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豹变》白桅与半见

10、朋友

　　ˊ　　第十章：朋友

　　司清越目送沐秋风的身影完全离开了，才缓缓开口问道：“这沐兄是何人？倒是有趣，我见你与他相谈甚欢，这位沐兄可是子楮的知己好友？”
　　夏珏不疑有他，平缓道：“嗯……是好友，知己嘛，尚且不算，只能说是普通友人。我与他是在一次行程中碰上的，那时恰巧同路，便一同行走罢了！我们又恰好同为以写文谋生的江湖旅人、落魄书生，故此也有些话题，算起来也有几年了吧，有时遇上了便聊几句，同路便一块走，不同路了就自然而然地分道而行，见与不见全凭缘份了！可能因为我们二人都爱凑江湖热闹的缘故，倒也时常遇见，也算有缘啊！”真胡说八道而面不改色。

　　司清越：“哦，子楮与那沐秋风只是普通好友，那我呢？子楮心中是如何看待我的呢？”我在你心里算是什么？
　　夏珏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么一个问题，愣了一会儿，道：“你我当然算是朋友了，你说是吧燕兄？”你于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比这世上任何人、所有人都要重要。
　　后面这句夏珏没有说出声，如果可以，你一辈子都不知道也没有关系，我只要你高坐明堂，不染风雪，你天真亦无妨，我风雪满身亦无妨。

　　司清越盯着他看，仿佛要把夏子楮看到心里去，良久，才笑了笑，缓缓道：“对，是，当然是，我们是朋友。”却不自觉地加深了“朋友”这两个字。
　　司清越虽如是说，却也不由地感到愤懑：原来我们是朋友，只是朋友，比不上普通好友的、只是萍水相逢的、互相猜忌的，还很有可能是敌人的“朋友”……希望我们是朋友而不是敌人吧！
　　想到自己与这人不过萍水相逢，相识也不过七日，尚且互不知晓对方的底细，能算得上是朋友已也是于礼貌的说法，若换作是他来问自己，自己该也是这么答的，但司清越还是没由来地感得不满，不满什么？有什么好不满的？司清越甚至觉得自己这情绪来得莫名，却怎样也控制不住，不满过后，竟还有些空落落的，真是见鬼了！

　　分别沐秋风后，夏子楮留在客栈大堂继续听人说书，说是要了解说书行情，紧跟市井流行，看看自己的下一折话本子写些什么才能卖个好价钱！
　　司清越借着贵族公子哥的人设，编了个忍受不了江湖粗鄙的生活质量，以头痛为由回屋休息去了，说是睡一会儿才来找复珏同游。

　　司清越房内。“主子，有消息了。”阿山道。
　　司清越站在窗户旁面无表情地下令：“说”，而后静静地看着窗外，外面街道上人来人往，都在忽忙布置着，在为今天晚上月神节庆典作准备，人人脸上无不洋溢着过节的喜悦。
　　阿山觉得自家主子心情不大好，冷得很，却不敢过问，只开口汇报：“据探子来报，沐秋风确实是一个以写文为生的江湖游子，他今天所说的也都确有其事，他的话本也确实有买于酒肆茶楼。只是，只知他是扬州人却查不到他家庭亲人，无法知晓他的身世来历。沐秋风武功平平，多次旁观武林大事却从未插手，颇为懂得明哲保身之道。一直以来都是孤影独行，江湖朋友倒也不少，各门各派各路都或各或少有些相熟之人，只不过都是些处于边缘、层次不高的普通江湖人，喊得出名号的似乎没有。”
　　司清越不急不慢道：“哦！倒也符合他。继续挖，人不可能没有身世来历，还有沐秋风与夏楮墨是什么关系？”
　　阿山觉得更冷了，只好更公事公办道：“如他们所说，他们二人相遇于途，相谈甚欢便一同行走过一段路，后来又断断续续的偶遇了好几次，都有交集，或是畅谈或是同行，时间长短不一，颇为随性随缘。只是，那沐秋风的事尚可查证，夏公子的事却一点蛛丝马迹也查询不到，我们只能从与他有过关联的人查起，只是……只是与夏公子有关联的人似乎没有，目前我们知道的只有沐秋风一个，故而不知从何查起。”
　　司清越眉头拧了拧，继而缓缓道：“去深挖沐秋风，以他为线顺藤摸瓜下去，查夏楮墨入江湖以来有过交集的所有人，任何一个都不要遗漏。”
　　“是。”阿山应声便立马传令办事去了。

　　司清越望着窗外热闹的街景、忙碌的人群，神情有些凝重：夏子楮，你到底是谁？接触我又有何目的？还有你身上的熟悉感，是我的错觉还是我们真的有过交集？
　　继而神情微微一松：不过你似乎对我没有恶意，希望这不是我的错觉吧，我是真的很想与楮你做朋友的啊！

　　阿山才下去，阿河便接着道：“主子，魏王收拢了会稽七怪，并派七怪中的喜公喜婆和跛脚阿丑以及独眼怪活动于鹜霞山附近，截杀前往重剑山庄的武林人。”
　　司清越冷冷道：“果然是他，不过江湖上的这些邪门歪道们没有参加武林大会的资格，司清珉派了谁上武林大会夺取血琉璃？”，司清珉正是大盛朝的魏王，大盛皇帝的第三个儿子，司清越的异母弟弟。
　　阿河面无表情道：“荆子楚。”
　　荊子楚，刀侠荆子楚，血墨榜第七，使一长虹刀法，武器正是血墨兵器榜上第五的长虹长刀。刀侠荆子楚是与剑侠青尤齐名的江湖侠客，二人皆为武林独行侠，一刀一剑独行天下，行事光明磊落、武力高强，又都位列血墨榜前十，青尤第六，荊子楚第七，故而被江湖众人合称为刀剑双侠。

　　司清越冷笑一声，道：“我这弟弟真是出息了，竟收得了这样的人物来为他做事？不过，都用上刀侠荆子楚了，还派七怪出来现眼，真是没胆魄！”
　　阿河恭敬回道：“荆子楚并未被魏王收归，为其出头做这一桩事似是为了一个女人，属下无能，并未查出是何人何故。”
　　“果然”，司清越嘲讽似的哼了一声：“我说呢，我这弟弟怎么使得动刀侠了，难怪还要派些丑八怪于半道截杀，是不放心荆子楚吧。查，把事情的原因后果都弄清楚。”
　　“是”阿河顿了顿，迟疑道：“是否需要派人阻击魏王的人？主人就这样袖手旁观，任由魏王作为？万一魏王的人真拿到了血琉璃可怎么办？”
　　“不急，武林中的各路大侠可不是好对付的，让我这位好弟弟好好体会一番，有助于长记性。”司清越顿了顿继续说：“安排人马跟着魏王的人，等他们基本把血琉璃拿到手后，再抢过来。现在嘛，专心看热闹就行。”
　　阿河应声退下了。

　　楼下，大堂。夏珏喝着酒听着说书人高低起伏的讲解，看着台下听众的一阵一阵的观呼哄叫，觉得有趣极了。同时也没闲着，听书之余，从混乱的人群中、从自己人手里拿到了重剑山庄武林大会的参赛名单，以及潜在鹜霞山周围的各路人员的名单，对此间武林全局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刀侠荆子楚，魏王好手段。
　　红丸教教主降道人
　　清河城少主洛青衣
　　西域双狼猛挽霜、猛挽沙
　　倚风楼第一杀手聂风
　　……

　　这些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会集重剑山庄，看来这血琉璃必然要掀起一轮江湖的腥风血雨。魏王和太子也掺了进来，朝廷也真是荒唐，那人竟然糊涂至此，难道是真的老了？
　　不过，他即掺了进来，我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他想要，我便给，他想要的，我都给。

　　司清越借口头痛回屋休息，实则是为了避开自己谋划武林大会，甚至谋划自己，夏珏是知道的。但是，司清越的头痛虽是回避自己的借口，却也并非胡编乱造的理由，而是他真的头痛了，所以夏珏才不忍揭穿他，更不忍心打扰他。不仅仅是今天，还有上次在破庙躲雨那天，司清越强化忍着头痛与程放试探的隐忍的样子，一直在夏珏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还有这几天夜里，司清越总是很难才入眠，入了梦也总是蹙着眉的状态，让夏珏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我的小殿下什么时候患上了头痛之症，那人竟没有保护好他？他们竟然敢伤害他，他们凭什么？我的小殿下这十年来竟遭受了这么多苦。我的小殿下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相信陌生人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一切都好都小心谨慎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冷冰冰的？从什么时候学会骗人的？从什么时候只身一人的？又是经历了什么才豹变成如今这般的？……原来我错过了那么多了吗？原来是我错了么？

　　古人云：大人虎变，其文炳也；君子豹变，其文薛蔚也。幸好，我的小殿下有好好地成长为大人、君子，我既错过了你的豹变，便用余生护你天真，可好？
　　殿下，这一次，我定不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