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谢万殊

5、第五章 含光捏着信

　　含光捏着信顿了许久便把这信照旧收进匣子里，喊来大保，“咱们府里人少，我这儿这会子没什么事儿，你就去赤霄那儿转转。”
　　“行，晓得了，少爷，那我去了。”大保起身准备离开。
　　“等会儿，拿些他上次送我的糕点。之前他说过没吃过这些，上次估计也只给我买了些，自己没留，你带些过去，练饿了也能垫垫饥。”含光转着轮椅去取了些糕点包起来。
　　“哇~少爷,这是不是有点多呀,这也没几个时辰就吃晚饭了。”大保掂了掂这包糕点，怪沉。
　　“习武可是力气活，容易饿，你快去吧。”
　　“好嘞，少爷，那少爷，我走了啊。”大保拿着沉甸甸的糕点跑出门。
　　晚膳前，大保咋咋呼呼地回来了，“少爷——少爷——哎呀，你知道吗，赤霄今日练射术，咻咻咻，三箭百步穿杨，先生都夸他。还有，还有，他驭马驰骋的样子真是…那词叫~叫英姿飒爽。”
　　“你看看你，上蹿下跳的，喝口水吧。”含光摇着轮椅，从书案到客堂。
　　“好——”大保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赤霄翻身上马，那身姿可谓是矫若游龙，丝毫不拖泥带水，看得我也想试试……”大保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地演示着，含光笑盈盈地看着他。
　　赤霄这晚照旧来了竹林小舍，看见门缝间塞着一封信，便取来看了，“今日大保回来同我讲你的风姿，说得像个西楚霸王，威风凛凛。我现在身子好多了，别太担心，你如今每日练功也很累，多给自己点时间好好休息吧，小霸王。含光。”赤霄微微一笑，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窗户，捏着信，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日子渐渐入了冬，竹林小舍里，大保正往铜炉里添碳，含光举着卷书，半倚在榻上烤火，“大保，赤霄那里送碳了吗？”
　　“没呢，刘叔问过他，他说目前还用不着，就没送。”大保取了碟瓜子，围着铜炉烤火。
　　“嗯？”含光放下书，疑惑地看向大保。
　　“他呀，就是个小火炉，靠近他都觉得热烘烘的，可能是因为天天练功吧。你看我们早就换上棉衣了，但他还总是深秋的短打衣服。”大保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练功自然是短打的方便，但是练完之后，吹了冷风，容易得风寒的。你叮嘱刘叔柳姨多看着点。”
　　“放心吧，他房里茶壶现在都是热姜茶没断过，都是柳姨煮的，刘叔还每日都给他煎补药喝，壮得和小牛犊似的。也给他做了好几身棉衣，但他都没怎么穿。刘叔还想着给他做件火狐斗篷，冷了也能立马披上，不会着凉。”
　　“行行行，这便好了，怕等做好还有段时间，你把我里头搁的那件雪狐斗篷给他送过去。”含光指了指里头的衣橱。
　　“他那身量，估计少爷你的衣服是绰绰有余了，还余了不少。”大保去衣橱把这斗篷翻找了出来。
　　“那你送过去让柳姨看看能不能改改。”
　　“好，那我现在过去。”大保捧着那件斗篷去找柳姨。
　　柳姨当日便改好了，大保又急忙送去了马场，看着赤霄那恣意驰骋的样子，就又留了会儿，晚饭前回去了。回去后又跟含光眉飞色舞地说着赤霄马场上的英姿。
　　又过了两个月，快临近元日了，府里也热闹了起来，虽然赤霄每日仍旧是每日习武练功，但是大保和二柱两人成日里忙着偌大府里的清扫，沈叔也忙着整理这一年的出入账款，柳姨和刘叔在外忙着采办东西。含光一个人呆在屋里，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过两日，估计父亲的书信和包裹就会寄回来了。元日那天，赤霄肯定是能休息休息的，也没几日了……啊，还差几副春联，每个人的房门都得贴，也不少呢。”含光心里想着，便去书柜里寻了几份去年剩下的正丹纸，开始琢磨着写春贴了。
　　这日岁除，赤霄早起练了半个时辰的功，天正微亮，便回去用了早饭，和刘叔一起准备祭祖的一切事宜，待一切妥当之后，便去竹林小舍寻含光。大保怕含光着了凉，特地里三层外三层把他裹成了个大粽子，在一旁看着的赤霄直发笑，说是像个已经吐丝结茧的桑蚕。穿戴完毕，大保把轮椅推了出去，赤霄也把含光抱了出去。
　　“呦~看你瘦瘦小小的，比少爷还矮一个头，但这劲儿可真不小啊。”大保惊讶地瞪大双眼。
　　“谁都像你似的，天天吃吃喝喝，光长肉不长力气，他练武也有段时间了。”含光维护道。
　　“没说，还真没注意看，大保哥看起来是圆润了些啊。”赤霄推着含光，三人有说有笑去往祠堂。
　　按照备份年岁，将军不在，便由刘叔代为敬香，含光，赤霄随之各自敬了香。
　　祭完祖，含光便让大保去取之前便写好的春贴，两人先去柳姨那儿要了些浆糊后又慢悠悠地晃去了大门，等了没一会儿，便看见大保捧着厚厚一摞春贴过来。
　　赤霄把含光推远了些，大保在门房拿来了梯子，赤霄拿着春贴和浆糊三下五除二，“噌噌噌”爬了上去，比划了下大概位置，含光在下面看着却有些偏了，指挥着赤霄摆到合适的位置。三人合作默契，很快就把大门贴完了。随后，又去给府里大家的房门上贴上了春贴。这一大通忙完，也正好到了午时，赤霄推着含光急急忙忙去了膳厅。恰巧二柱正忙着上菜，看见了大保，说着只剩两道了，便抓着他一起去了伙房。两人等了一会儿，沈叔和刘叔也来了，跟他们闲聊起来了，说着说着，刘叔还给含光把了脉，身子骨比原先好了不少，更是欣喜。没一会儿，柳姨和大保，二柱一同过来了。
　　用过午饭，刘叔和沈叔又去账房整理东西，大保和二柱收拾膳厅，柳姨去准备年饭，赤霄怕她忙不过来，就推着含光一起去帮忙了。
　　伙房里，赤霄寻了些菜给含光让他帮忙择。
　　“这…怎么择啊？”含光看着一篮子菜，满脸为难，无从下手。
　　“少爷，你要是不会就给我吧，一会儿我来弄。”柳姨过来拿走了放在含光腿上的菜篮，可赤霄却走过来又把菜篮放回去了，“年饭嘛，家里人能出点力的就帮下手呗，择菜也不难的。”
　　“赤霄说得对，往年是我疏忽了，都没帮过手，这本来就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柳姨，你教教我这个怎么择吧。”含光笑着看向柳姨。
　　“行啊，来，看，把这个丢了，这个是不好的，剩下的是好的放在旁边。”柳姨拿出根菜，上面的烂叶摘下来，丢到旁边的筐里，把择好的放在另个篮子里。
　　“那好坏的具体界限是什么啊？”
　　“就是你看得顺眼的，觉得能吃进肚子里的留下来，看不顺眼的丢掉。”赤霄拎着菜刀插了句嘴。
　　含光恍然大悟，开始细心择起来了，柳姨看了一会儿后放心离开了，大保和二柱收拾整理完膳厅也来伙房帮忙。二柱不着调的嘴总惹得大保跟他斗嘴，俩人吵得比柳姨的年饭还热闹，吵得含光扶额摇头，吵得赤霄拿着砧板换了个地方切菜。
　　戌时，热热闹闹吃过年饭，便要开始守岁了，柳姨、沈叔、刘叔想打一夜的马吊，大保和二柱也都想玩，就约好，一人打上半局，一人打下半局。赤霄在旁边看得哈欠连天，含光看他这样就说去自己的房里，父亲前两日给他寄了东西回来还没拆呢。两人跟大家打了招呼，回竹林小舍了。回去的路上，赤霄觉得有些冷，回自己屋里，取了那件银狐斗篷披上。
　　回到小舍，含光从柜子里取出个大包袱和两封信。
　　“是什么呀？”赤霄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拆开。
　　“不知道，你的我没拆过，原本想明早给你，你今晚就拆了看看吧。父亲给我的信，同往年也没什么太多不同，但是多问你了的状况，怕你在这儿吃住不习惯，让我多让着点你。至于东西嘛，我的是个麂皮小帽，你看。”含光把放在桌上的麂皮小帽拿起来给赤霄晃了晃。
　　“我的也是。”赤霄拆开后拿出小帽学着含光也晃了晃，放下后便打开了信，“义父，说了好多夏城的风光，好想去看看，问了你的身体状况，问了我现在的习武状况。我得写封回信，你写了吗？”
　　“早就写好了，等着你的，写完一起送出去。”
　　“那我现在在这人就写了吧。”赤霄挽起袖子，研墨，铺纸，一边写着，一边好奇地问道：“夏城真的这么美吗？”
　　“不知道，我不曾去过，但我想…也许你以后会去的。”含光垂下眼眸，落寞地说道：“到时候又剩下我一个人了。”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现在我不还在这里吗？别为以后的事情提前伤心，多不值啊，更何况，我走了不是还有大保他们嘛。”赤霄安慰道。
　　“可是他们不像你，他们再同我亲近，也是把我当少爷，不是把我当他们的家人，总和他们讲不了心里话。有时候跟大保说了几句又怕他跟刘叔说了，刘叔又跟父亲说了，父亲知道了又得大惊小怪的，就只能打住。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想搞得满城风雨……”含光无奈的说道。
　　赤霄写信的笔停下了，“他们总归是不敢逾矩的，你可以待他们亲近，把他们当成家人，但这在外人看来，说明你性子温和，平易近人。要是反过来，他们同你亲近，没有注意身份，越过了界限，那在外人看来可就是不懂规矩，不识好歹了。这世间向来是人言可畏的，更何况身份之别这事由来已久了，早就在大家脑袋里扎根了，野火也烧不尽的。”
　　“我没有，你也没有。”
　　“因为我觉得大家都一样，身份高些就与我们不同了吗，像君主不也得吃喝拉撒睡嘛，没什么不一样的，更何况他的高位可都是我们给垫出来的，没啥了不起的。”赤霄说完就提笔继续写信了。
　　“是啊是啊，你最有真知灼见了。”含光眯眼笑着附和他。
　　没一会儿信写完了，便同含光的放在一起，待他请了驿使一同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