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谢万殊

7、第七章 赤霄倚在门

　　赤霄倚在门上看着他连跑带跳走远的样子，叹了口气，“真是男大不中留。”又转身看向身后的含光问道：“大哥想过吗？”
　　“什么？”
　　“媳妇儿啊，你这个年纪在寻常人家里，孩子都有几个了。”
　　“没啊，父亲也说遵着我的心意来，有心上人就去提亲，没有也没关系，更何况你看我这样，何必耽误人家呢。你呢，今天怪怪的，是不是看上谁家姑娘了？”
　　“哎呦，才不是呢，你别乱说……只是我今日发现有件事一直想错了，也做错了……”赤霄走进屋里，坐在窗框看着在微风中抖擞的梧桐树发愣。
　　“怎么了，什么事儿错了？”自赤霄来府里的这六年，含光还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落寞又不安。
　　“我……其实是女子。”赤霄犹犹豫豫说道。
　　“啊？”含光像是被这话砸懵了，好一会儿回过神儿来，“这……”
　　“义父跟你讲过，我原先是个乞儿吧。小时候我曾被拐过一回，差点被卖入烟花之地，好在我装死逃过一劫。后来也见多了女子不平之事，像是丈夫因还不起赌债而将妻女抵押，家中孩子众多怕养活不起便把女孩儿卖了换钱，被富户家的小姐看上的穷书生为了攀上高枝而狠心将正怀孕的糟糠之妻抛弃。街角曾有个朱屠户，他每每喝醉酒就回家打娘子，后来有一日，竟把娘子活活打死，可那糊涂官，判了那屠户失手错杀，只判了三年，三年后那屠户出来竟又娶了个美娇娘。甚至在郊外一些地方，若是诞下女儿便会丢到河里淹死。这桩桩件件，让小时候的我觉得做女子实在不是一件好事，生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可是今日我在街上见到许多姑娘，温婉俏皮刁蛮泼辣无一不有，有个姑娘在被泼皮调戏时张口大骂，骂得那泼皮捂脸遁走，想来我是狭隘了，这世道虽然不公，女子命运有如浮萍，但不能当懦夫弃逃而是要更努力去奋争，原先我想借以男子身份的便利苟活于世的想法实在不堪。”
　　“妹妹未来一定会是一个巾帼英雄，无论你是妹妹或是弟弟，于我而言，都是家人，无论你想做什么，虽然我给不了你助力，但永远是你的后盾。”含光拉着赤霄的手，笃定地望向她。
　　“大哥……谢谢你。”赤霄眼中泛起涟漪，眼皮微合，泪珠顺着睫毛滑落，很快便把自己的衣襟打湿了。
　　“不哭了，晚上掉这么多珍珠可得当心明早起来肿成大馒头……我也得谢谢你啊，你没来之前，我的时间一直停滞，昨日，今日和明日没有什么不一样，并无变化，每日都是守着这个屋子，守着同一片天。你来了以后，见过了从来没见过的，听闻了从未听闻的，你把我和外间联系起来了，我才有种切切实实活在人世间的感觉。”含光抬起袖子仔细为她擦去眼泪。
　　“大哥，你…想不想…去外面看看？”赤霄努力止住眼泪，兔子似的眼睛看向含光。
　　“想啊，可是刘叔不让，大保肯定也不敢让我去的。”含光皱着眉头无奈说道。
　　“大保不敢，可我敢啊。”赤霄插着双手，挑眉邪笑。
　　“你有什么法子？”含光惊喜地看着她。
　　“这个……暂时还没有，我想想吧。”
　　翌日，赤霄寻了把梯子藏在竹林里，又去小舍把大保支走，好不容易背着含光爬上墙头，却发现墙头太高，贸贸然跳下去自己没事，可是大哥肯定会受伤的，遂放弃，蔫头耷脑的回去了。
　　次日，赤霄先在墙外摆好了梯子后，又同昨日一样，可探出墙头时发现大保和二柱正抱手站在墙外看着自己，叹了口气，认命的回去了。赤霄思索许久，还是觉得得先说服大保，刘叔他们，这出府的谋划才可行。
　　“大哥，咱们一个一个攻破，二柱哥和大保哥是一头的，搞定一个就行了，沈叔呢，除了钱啥也不管，柳姨心软，只有刘叔有点麻烦哦。”含光趁着大保去取饭菜偷偷和含光商议。
　　“那怎么说呢？”含光捻着被墙蹭污的衣角，好奇的问道。
　　“说说你心里真实的想法，大保哥其实很心软的，只是嘴上不饶人。”赤霄插着双手倚在门边时不时看向小路。
　　“好。”
　　“来了来了，大保哥回来了。”赤霄手忙脚乱地坐回桌前，一脸哀愁。含光见她变脸比翻书还快，啧啧称奇。
　　吃饭途中，赤霄一直冲着含光使眼色，含光犹豫再三，准备张口。
　　“叭”大保将筷子放在碗上，“不用说了，不是我不让，这是刘叔的吩咐，我敢不听嘛。你要是能说服刘叔，我也巴不得带少爷出去逛逛。”
　　赤霄含光相视一笑。
　　下午时分，赤霄拉着大保先去说服柳姨，又央着柳姨一同去劝刘叔。刘叔一嘴难敌三口，被扰得实在头疼心烦，答应了会向先生寄封书信，若是将军同意，他自然是没有意见的。过了十日，夏城终于来了回信，赤霄知道了急忙去寻刘叔，正好见他满面春风，举着书信在找自己，便立马迎了上去。
　　“刘叔，信上说了些什么？”赤霄心中忐忑，可见刘叔欢喜的样子又觉得是好消息，心中略安。
　　“将军说现如今府里有你，偶尔出门散散心也不是什么大事，好好护着少爷就行，吃食也不能马虎，该验毒的还得验，记住了吗？”刘叔叮嘱道。
　　“知道啦~谢谢刘叔，我去找大哥了啦~”说完，赤霄便跑远了，刘叔看着她，无奈的笑了，“总是没个样子。”
　　含光听了，嘴角就没再下来过，拉着赤霄商量着明日便出门逛逛去。
　　次日，赤霄用过早饭后去小舍寻含光，看见他正和大保比划着，不知穿哪件衣服呢。赤霄挑了件茶白流云滚边长袍，含光换上更衬得他皎若凤姿。大保收拾好药包，银针包，便和赤霄推着含光出门了。还没走到大门，迎面遇上了刘叔，又被抓着叮嘱了好几句，三人好不容易才脱身。
　　赤霄先是带着他们去了小吃摊，各种都买了三份，好好过爽了嘴瘾。含光在街上听到大家都说着城里最灵的天光寺今日做法会，便和两人商量着，也去祭拜一下。时至午时。赤霄提议先去城里最好吃的酒楼——万飨楼好好吃上一顿再去天光寺。
　　“哎，大哥，你怎么会想去天光寺啊？”赤霄点完菜后，好奇的问道。
　　“想去祈愿。”
　　“嗯？大哥是有求而不得的吗？”
　　“少爷没有吧。”
　　“有啊，想以后一直都过这样的日子，和你们一起。”
　　楼下突然传来几声嘈杂的声音，“李公子，好久没来了，今儿想吃些什么啊，咱们上楼吧，楼下人多。”只听见小二的招呼声。“哒哒哒”几人上了楼。
　　“呦~阿炳，快看看，这是谁啊？”
　　“哎呦，这不是上次少爷的手下败将嘛，又矮又娘们唧唧的那个。”
　　含光皱着眉头，循着声音望过去，却见一个身着绛紫华裾，头簪碧玉细簪，油头粉面的纨绔公子，带着个小厮。
　　“李少陵，今天我不想跟你计较，赶紧离开。”赤霄瞥了一眼，见又是那个不着调的李太傅家的公子，冷冷的说道。说完，看向好奇的望向自己的含光，压低声音说道：“之前我曾撞见过他调戏良家女子，我看不过去，就救了那个姑娘，这梁子也就结下了。今日咱们难得出来，别被他扰了好兴致。”含光听了点点头，视线移了回来。
　　“哎~刚刚可真没注意，这儿怎么还有个冰雕玉琢，雪莲似的美人啊，我怎么就没这个艳福呢。”李少陵找了个离他们不远的位子坐了下来，满眼艳羡的看着赤霄。
　　“少爷，刚刚那美人可是含羞带怯地望了你一眼呐。”身后的小厮凑上来说道。
　　“是吗？”李少陵听了，邪笑着站起身来走向含光，“美人，这小子有什么好的。跟着爷吧，爷有钱又会疼人，今晚跟我回去，让我好好疼惜你啊。”
　　“放肆！”
　　“呸，你个瞎了眼的狗东西。”
　　“李少陵，你嘴巴放干净点，给我大哥道歉，不然我打得你娘都认不得你。”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含光气得剑眉倒竖，气息不稳，大保见状立马上前，给他按摩风池穴舒缓怒气。赤霄拍案暴起，目露寒光看着李少陵。
　　“大哥？你是戚将军那个残废儿子？我说你们将军府里真奇怪啊，要么是个雌雄莫辨的文弱瘫子，要么是个性如烈火的矮子，我说，你们府里是什么风水啊……”
　　李少陵话没说完就被赤霄一脚踹翻在地，小厮急忙上来搀扶。
　　“道歉。”赤霄冷冷的说道。
　　李少陵冷哼一声，痞笑着说：“道歉？行啊，先让我验验身呗，不过就算真是个男人又如何，大爷为你破次例，荤素不忌。”
　　“你找死。”赤霄攥紧拳头向他们走去。李少陵见她真的动了怒，立马把小厮扯到自己身前，“你要是动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赤霄冷笑，将小厮推到一旁，李少陵正欲逃跑，她对着他的下盘来了个扫荡腿。“扑通”李少陵重重摔下，疼得眼冒金星，直骂娘。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赤霄踩着他的背将他的手按在地上，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安静点。”举起散落一旁的筷子又停顿了下，对大保说：“捂好大哥的眼睛。”大保闻言立马伸手捂住含光眼睛，含光欲推开想了一会儿还是没动。
　　“啪！”筷子贯穿李少陵的手，将他牢牢钉在了地上。李少陵疼得额头冒了豆大的汗珠，没一会儿声儿也越来越小，血顺着筷子一滴滴向下落去。
　　“啊——”李少陵凄厉的叫声响彻了万飨楼，其他原本围着他们看热闹的食客都作鸟兽散，扔下银子便匆匆下楼离开了。小二见状欲上前，犹豫再三，还是下楼把老板请了上来，老板上来看了一眼，便叮嘱好小二记好损失，别的不要管，便离开了。
　　“还不够。”赤霄拾起掉落脚边的破碗，正欲砍向他的手指。
　　“教训教训让他长个记性就行，别伤人性命。”含光说道。他眼睛被大保捂住看不见，只能听到周围的声响。赤霄说了这话，他怕她真的下了狠手伤人性命，便立马开口阻止。
　　赤霄将破碗扔在一边，冷冷地对李少陵说：“今日的事儿就这样算了，往后见到我大哥，绕——远——走，还有，往后对人说话客气点，如果下次我再见到你调戏别人，我让你今生都做不了男人，听见了吗？”
　　“听……见……了……”李少陵唇色惨白，嗫嚅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