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谢万殊

8、第八章 赤霄叫来了

　　赤霄叫来了一旁的小二，让他把没上的饭菜打包并遣人去给李太傅府去送个信。“你没受伤吧？”含光听着赤霄向自己走来的脚步声，沉稳有力。
　　“没有，咱们的饭是吃不成了，我让小二打包了。这儿有点脏，等咱们出去了再睁眼吧。”赤霄检视着身上的衣衫有没有沾上血迹。
　　“好，听你的。”含光一动不动，乖乖应着。“你今儿可真是吓到我了。”大保一脸惊魂未定，“但是泄愤啊，还太傅家公子呢，教出来个什么玩意儿……不过，他们肯定会找咱们麻烦。”
　　“咱们待会儿就得回去，得跟刘叔打个招呼。”含光说道。
　　没一会儿，小二把打包好的饭菜拎上来，并附了一纸账单，“方桌三个，共六两，陶碗十三个，共一两……”赤霄接过来，看了一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银子，还差些，便让小二一同回去取银子。
　　府里账房内，沈叔把剩下欠的银子都结清了，冷冷的对赤霄说道：“往后一年的月例都没了。”含光欲开口，沈叔打断了，“都出去吧，看见你们头疼，只吞自己家的貔貅……”几人出去后，含光拽拽赤霄衣袖让她附在自己耳边，“我这些年月例都没用过，你没了可以用我的。”刚刚还愁眉沓眼的赤霄听了，立马笑着点头。送走小二后，又去寻了刘叔自首。
　　刘叔一边听着一边捋胡子，听到最后，那捋下来的胡子掉了一鞋面。
　　“这事儿主要是那个李太傅家那公子口无遮拦在先……赤霄无非是下手稍微有些重了。”大保见刘叔脸色难看，急忙为赤霄说话。
　　“刘叔…怎么了吗？”含光问道。
　　“唉，李太傅为人是表面和善，心思却阴险。更何况，陛下最为宠信他了。上次赤霄把李少陵伤了还好不是重伤，休息几日也就恢复了。我还给太傅私下送了不少银子和人参灵芝，说了不少好话，太傅才息事宁人。这次……唉~要是李少陵的手废了，李太傅怕是不会饶过赤霄啊，不知道他要使什么阴招。我先给将军写封信吧，让他想个法子，这段时间我会盯着太傅府，你们别又出去搅出什么风浪，让李太傅寻到由头，把赤霄办了。”刘叔说完，便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我好像真闯大祸了。”赤霄双眼无神望着前方，跟着他们亦步亦趋挪回竹林小舍。
　　“别担心，父亲出面就不会有事了。”含光安慰道。
　　接连两日，李太傅家未曾来寻过麻烦，刘叔几次差人打听李少陵的情况都没有得到消息。
　　直至第三日，听说李太傅进宫面圣上，带了封折子，说赤霄本就是地痞流氓之徒，不过得了将军青睐，便在王城无法无天，日日寻衅滋事，欺压城里各大世族，且今日又狂性大发将自家长子重伤，完全目无君上法纪。将军事务繁重，镇守边境，难以管束，避免影响王城安宁，不如废其双手以作警示。但陛下对此仍未对此作出批示。
　　又过了两日，陛下突然封赤霄为前将军，十日之内前往夏城。当日，府里也收到了将军加急的书信。原来是将军上了封密折，为赤霄求了个官职并将她调来夏城驻守远离王城。
　　这夜，吃过晚饭，赤霄三两步爬上了梧桐树，背靠树干，跨坐在枝上，腿晃啊晃，树枝便跟着荡阿荡。含光趴在窗口看着她，无甚表情。
　　良久，赤霄开口说道：“明日我就走了。”
　　含光垂下眼眸，说道：“嗯……比我想得……更早。”
　　“我……”
　　“跟你没关系，这一天迟早会来…对了，去夏城的路上注意安全啊，别轻信人，还有，我那银针包你也带上。”含光从怀里掏出个银针包，丢向树上的赤霄，她一个猴子捞月接住了，“好……等我到了夏城给你寄东西。”
　　“行，你只要别和父亲一样，每次都寄些皮裘。”
　　“知道啦~你还不相信我吗？”
　　夜深，月光稀薄，微风起，卷起了含光垂在耳边的散发，赤霄将这告别的最后一眼牢牢画在脑子里。
　　次日巳时，赤霄提着行囊跟大家道了别。刚飞身上马，柳姨又急忙跑出来塞给她一个行囊，装着昨晚连夜做的一些饼子，赤霄笑着接下，跟大家再次挥手道别，策马远去。含光凝视着马蹄扬起的尘烟出了神。
　　八日后，赤霄到达夏城。她牵马走在坑洼碎裂的石板路上，环顾四周，城门大闭，残破摇晃的木门，倒在一旁沾满干涸血迹的板车，被压倒枯萎的野草，摔落在地破碎的灯笼……这座城，毫无人烟，已然就是一座死城，走遍了全城，不曾遇到一个人。赤霄正纳闷，呆立在原地，忽然感觉背后有杀气，便立马解开身上的长枪，低头躲避后转身看去，是一个提着大环刀身着盔甲身形壮实目露凶光面容却稚嫩的青年人。那人见一击不中，便又提刀杀来，赤霄原想询问他，可他来势汹汹，不给人松口气的机会，便赶紧闭嘴提枪格挡。几十回合下来，对方越攻越猛，赤霄无奈只能全力反攻，不到一百回合，便把他的大环刀挑飞，长枪直指面门。此时，忽然有叫好声传来，从那没人的破屋走出来一人，赤霄顺着声音望去，是义父。几年未见，老了许多，面上沟壑横生，俊朗的脸庞苍老许多，鬓边俱是白发，不过目光矍铄，一如从前。原来，这是一场小考，这个青年叫青山，原是夏城山上的贼寇，后被招安编进戚家军，如今是前锋军副将。听说，王城里派来一个前将军，心中不服，便想比个高下，现在是心服口服了。其他房舍里，也陆陆续续走出不少人，都是来迎接她的。寒暄过后，赤霄跟着他们回营帐。原来，平时里夏城只留一些士卒巡守，其余大军均驻守在不远处。他们七拐八拐，绕的人头晕，沿途赤霄也看见潜伏着不少士卒，没一会儿就到了，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因为被封前将军，所以有单独一顶营帐。晚上收拾行李时，不知从哪儿掉出来一卷银票，赤霄想着许是含光塞的，便浅笑着收起来了，这地方想花都没地儿花。不大一会儿，青山进来介绍了军营里平时的规矩，虽然是粗声粗气，但也算直爽可爱。末了，他出门时又跟赤霄定下往后有空便要多切磋切磋。
　　第二日，鸡鸣时分，营中传来一声哨鸣，赤霄迷蒙中穿衣洗漱，出了营帐，睡眼惺忪的跟上操练队伍。这一日晚，将军召见赤霄并让她往后午间同其他将领到自己营帐，沙盘谈兵，锤炼兵法。末了，问起家事，赤霄一一如实回答，顺带问起了夏城的状况及附近何处有驿站。将军叹了口气，才徐徐道来，原来这些年，因着战事，牵连城中无辜百姓，农者不能耕，商者不能易，无奈只能迁走。最近两年，那东陵国君染了病，膝下几子又忙于太子之争，现如今，虽偶有骚扰，但较之以前，是好了许多。说起驿站，城里原先也有驿站，但是大家迁走后，这个驿站也就没了，如今最近的驿站离这儿也有几百里远，若军中有信件，驿使便会送来，若无，则会在过年前后会来一趟帮大家把信件送回家。
　　赤霄在军中，每日无非是训练，谈兵，偶尔与青山切磋，日子过得也算充实。只是来了这里一直想给家里寄些东西，不过驿使却不曾来过，驿站离得又太远，军纪也不许离开军营，所以原先说好寄给含光的信一直没能送出去。王城里，含光等了一月有余也没等来夏城的信。元日渐近，府里收到从夏城来的信和物件，将军的与往年无不同，倒是赤霄寄来的东西，纸包的夏城土让二柱拿走，说是得试试跟自家院里的土种东西有啥不一样，一坛子已经干的只剩一层坛底的夏城水让柳姨看中了，说那坛子够大，洗洗干净能腌咸菜，还有只笼子里的鸲鹆让含光拿走了。
　　两年转眼已过，东陵国主病是越发重了，他的第八子最后夺得了太子之位。那太子名为纯钧，能文能武，他踏上东宫之位后便亲自挂帅，想要拿下这久攻不下的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