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小白修习 ...
-
晚上回到住所,童归仍对沐云兮的事耿耿于怀。
她总是对这些离奇事件充满好奇,导致思绪乱如麻。
这害得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叶殊从玉镯中现形,斜倚在桌前,单手撑着下巴,懒懒道:“明日卯时便要起身,现在还不睡?”
童归坐起身来,小嘴高高撅起,头发乱糟糟像鸡窝,“我要是能睡着我早就睡得麻麻香了,还用得着你提醒?”
“在想什么?”叶殊突然问道。
“啥?”童归懵了一会儿,蓦地,她大惊,瞪着双眼看向少年,像只傻猫,“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
“我能感觉到。”叶殊得意洋洋,连带玉镯里那颗海棠树的枝头都摇晃起来,沙沙作响。
哇靠!
童归如遭雷劈,她想起手腕上的玉镯。
不好,这人有挂!
她泄气地重新躺会被窝,如实相告:“实不相瞒,我对药修二师兄的死非常非常好奇,而且,”
她脑海里浮现出沐云兮腰间那朵山茶,“我认为沐云兮并不是会残害同门的那种人。”
“叶殊呀,你说,我是不是很无聊?”童归愁眉苦脸。
叶殊嗤笑一声,“是挺无聊。”
童归轻哼,果然,这人嘴里就没有一句好话。
“不过……”
“不过什么?”童归向少年投去希冀的目光。
叶殊弯唇,窗外月光在他眼里流转,“能把无聊事做得这么认真,何尝不是一种天赋。”
闻言,童归猛地翻身背对这人,两眼一闭,咬牙切齿:“我睡了!”
她就知道!
经过这一小插曲,童归也不胡思乱想了,没过一会,就气呼呼的入了梦乡。
童归睡得不太安稳,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叫花鸡”。
待她又一次翻身后,被褥滑落到地面上。
叶殊一脸嫌弃,指尖黑雾缠绕,还是术法替她重新披上了被褥。
他坐到床前,动作生涩地替她掖好被角,却在收手时顿了顿。
少女眉头紧锁,睫毛不安地颤动,似乎是做了噩梦。
叶殊沉默一瞬,而后轻声叹息,缓缓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点在她眉间。
一缕黑雾一闪而逝,童归的睡颜终于安宁。
“真是个麻烦精。”他小声抱怨,声音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
晨光透过小窗,悄悄爬上童归白皙的脸庞。
远方晨钟声悠远而绵长。
童归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身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她伸了个懒腰。
昨夜睡得还不错,神清气爽!
枕边放着整齐叠好的崭新的门派服。
童归懵了一下,而后嘴角上扬,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叶殊?”
没人回应。
她下意识摸向手腕上戴着的玉镯,却只触到一片冰凉。
童归撇撇嘴,起身麻利地换上衣服,梳洗一番便推门而出。
刺骨的寒风迎面而来,冷得童归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两侧红梅绽放,童归随手摘了一朵别在发间。雪色映衬下,红花灼灼如火,更显娇俏。随着童归的动作,那朵红梅颤颤巍巍,似乎也染上了少女的灵动。
静心堂内早已坐满弟子。莲台上,霜降师姐正闭目盘腿端坐,周身萦绕淡蓝色灵气。
童归怕打扰到别人修习,于是轻手轻脚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翻开那本厚重的古书,仔细浏览片刻后,又默默放下了。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真是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她左右张望,见其他弟子都已入定,便学着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可越是刻意,思绪反而越乱。
她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朵干枯的山茶,而后又想着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天!根本停不下来。
就在童归思绪越飘越远时,清泠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静心。”
童归猛地睁眼,便见霜降师姐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
师姐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黑色瞳孔中似有冰霜凝结。
童归面红耳赤,心跳加快,手指不自觉地蜷缩。
“师、师姐。”她弱弱道。
霜降师姐并未多言,只是默默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一股清凉的灵力瞬间涌入,童归只觉得脑海中翻腾的杂念如潮水般退去。
豁然开朗。
霜降师姐手中凭空出现一本书,她将其递给童归,解释道:“此书更为基础,若是仍有看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
童归连忙伸手接过:“多谢师姐。”
待霜降师姐走后,童归才长舒一口气。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书,扫了几眼。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娟丽的小字,想必是师姐自己总结的笔记。
童归越看越是惊喜,竟然连她这种小白都能看懂,霜降师姐当真是天资过人。
她将书捧在怀里,差点两眼泪汪汪。
呜呜,霜降师姐怎的这般好。
殿外钟声敲响,童归竟仍然沉浸在各种法诀的玄妙里。她忽然对这些千奇百怪的东西生了兴趣。
童归高兴坏了,一路上捧着书一蹦一跳的行走。发间红梅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脚下积雪嘎吱嘎吱响。
忽地,一抹嫣红映入眼帘。
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静静躺在雪地上。
童归差点踩了上去。她急忙收脚,弯腰,小心翼翼地将花苞拾起,而后闭眼凝神,嘴里振振有词。
手指间红色火焰若隐若现。
掌心熟睡的美人渐渐苏醒,带来清冽的芳香。
“耶!我成功了!”童归欣喜地轻呼。
“叶殊你看,我果然有几分天赋。”她厚脸皮的自夸。
玉镯里传来一声轻哼:“不过是些雕虫小技。”
童归正欲反驳,忽然察觉到什么,迅速扭头。
梅林深处,一抹紫影淡然伫立。
霜降倚着老梅树干,唇角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冷风拂过,吹落她肩头几瓣红梅。
“师……”
童归刚开口,那抹身影便蓦地化作清风消散。唯余几瓣红梅翩然落下,在雪地上点出斑驳血迹。
童归一脸懵的挠挠头,没多想,转身继续前行。
她得回去补补觉,下午好继续学习。
*
窗外雪愈下愈大,寒风偷偷溜进屋舍。
童归打了个喷嚏,睡眼惺忪地关掉窗户。
她坐到桌边,刚要打开书,就见书边突然多了一盏温热的淡茶。
水汽袅袅。
“嗯?”童归好奇地端起茶盏,清香扑面而来。
她微眯眼,声音甜甜的,“叶殊,是不是你呀?”
玉镯泛起微光,叶殊的声音有些别扭:“怎么可能是我,我哪有这么好心。”
童归嘴角难压,小口抿着茶水。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
她满足的喟叹:“真好喝!”
“当真?”叶殊忍不住出声。
“叶殊,还说不是你!”童归嘴角高高翘起。
叶殊的声音顿时卡住,玉镯内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如同小雨。窗外的风雪声忽然变得喧嚣,仿佛在掩饰什么。
童归哈哈大笑,笑得眼泪直流,不停锤桌。
“不准笑!”叶殊恼羞成怒。
童归又笑了一会儿,终于收敛笑容,擦拭眼泪。她抚着灼热的玉镯,真诚道:“谢谢你啊,叶殊。”
叶殊故作镇定,“谁要你谢。”身后的海棠树却红得似火烧。
*
翌日,天大亮,童归唰地坐起身,心不断往下坠。
完蛋!
她睡过头了。
由于昨日修习太过用功,童归半夜仍精神抖擞,直到天边泛起微光才勉强合眼。
此刻她手忙脚乱地穿上门派服,随便梳洗一番便往外冲去。
路边梅花被她的衣袖卷走几朵花瓣,在空中打着旋。
“叶殊,你竟然不叫我一声。”童归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埋怨。
“我怎么没叫你?”叶殊声音漫不经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是你自己睡得跟猪一样。”
童归气得跺脚。
静心堂内檀香袅袅,弟子们早已凝神入定,莲台上霜降师姐闭着眸子,似乎对外界没有感知。童归蹑手蹑脚、偷偷摸摸的往空位走去。
谁知还未坐下,冷淡的声音便叫童归后劲一凉。
“童归。”
童归硬着头皮抬头,对上霜降师姐那双冷冽的眸。她扯着嘴尴尬一笑,“师、师姐。”
师姐淡淡开口:“今日你迟到半个时辰,便罚你替我去泽兰山后山寻几味草药罢。”
话毕,童归手里多出一份清单。
“下不为例。”
“师姐放心,绝对不会有下次了!”童归作发誓状,乖乖道。
泽兰山乃药修所在之处,听闻此地常年云雾缭绕,植株繁杂,百花缭乱,山间草木俱是灵物。
童归走在布满翠色青苔的石阶上,竟没有一丝疲惫。此地空气沁人心脾,树木参天,绿荫叠嶂。丛中萤虫星星点点。阳光从缝隙渗透,在石阶上不停跳跃。空中隐隐浸着草药香,让人头脑清醒。
不时有药修弟子擦肩而过。
“姐姐!我在这。”清亮的嗓音从高处传来。
抬眼望去,只见沈燕归正站在石阶尽头用力挥手。
他着一袭白青色门派服,身上斜挎着的布包几乎有他半人高。布包上还沾着几片新鲜的草药叶子。
傍晚的黄昏洒落到他身上,将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庞映得格外生气。
童归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旁。
“姐姐,小七好想你。”沈燕归撒着娇,扑进她怀里,声音软糯得像桂花蜂蜜糕。
“知道啦,”童归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脑袋,“在药修修习得如何?”
“姐姐,师兄师姐们都夸我天赋异禀!”沈燕归高高扬起下巴,眼睛亮闪闪的,像只傲娇的小猫。
“哇,我们小七这么厉害呀。”童归眉眼带笑,真心实意地为他感到高兴。
“那姐姐呢?”
“我?”童归挑眉,而后咳嗦两声,“你姐姐我啊?”
她声情并茂,眉飞色舞,“我当然是废寝忘食,刻苦钻研。”
“自认为天资聪慧,无师自通,一学就会,已掌握了大半基础功法。”
“其实昨夜还因为学不会瞬移术躲在被子里哭鼻子。”玉镯之中,叶殊慢悠悠补刀。
童归面不改色,已能做到眼不见心不烦,“我这叫刻苦求学,好不好?”
“内门考核,姐姐岂不是轻易拿下?”沈燕归垂眸,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当、当然。”童归脸不红心不跳。
“我要抱上姐姐大腿!”
“行啊!”童归勾住他的脖颈,“姐姐罩着你。”
瞟了一眼天空,却见太阳即将落山。
她陡然清醒,啪一下拍脑门,“差点忘了,还要采摘药材。小七,你快带我去后山!”
“姐姐莫急,跟我来。”沈燕归拉起她的手,往偏僻小道走去。
后山竟是一片错落有致的药田,各色灵植在夕阳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田埂边的木牌上标注着它们的名字。
沈燕归正拿着清单在药田里比对着采摘。
童归无聊得四处张望,忽在一片白山茶花田中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嗯?
她眯眼望去,那不是沐云兮师姐吗?
没看错的话,远处是陡峭的悬崖。
眼看着沐云兮要穿过花田去往悬崖边,童归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转身给沈燕归说了一声,就朝着沐云兮的方向跑去。
只不过眨眼的功夫,沐云兮的身影就消失在花田里。
童归加快脚步,穿过茂密的山茶花田,花瓣随风飘落,沾在她的衣襟上。
刚攀上高崖,童归胸口剧烈起伏,还未来得及平复呼吸,眼前的景象就让她心头一颤——
沐云兮静坐崖边,半边身子都悬在空中,摇摇欲坠。
冷风簌簌,吹得她的衣袍翻飞,发出猎猎声响。
“师兄,云兮好想你。”她轻抚手中早已枯萎的山茶,声音里浸满思念,“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含冤而死吧。”
“你在天之灵,可会怪我当年不懂事?”
她闭上眼,任由眼泪流淌。
童归屏住呼吸,放慢脚步。
不料沐云兮感知极敏,“谁!”
她倏然回头,眼尾泛红,眸光却凛厉如剑,晶莹泪珠还挂在长睫上,将落未落。
童归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被抓包尴尬极了,她只好报上姓名,“沐、沐师姐,我叫童归,法修弟子。”
“法修弟子,怎会出现在此处?”沐云兮声音微哑,迅速抬手拭去眼角泪痕。
童归小心翼翼地靠近:“我来后山采药,见师姐独自往悬崖走,担心沐师姐这才……”
话还未说完,便被冷冷打断。
“担心?”沐云兮眸色骤暗,“我看你是另有所图。”
“不是的,沐师姐,你误会了。”童归急着解释。
沐云兮却不想听了,她背过身去,“你走吧。”
“我这就走。”童归神色认真,“但请容我最后再说一句话,就一句。”
“虽然不知你和那位师兄的过往,但我想,师兄定从未怨过你、恨过你。”
沐云兮身形微滞,她垂眸定定凝视手中的山茶,声音颤抖,“是吗?他,不怪我?”
随即摇头自嘲,“不,你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会知他的想法?”
“那师姐愿意讲给我听吗?”
空中白鹤掠过,沐云兮眼睫轻颤,良久,才缓缓开口:“山下青城。”
余音未散,那抹淡绿身影早已不见。
青城?
童归暗下决心:内门考核结束后,便去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