爷的时候,从来管过什礼节,自然也不把什么大小典庆放心上,只隐约记得每年年关各个叔伯都挺忙的,没有谁来管束自己,年关都是他上树翻墙最为自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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