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豹变》白桅与半见

11、月神花灯

　　第十一章：月神花灯

　　是夜，为庆祝月神节，青崎镇暂时解除了宵禁，街道上张灯结彩、店铺商贬们的叫唤声不绝于耳，路上人们擦肩而行，花灯下人影绰绰，热闹非凡！小镇上似乎已是全员出动，街上的人们无一不是衣着精致、笑容满面，无不显现出欢愉之情，如此盛装、盛情只为来赴这一年一度的月神庆典。
　　月神节是青崎镇一年一度的盛会，月神节本是为了祭祀月神娘娘而举行的节日，全国各地皆有的，时间也皆为八月十五前后几天，青崎镇的月神节原本也是如此，可是，在五十多年前，有位叫青儿的姑娘与情郎定下了在八月十五月神节当日成婚，奈何当时天下未定，兵戈不止，青儿姑娘的未婚夫在八月初被强征入了伍，一直不得归来，两年后，其家人邻舍乃至男方皆劝其另谋他人，偏这青儿情痴，铁了心要等情郎归来，这一等又是三年，好好一姑娘从刚笈笄到双十年华，一等再等青儿姑娘终于等来了军队的得胜而归，是日，她好好装扮了一翻，满怀期待在城门处等她的情郎，不曾想只等来了同乡带回的一方绣帕，是她亲手绣上瑞纹保情郎平安的定情之物，只是上面沾了血，颜色也早已不似当初艳丽了，她的情郎早已战死了。是夜，青儿穿上五年前就已绣好的嫁衣，依着五年前自己期待的模样装扮成他喜欢的新娘，握着他赠于自己的玉玦与那方沾了他的血的绣帕，从他出征的城门上纵身而下，终是嫁与他！当时，离八月十五月神节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九月了，月亮同样明亮流光，比八月更甚！从此青崎镇再没有在八月举行月神节，更改成了九月十五。这一天，青崎镇所有人于月下、花前过月神节，于城外放天灯、点河灯祝愿青儿与她的郎君天上团圆美满！五十多年过去了，青崎镇月神节关于青儿的悲情彩色渐渐被人淡忘，月神节又成了年轻男女们祈愿姻缘、相会游玩的节日，放天灯、点河灯也不再是为了青儿，而是成了向月神娘娘许愿的方式。

　　夏珏走出来时，司清越己经等在客栈门口了，“山河二人呢？”
　　司清越平和道：“今日过节，给他们放一晚假，也不知跑哪野去了，”这倒是真话，只是阿河性子沉稳本不喜凑热闹，奈何禁不住阿山的软磨请求，便随阿山一同逛街去了。“反正他们在也是碍眼，在家里的时候身边就时时有人，我还从来没有好好逛过灯会呢，我们快走吧！”司清越言语间显得十分高兴。
　　见他欢喜，夏珏便不再过问山河二人，与司清越并肩而行，往人多热闹处走。司清越看什么都觉得有趣，走走停停的，夏珏沉思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道：“你在家里处处有人盯着？不自由？那你……你家里人对你好吗？”
　　司清越听言，随手丢下手中小摊上的一个物什，边走边漫不经心道：“我是家中嫡长子，可惜母亲去得早，没母家依靠，与父亲……并不亲近，又有姨母庶弟夺宠争家产，处处是人心，所有人就盼着我出什么差错，好打击我呢，活得实在是不自在啊！这不，我一个不乐意就出走江湖了，也好在我出走江湖了，才能遇到子楮你啊，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缘？”
　　夏珏盯着他愣了一会儿，认真道：“是，我们有缘。”即然不想聊他们，我们的便不聊。
　　只是，如果……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我或许就能陪你长大、亲眼看着你成才成君了。我的殿下不该如此孤立无援的，我的殿下本该鲜衣怒马繁华相伴，本该是最得意明亮的少年郎，而不是眼前这冷漠世故又落寞孤寂的男子。如果……不，不需要如果，以后我会助你、会保护你，会永远站在你的身后，这本就是我夏珏的使命，抱歉，迟到了许多年……

　　却不死心问：“燕兄可有朋友知己，怎么就从来没有好好逛过灯会呢？”
　　司清越拧了拧眉，忽地叹了口气：“家里作风严，不许我私交朋友，再说了寻一知心好友可不易呢！”
　　夏珏笑了笑说：“那夏某何德何能竟做了燕兄的朋友，能陪同燕兄逛灯会赏花月，真是夏某之幸！”
　　司清越直直地盯着夏珏看了片刻，缓缓道：“其实，我也不知我这是怎么了，一见到子楮你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一见如故吧！其实……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是真的想和子楮你交朋友的。”
　　其实司清越自己也纳闷了好久，从来没有人给过他这样的感觉，明明不清楚这个人的来历，不清楚他接近自己有何目的，甚至不清楚这人是敌是友，但就是感觉这人不会伤害自己。这个念头一出，司清越自己都惊着了，可不管他自己猜测了多少种可能，最终都落了他不会伤害自己这一想法上而无从继续猜测下去。而且不管自己的人怎么查都查不到关于这人的点滴蛛丝，换以前这一样一个不知底细、目的不明的人出现在身边，司清越早就把人抓了严刑迫供了，哪由得定时炸弹在自己身旁瞎愰。司清越从来没有那么希望过一个人不会是自己的敌人过。

　　夏珏心头忽地一动，盯着司清越的眼睛，仿佛要望进他心里，严肃道：“我绝不会伤害你的，我只会是友不会敌，我保证！”信我，殿下！
　　夏子楮的眼神清澈且坚定，热烈又挚诚。司清越像是被他的眼神牵了魂魄，不自觉地想要相信他，仅凭一丝理智崩着不让自己说出口。
　　等到回应，夏珏只好转移话题：“清乐，前面有月神游行和表演，我们过去看看吧！”说着也不等司清越回话，便牵起他的手，拉着他往人群中挤。你想逛灯会也好，想观花赏月也罢，只要是你想的，你都陪你。你需要朋友，我就做你的朋友。
　　“好，我信你。”一句肯定的语气透过人群的喧嚣传到夏珏耳中，像是将夏珏的心脏重重地撞击了一下，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自心脏向四肢漫延，啃人骨血、慌人心神。

　　千万盏灯围绕下的小镇，拥挤人群中，夏珏与司清越并肩站在一旁，看着台上迎月神的表演，手还牵在一起，一开始是夏珏牵的司清越赶路，现在却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为了不被拥挤的人流冲散，两人只好继续握着手了。
　　任凭台上的表演多么精彩，司清越却集中不了精神放在台上。这人手怎么这么凉？司清越不由自主也想：这人也太瘦了吧？手上没几两肉，不过还挺嫩的，只是有些过分苍白了。
　　一旁的夏珏其实也没比他好到哪去，夏珏独来独往惯了，甚是不习惯与他人亲密接触，抓着跑几步也就罢了，现在停了下来，只知自己握着的那只手很大、十分修长的，可能是长年练剑的缘故手中有一层薄茧，显得有些温热。周围人影绰绰、喧闹不断，夏珏却自动过虑掉了，只剩手中的温热的触感不断放大，常年不与他人有过亲密接触的夏珏有些不自在，还有刚刚的感觉让他的心神直到现在都不能完全平静下来。

　　好在，迎月神的表演时间并没有很长，表演结束后人群涌动，纷纷赶赴下一环节——放天灯。
　　夏珏与司清越终于在人群分散后，得已喘息，松了手缓解了自己。
　　夏珏松了口气：“燕兄，要不要凑个热闹放个天灯？”
　　“清乐”司请越看着夏珏：“唤我清乐，子楮刚才明明是这样唤我的。”
　　夏珏：……我有吗？
　　司清越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才过去多久？子楮这就不认账了，子楮不是我的朋友吗？朋友之间不应该互唤名字吗？”
　　夏珏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道：“好，好，好，清乐，清乐，以后我都唤你清乐，只唤你清乐可好？”又指了指不远处买灯的小摊，挑眉笑道：“那么，我的好清乐，要不要放天灯？”
　　司清越开心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十分满意，又十分乖巧地回了声：“要”
　　两人走到小摊处要了两盏素色天灯，因为摊主说素灯就可以把愿望写在灯上，这样便可以通过天灯向月神娘娘许愿祈福了。于是，两人又向摊主借了笔墨，各自在天灯上写字。
　　两人走到河边，已经有许多人放灯祈福了，不仅天上有数不清盏盏明灯，河面上也飘着盏盏莲花型状的河灯，天下地上交辉相映。夏珏与司清越在无数盏灯光的围绕中，放飞了带有自己笔墨的天灯，看着灯缓缓升空，心中默念祈愿。
　　好一会儿，天灯升上高空融入千万盏灯中，在无边的天空中形成点点星火，共同照映着地上的人儿。
　　“子楮许了何愿？”司清越忽然开口问道。
　　夏珏只笑了笑：“清乐又许了什么？清乐不常许愿吧？不知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么？”
　　司清越哦了一声，“是不常许，不，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许愿吧！也没什么，无非是祈佑安康顺遂罢了，因为我不信鬼神，更不信祈愿。难道子楮真的相信自己的愿望会有怪力乱神者来帮你实现？”
　　夏珏：“我以前所有的愿望都不相信，但这个愿望，我相信。”
　　司清越：“就是不能告诉我的意思咯？”
　　夏珏笑了出来：“可以这么理解，哈哈”
　　司清越：……“告诉我呗，说不定我就是实行你愿望的外力呢！”
　　夏珏：“不，你不是。”你不是我愿望实现的外力，你是我愿望实现的主体。
　　司清越作出个受伤的表情“那我问下为什么总可以吧？为什么偏偏信了这个愿望会实现呢？”
　　“当然”夏珏开心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以前的愿望都事关自己，这个愿望事关他人。”
　　司清越神色微微沉了沉转瞬又恢复如常：“是什么人值得子楮你为他祈愿呢，是很重要的人吗？”
　　夏珏浅笑道：“嗯，是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对于他，我希望真有怪力乱神，真有助人践愿的神明，我希望一切光明都降临在他身上。”没有也关系，如果没有，那我来当他的外力，助他实现他的祈愿 。
　　司清越听完后不再言语，只直直盯着早已分不清谁是谁的满天灯盏，若有所思。

　　只见天上一灯写着：愿我的少年，明亮如祚。
　　另一灯上写着：求仁得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