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豹变》白桅与半见

54、活祖宗

　　第五十四章：活祖宗

　　“夏公子，夏先生，夏大客人，你先下来行不行？算老奴求求你了，赶快从树上下来吧，……诶呦，别晃脚，危险啊，小心摔……”老管事的高高仰着他那斑白的头，苦心劝着树上被太子殿下特地嘱咐不得待慢、在府上想干嘛就让他干嘛的某位贵客，颇为无奈，颇为焦虑。
　　“挖到了吗？再挖深一些，诶，看到瓷瓦罐了。”夏珏悬空着一条腿，半靠着光秃秃的树干坐在树衩上，指挥着树下的仨小斯俩待女抛树根挖什么，自己手里还拎着一罐开了封、瓶身带着半干不干泥土的什么，指挥两句就往自己嘴里灌一口。
　　“挖到了，挖到了”一小斯从土泥拔出一罐什么来，讨赏似地向树上的贵客报喜：“公子，挖出来了，给！”说着将罐子递给了树衩上半躺着的夏珏：“公子还挖吗？”
　　“挖”夏珏顺手扔了己经喝空了的那罐，接过小斯递过的，掀开就是一大口。

　　“公子，你都挖了三棵树喝了四罐了，再喝再喝就该醉了，就别挖了……”树下的老管事还在着急地喋喋不休，看见小斯又从土里挖出一罐梨花酿，更急了：“诶呦喂，你们轻点挖呀，这都伤着树根了，这棠梨要是活不成了，殿下可饶不了你！”又朝夏珏劝道：“夏公子，这棠梨殿下珍视得很，你高抬贵手放过这些树吧，也饶了老奴吧，这棠梨要是坏了，老奴也就完了啊……”
　　“诶，瞧您老这话说的，不是说了吗，你们太子殿下怪罪下来就全推我头上，我担着！”
　　那老管事的听夏珏这么说，更急了“夏公子诶～，你是贵客，是祖宗，殿下恨不得把你捧天上去，哪里会怪你？可是这棠梨……”
　　“刘伯，您都说了你们殿下不会怪我，那您还怕什么？诶，你们别停啊，接着挖！”
　　“老天啊，夏公子……”殿下这可真是往府里接了个活祖宗啊！

　　不怪刘伯这般想，实在是夏珏住进来这一个月里，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为什么？当然是自己殿下惯的呗！
　　夏珏住进来的第一天说嘴谗要吃丰德楼芙蓉糕，聚食堂的烤香鸭，南门桥下高老头家的小混吞，长安街上游走的老李郎的糖豆，城外外月老庙大榕树下李大娘的豆花……天知道凑齐这帝都东坊西市北街南桥的吃食有多麻烦丶多费时间。所以，夏珏也只是在司清越问自己有什么想吃想玩的时候，开玩笑般报了一长串的名字，本来要逗一逗司清越的，谁知司清越听了后，并没有一笑而过，而是笑着认认真真地说了个“好”。然后，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这些分散于帝都四方八方的吃食都被捧到了夏珏的面前，夏珏惊讶不已，司清越笑得乐意，只有刘伯带着下人跑断腿。

　　之后，夏珏再没有提过这种过分的要求，因为他发现司清越就算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也会实现他的玩笑。
　　但是，也是从那起，夏珏正式成了双玉别院的活祖宗，开始了无法无天的日子。因为他发现不管自己提出多过分的要求，司清越都会笑着说好，不管他做错了什么，司清越都只会说没关系。
　　在司清越的默许下，双玉别院上上下下都知道，只要是夏公子的要求都要做到，只要是夏公子的命令，不用请示，服从就对了。
　　虽然夏公子经常让小斯跑这跑那买个吃食、小玩意什么的，却是一个过分的要求也没有过的，那日集齐东坊西市北街南桥的吃食的命令可是自家太子殿下下的。而且帮夏公子跑腿得到的赏钱可比月钱好赚，还有就是夏公子为人随和，没有半点盛气凌人的主人脾气，又长得好看，府里的下人都喜欢往他身边凑，一来可以讨赏钱，二来不用时时紧绷着小心翼翼地干活。毕竟在夏公子身边连冷冰冰的的太子殿下都是笑着的，夏公子住进来了多少天，殿下就笑了多少天，活似个人了。

　　刘伯之前也是这样认为的，毕竟自从夏公子来了之后，殿下这些天的笑比刘伯在这里干活以来都要多，这双玉别院这才有了人气，殿下也不如之前冷漠了，府里上上下下都热闹了起来。所以刘伯是很喜欢夏珏的，只是，怪只怪自己多嘴，才导致了今天这一出。

　　事情是这样的：
　　夏珏今天一大早就去了秦淮馆处理事情，直到中午该用膳了也没有回来，若是平时倒也无妨，毕竟夏公子常常外出，府里都见怪不怪了。可是殿下今天出门前特地嘱咐刘伯给夏珏煮了药膳，用得可全是稀世药材，眼看时间到了，夏公子连个影儿都没有，刘伯心里着急啊，于是经过打听就找到了秦淮馆。
　　可是夏珏事情忙完了，见了刘伯突然就起了顽心，任凭刘伯说什么也不肯回府，非要留在秦淮馆等天黑，还逗刘伯道：“不回，不回，今儿个楚楚姑娘献舞，楚楚姑娘一舞倾城，可不常见，我得留这守着我这个上好的位子，随您回去用药膳事小，楚楚姑娘的倾世之舞不可不看。再者，今儿个秦淮馆出新的酒酿，您老也知道我这人嗜酒如命，怎能弃之？不可回，不可回！”
　　“这，这……”刘伯挠了挠头，甚是苦恼：“夏公子，这药膳用得可全是稀世药材，寻常人可吃不着，而且殿下出门前特意叮嘱了要让您用的。公子还是随老奴回府用了吧，莫辜负了殿下的一番心意不是？”
　　“唔唔唔～”夏珏连连摇头道：“刘伯，药膳再可贵也不过是口欲之物，可是楚楚姑娘这一舞倾城，是多少人梦寐求之，纵是挥霍千金却乃不得见的？小生三生有幸赶上了，怎能弃之？这要去传了出去，多少人得骂夏某不识好歹？”
　　刘伯愁容满面，乃在力争：“公子你就算不考量药膳的价值，也考虑考虑殿下的心意不是，殿下待公子如此情真，老奴在府上十年了还未见殿下待谁比得待公子十分之一，公子就是不给老奴面子也顾及殿下，随老奴回去吧！”
　　“嗯～”夏珏认可地点了点头：“您老说得对……”
　　刘伯眉头舒展，心想：终于……
　　“不行”
　　刘伯：唉……“这又是为何啊公子？”
　　“唔～，你们殿下待我很好是不错，但……”
　　刘伯：“但什么？”
　　“但是”
　　“但是？”
　　“小生不好辜负楚楚姑娘的情意，却也不想负了殿下的心意……”见刘伯为自己费心苦恼的摸样，夏珏想起多年前也有那么几个常常追在自己身后的管这管哪的嬷嬷和管事的老人，笑得越发像个得逞的孩子：“那要不您老让人把那药膳给送到这儿来？”
　　“这，这……唉！”刘伯长叹了一口气：“公子诶，您这不是为难老奴吗？且不说这秦淮馆离我们双玉别院隔了近整个帝都，这药膳送到这来凉了效用就没了。再者说殿下说了这药膳得在饷午时分用，还特意交待了，老奴这一去一回，就是快马加鞭也来不及了啊！”
　　夏珏摆出一脸愁容：“但是，楚楚姑娘待小生也很好啊，楚楚姑娘将小生当知音，常与小生诉衷情，楚楚姑娘难得献舞，还特地给小生留了这上好的位子，小生又岂能失约，负了楚楚姑娘这一番情意、伤她的心？还有这新出的酒酿可是十年的樱酒，这十年的酒酿可遇不可求的，小生非喝到不可！”

　　刘伯这下是明白了，这夏公子哪里是为了什么楚楚姑娘，之前哪次不是天黑前就回来了？哪有人白天逛青楼的？现在死活不肯回府非要在这等到天黑都是为了这十年的酒酿吧。这可怎么办呀？这……只能这样了。
　　“公子，不然这样吧！”
　　夏珏抬头，目的达成，笑得更加明媚：“怎样？”
　　刘伯还是有些为难，最后还是咬着牙说了：“公子，我们府上有比这儿更好的酒酿…”
　　“当真？”夏珏心下一喜。
　　刘伯见状，趁热打铁道“当真，而且全是上好的酒酿，数量得上百了，就埋在院里……”
　　夏珏微微拧起了眉，司清越身为东宫，身处诡谲，如履薄冰，必须时时刻刻保持清醒，从不敢醉酒，就是之前与他同行江湖时，就是在骑鲸帮和忘忧馆他虽表现得爱酒，却也从不嗜酒，从未醉过。一个不嗜酒的人会在家里藏上百罐酒酿？
　　“我们殿下酿的酒不仅数量庞大，而且都是顶好的，绝对不比这儿的差，十年的酒酿算什么，殿下酿的可不只十年了，公子您就随老奴回府……”
　　“谁酿的？”夏珏眉头紧锁，打断道：“您说是谁酿的酒？”
　　刘伯被突然打断，有此懵：“殿……殿下啊”
　　夏珏正色问道“你是说是太子殿下酿的？”
　　“是……是啊”
　　“哦～”
　　夏珏不明所以的一声“哦”让刘伯误以为他认为是殿下酿的酒，他就是回府了也喝不着，生怕夏公子不肯随自己回府连忙道：“虽然酒是殿下酿的，但谁都看得出来殿下待公子您不同，待晚些许时候殿下回府了，公子您再向殿下讨要，按殿下待公子的态度，公子您不愁喝不到。所以，夏公子现在先随老奴回去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