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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将军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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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房里,刘管家正为将军布菜。
“听说,赤霄留在含光哪儿吃饭了。”将军净了手,便走到餐桌处坐了下来。
“是啊,听大保说,聊了一上午,这俩孩子挺投缘的。”
“那就好,我过几日就得回夏城了,还怕含光跟他处不来呢,现在看来我是多虑了。”
“都是少年心性嘛,大保说啊,少爷聊了这么久,精神头都还很好呢,想来心情也不错的。”
“有了伴了嘛,之前找了大保想给他做个伴儿,可大保心里总有道主仆尊卑的槛儿过不去。两人处得好,倒是处不到心里去。现在来了个虎头虎脑的小崽子,还原以为他也会和大保一样呢,这以后啊,我不在他身边,也能有赤霄陪着他了。你别忙活了,坐下一起吃吧。”将军留了刘管家用午膳,两人畅聊了许久。
下晌,刘管家在外请的缝工带来了几份布料式样,含光帮着赤霄一起挑了几样。直至入夜,两人才道别分开了。
次日,两人又是聊至日暮分开,期间刘管家还过来为赤霄把了脉,有些面黄肌瘦,开了几帖补药,赤霄用完晚饭后,赤霄便去见了将军,安排了后面的学习日程。也得知,五更时分,将军便要出发去夏城,赤霄便也提前同他告了辞。
翌日,赤霄破晓在膳厅吃完早饭,便去了后院,跟着师父练习武艺基本功。巳时,休息两刻后跟着先生开始学习了兵法与时事,未时,休息两刻后,便开始学习骑术与射术。直至酉时,用完晚膳后便开始温故,夜半才得空,沿着竹林小径去寻含光,却发现他房门紧闭,早已入睡,便意兴阑珊而归。
过了几周,天天如此,赤霄怕含光不知道自己来过,这日夜深,趁着月上三竿,用碎石堆了个自己的名字在房门口。
次日清晨,大保来照顾含光起身,便发现了门前的字。含光听闻笑了笑,“想必这几日他都来过,赤霄最近几日练到晚上何时啊?”
大保回道:“深夜,也不知是何时,刘叔说赤霄是府里最晚睡的,所以也没人知道。倒是知道他破晓便起了,有时柳姨都还没起,他便自己热了几个馒头吃了便去早训等着先生来上课,上午练习武艺和兵法,下午练习骑术和射术,用完晚膳,还将自己白天学习的东西再复练一遍。刘叔说啊,先生夸他聪明刻苦,学得快,过个三四个月,就可以开始接触剑术和枪术了。”
“他这身体也不是铁打的啊,这么练,能受得了吗?”含光皱着眉头。
“他啊,不仅没瘦,听说好像还变得壮实了些,也不像刚来的时候,看着脸圆,身上没个三两肉。他还窜了个呢,吃饭的时候,柳姨发现他刚做的衣服袖子短了些,还跟刘叔说着要再给他做两件呢。”
“他这窜得真快啊,前几日做好的衣服,几天就不合身了。那他平时训练时,可曾受伤啊?”
“除了些擦伤,碰伤,也没别的了。听说他刚开始学上马,都不曾掉下来过,就连以前将军学的时候都摔个三四回的。先生说马儿在他手上听话的很,还戏言,以后若是寻不到生计,还能当个驯兽师。”
含光听了,想笑忽的又牵出咳疾,大保又急匆匆去伙房煎药去了。
夜半时分,赤霄照例去寻含光,却发现他今日宿在了靠窗的榻上,窗户也还半开着,想来,可能是想等着见上一面,可无奈还是睡了过去。赤霄怕他着凉,便给他把窗户关上了,照旧用碎石留了名字便离开了。
含光睡醒时发现窗户已经关上,便知道他昨晚已经来过了。但也因为晚上着了凉,得了风寒,还有些发热,这一日过得是昏昏沉沉的。这日,赤霄吃午饭时听说了,便在结束课业后去账房找沈叔支了些银子,“沈叔,我想支些银子。”
“干嘛?”沈叔头也没抬。
“想出门买东西,不多的。”
“不多?五十文?”
“不太够?”
“五两?”
“够了够了,谢谢沈叔。”
“从你月例里扣,出去把门带上。”沈叔从柜子里取了些银子给他。
“好嘞,谢谢沈叔,那我先走了。”
赤霄拿了钱便赶紧出门去了李记的糕点铺,每样都买了些。趁着黄昏也没多逛,便回府了。用完晚膳就去寻含光时,发现他今日因风寒早早便休息了,赤霄不忍打扰他,便把糕点挂在了树枝上便离开了。
次日,含光看见这两大包糕点,便知是赤霄送的。原想尝一口,却被大保拦住,“将军不让你吃外面的东西的。这肯定是赤霄亲手买的,没问题的。”
“那是,不过啊,少爷,那万一途中经过谁的手啊,你出了事,我们是担待不起啊。”
“怎么会呢?药那么苦,喝了药吃个糕点刚刚好啊。我还从来没吃过外面的东西呢。”含光护着糕点不撒手,“更何况,你不说,我不说,父亲怎么会知道。”
“哎呀……早知道,我就不拿进来了……”大保懊悔极了,扯着纸包的麻绳又不敢使大力,“哎,这样吧,我去寻根银针,每块糕点都得试一下,这每样有两块,每次我都先吃一块,半刻之后,你再吃另一块,这样行了吧?”
“……行……”含光皱着眉头,勉强答应,也松开了手,让大保先把糕点收了起来。
这夜,赤霄照例来到竹林小舍想以碎石堆名之时,忽然发现碎石之下,压着一纸书信,抽出来一看,“绿豆糕,味甚美,多谢。”
含光早起之时推开窗一看,发现压着的书信已被取走,取而代之的仍是熟悉的“赤霄”。
次日,含光醒来之时,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封书信,想着应是赤霄留的,便取来看了。整整四大页纸,写了他昨日何时起床,用何早膳,先生说了何话……如此云云。含光看着,无奈地笑了笑,“这是记账呢。”便把这封书信收进了匣子里。大保和含光一起吃早饭时,说到今日天气不大好,怕是会下雨。含光心思转了转,今日下雨,赤霄或许就能歇一歇了,到时可以喊他一起煮茶赏雨。
下午时分,倾盆大雨如期而至,含光便让大保去寻寻,大保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还在练呢,我去后院看他们练得正起劲儿呢。还找了先生,问问今日下雨能不能歇一歇,但那先生说啊,赤霄往后是要上战场的。现在因为下雨不练了,若以后上了战场,下雨了便要认输吗?我都快磨破嘴皮子了,那先生比驴还犟呢,愣是不松口。”
“淋着雨练武,那不得生病。”含光不满道,“这先生真是……也不知父亲从哪里挖出来的石头……”
“可不是嘛,我也说了,那先生还这样,这样式儿,说,那就说明他的身体素质不过关,就是得练。”大保学着先生捋着胡子说道,“我看实在说不通,就去找柳姨煮点姜汤送过去,他们休息的时候喝一喝驱驱寒,也备着热水和干净的衣服的,他回去便能洗上热水澡。”
“他年纪又小,之前又吃了那么多苦,这才刚来府里,就又要受这么多苦……”含光心疼地说。
“说到这儿,我是真的佩服他,那几个先生也没有不夸他的。刘叔说啊,寻常人这样的学习和训练,早就垮了,崩溃了,可他不一样,越练越起劲,越练越好。别人就像一根绳子,扯紧了总会断的,可他却像个无底洞,什么都可以照单全收,甚至可以对自己更狠,也怪不得将军会选择他呢。”大保一脸仰慕地说道。
“可我不想他这样,太累了。”含光喃喃自语道:“这些本来应该是我承受的,不该是他……”
这夜,含光躺在塌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何时,忽然听见外面有踏水声,便打开窗子,果然是赤霄。撑着柄玄色大伞,穿了一身干松的衣服站在屋外。
“怎么还没睡啊?”赤霄看着含光,笑盈盈地说道。
许久没见,确实长高了些,壮实了些,都和大保说的一样,“雨声太大,扰人清梦。”
“我今日没写些东西。”
“你昨日写的那流水账,不看也罢,不用你写,我让大保一打听就全部知道了。”
“那我写些什么呢?”
“我想知道你累不累,想些什么,想要什么,喜欢什么……还有现在这样会不会撑不住啊,咱们告假几天,没事的。要不是我这身子不争气也不会让你受着苦。”
“你别瞎想了,这路是我自己选的,跟你没关系,而且我也不累,我现在好着呢,别瞎担心……我知道明日给你写什么了。”赤霄走过来,把窗户合上,“你快歇吧,这都暮秋了,天寒,晚上的窗户就别开了,当心着凉,看你气色不错也放心了,我走了。”
“哎…”含光不甘心地撇撇嘴,听着踏水声远了些,便开了一条窗缝,看着他撑着那柄玄色大伞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才合上了窗户,辗转多次才沉沉睡去。
隔日,含光醒来时,看见了书案上放着封书信。待到午时,用完午饭,倚着微凉的日头,把信掏出来看了。
“不知道义父有没有同你讲过,我是个乞儿。爷爷是在一个巷子口捡的我。自记事起,就和他以乞讨谋生,受过冻,挨过饿,生病请不起大夫只能自己挨过去。爷爷他神志有时会不清,正常的时候又总是自己呆在一边,不知道想些什么,有时他会教识字教我道理。所以虽然我叫他爷爷,我却从来没有家人的感觉,对我而言,他更像一位先生。半个月前,他病倒了,一日比一日重,可能也是以前的病也没好,积到一起了。我看爷爷难受得紧,就想给他请个大夫,可我没钱,我就去偷了,我就偷了一点,只有一钱,我拿这钱给爷爷请了大夫。大夫瞧过以后,只说没救了,没开方子便走了。在那之后,爷爷没撑两日便撒手了。也是那日,刘叔找到我,带我回来。爷爷不在了,我本也没了牵挂,想着去哪儿都一样,而且做富贵人家的孩子,饿不着冻不着,我也没过过这样的神仙日子,就答应了。来了之后,义父很尊重我,还给我取了名字,你们也待我很好,没有把我当外人,我都知道的,所以也让我为你们做些事情吧。更何况习武以后,我也不怕被人欺负了,还可以保护大家,多好的事儿啊。所以往后你可别瞎想了,早眠好梦。赤霄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