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谢万殊

3、第 三 章 “将军，我

　　“将军，我把那孩子带来了。”刘管家引着小乞儿站到了书案前，自己退站到了一旁。
　　小乞儿看着书案后的将军，着一身玄色劲装，发冠梳得笔正，肤若铜色，可五官却生的十分清秀，不似武将倒像是个文臣。手中执笔，一笔一划，这书法遒劲有力。
　　将军余光之中看见小乞儿看着自己的字帖，便问道：“认得字？”
　　“认得，爷爷教过我。”
　　“哦？都教过些什么。”
　　“老，庄，孟，都学过一些，学的不多。”
　　“可有名字？”
　　“没有。”
　　“为何？”
　　“爷爷说，没有名字，才不会被世间束缚。”
　　“你爷爷倒是个妙人啊，可惜……只听你说爷爷，那你的爹娘呢？”
　　“无父无母，我是爷爷捡来的，不是亲生的。”
　　“听你讲来，你爷爷不像是个普通人啊。”
　　“爷爷没和我讲过以前的事，只知道他好像是亏欠了谁，活着便是赎罪，其余的也不清楚。”
　　“你是男儿身吗，老刘说，你自称是个男儿郎，可如今我瞧你，眉目之间虽英气，却像个女娇娥。”
　　“虽为女娇娥之身，可胸怀男子之心，我自然是男儿郎。”
　　“哈哈哈……”将军抚掌而笑，“有趣至极，你说的不错。夜深了，今日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还记得膳房的路怎么走吗，柳姨给你安排了房间，你先去找她吧。”
　　“我记得，那我就先退下了。”小乞儿告了辞，便出门去寻柳姨了。
　　“将军这……”刘管家等到小乞儿走远一段距离后，才开口道。
　　“膳房离这儿不算远，她若聪颖必然记得路，若寻不到，那咱们便看看她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
　　“将军是在考验她啊，可她是个姑娘，您想收个义子，这……”
　　“刚才你没听见吗？虽为女娇娥之身，却有男子心怀，那便是男儿郎啊……不过，这个体质的原因，我却还是得考虑考虑的。”
　　“可古来也没有女将军啊，到时您若将戚家将传给她，众人必定是不服的，更何况，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自古没有，现在就不能有吗？众人若是不服，那就让她用自己的能力说话。咱们这位新皇，只要有人能帮他坐稳这个位子，别说男女了，就算是个能舞刀弄枪的走地鸡，他也不会放过。”
　　“那将军是决定收她为义子了？”
　　“我现在只担心这个体质的问题。”
　　“在街头流落这么这么久了，必然身子骨不算太强，日后，我多给她配些补药，至于体质的话，我曾听闻有种秘药，可使男子或女子停止生长。”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将军抻了下腰，“今日早些歇息吧，我也乏了。”
　　“那我先退下了。”刘管家道完别，便掩门离开了。
　　次日，小乞儿仍深陷昏沉的美梦中。
　　“叩叩。”柳姨叩着门，却半晌没听见有动静，便急急地推门而入，“哎呦，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呢，醒醒啦，快到早膳时间了。”
　　“嗯~~~”小乞儿眯着双眼，“柳姨？我马上起了。”
　　“睡得真香啊，刚刚我在门外敲门，你没声儿，我还以为出啥事儿呢？”柳姨拿来了洗漱用具。
　　“没睡过这么软的床，就睡过头了。”小乞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是，我特地给你铺厚实的，还怕你不习惯呢。”
　　“柳姨，这是什么时辰了啊？”
　　“快辰时了，将军让你用完早膳去见他呢，还说让我们今日给你量个身，做个几套新衣服。”
　　“那我要去哪里见他啊？”
　　“书房吧，拂晓时从夏城送来一份战报，将军这会儿肯定是在书房的。”
　　小乞儿洗漱完和柳姨去了膳厅，二柱看到他，绕着他转了好几圈，“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啊，刘叔说将军收你为义子了，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啊。你不会是将军流落在外的孩子吧，现在是借个机会认回来吧？”
　　“瞎说什么呢！”柳姨狠狠地掐了一把二柱的胳膊，二柱疼得跳开了，小乞儿看的直发笑。
　　“女的。”坐在桌前，喝着粥的三旬瘦高男人突然插了句话。
　　“啊？”二柱揉着胳膊，瞪大了眼睛，“沈叔，你看错了吧。”
　　“是啊，看这眉眼，不大像个姑娘啊。”柳姨皱紧了眉头，打量着小乞儿，“不过啊，看久了确实是有点姑娘的感觉哦~”
　　“是嘛，可能是我男生女相吧，相士们都说这可是有福之相啊。”小乞儿看大家都在打量自己，立马转移了话题，“怎么就我们几个吃饭啊？”
　　“老刘出去了，少爷身子不大好，省的折腾，一惯和大保在房里吃的，将军习惯在书房里吃，不和我们在一起的。管车马的李二和李三，不算府里的人，平日里都是住家的。这位是沈叔，管账房的，昨晚没见过吧。咱府里啊，就这些人，不多的。”柳姨一边说着，一边给小乞儿也盛了碗粥。
　　“谢谢姨~沈叔早”小乞儿接过粥碗，向沈叔打了招呼，沈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沈叔就那样，不大爱说话，以后习惯了就好了。”二柱又凑过来坐在了旁边。
　　“跟二柱哥一样话多得让人头疼的也是少见的。”
　　“嘿~赶紧吃吧，一会儿还得去见将军呢，以后可有你受的了。”二柱在一旁幸灾乐祸。
　　“呲个大牙乐的，吃饭堵不上你的嘴，你想要受这苦还没得受呢。你别听他吓唬你，吃完了不够再添。”
　　“够了够了。”小乞儿也不和二柱斗嘴了，乖巧地点点头。
　　用完早膳，小乞儿便去书房了。
　　“昨晚，我替你想了个名字，赤霄，怎么样啊？”将军把写好名字的纸张递给了小乞儿。
　　“谢谢将军，我很喜欢。”赤霄双手接下了纸张。
　　“以后叫义父吧，你还有个兄长叫含光，住在偏院那儿，他身子弱，也没有朋友……过几天，我要回夏城……往后我得麻烦你一件事儿，你能多照顾照顾他吗？”
　　“义父放心吧，兄长就交给我，我在便不会让他出事的。”赤霄思忖着，天底下不会有白吃的饭，我既享受义父带来的这一切，就得把义父想要的做好。义父这一举三得，既给将士找了个未来的统帅，又给兄长找了个护卫和同伴，这一件件我都得做好才行。
　　“这几日，你先歇歇，逛逛府里，熟悉熟悉，这段时间，我会给你寻几个先生，兵法，刀枪剑戟，骑术和射术都得精通。”
　　“义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没事儿了，你先去吧。”
　　“那我先告退了。”赤霄便掩门离开了。
　　赤霄离开书房后，便沿着长廊，四处转转。昨晚夜黑，未曾细看，这里素净雅致，既无雕檐映日，也无画栋飞云，像个普通商贾的宅院，真不大像个大将军府。廊回路转，曲径尽处，有一丛竹林，往前走了走，有一虚掩的院门，院墙上垂着多枝纠结缠绕的藤萝。赤霄好奇地推门而入，眼落处仍是一小丛竹林，沿着碎石小路走着，猛地豁然开朗，入眼是一座小舍，门前栽了株梧桐，此时入了秋，梧桐叶扬扬洒洒，却都是归了根，光了枝。
　　“这儿我能进吗？”赤霄小声嘀咕着，“这难道是那个义父说的兄长的住处？”赤霄抬脚走向了那间小屋。
　　“咳咳咳……”屋里传来了细密的咳嗽声，赤霄在屋外好奇地踮着脚向窗内看去。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原来，说书先生说的傅粉何郎，双目如潭的美男真的存在，有这如此仙人之姿的人应该就是含光大哥了吧。
　　屋内少年可能感觉到外面有人，放下手中的书卷，向外看来。赤霄一惊，踉跄了一下，险些崴了脚。
　　“小心。”声音清冽。
　　“你没事吧？咳咳咳……”少年捂着嘴又咳嗽了起来。
　　“没事没事。”赤霄站起身来连连摆手。
　　“你是谁啊？怎么在这儿？”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赤霄转过身去，看到一个和含光年纪相仿的少年，端着一碗东西向他走来。
　　“想必是父亲昨晚和我说的弟弟吧。别在门外站着了，快进来吧。”赤霄点点头，拍了拍身上的土。
　　“是小少爷啊，这一看，还真和二柱说的一样，长得是有几分姑娘的样子。”
　　“啊，是，可能是有点吧，你也不用叫我小少爷，我叫赤霄，你以后叫我赤霄就行了。”赤霄面对着直直地盯着他的少年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跟着他一起进去了。
　　“我叫大保，是伺候少爷的。”
　　“大保哥。”赤霄进门，看见了那少年，虽玉颜温润，却有些风威侵病骨，面容憔悴苍白，细一看，他坐的也不是椅子而是轮椅。赤霄乖乖地向含光拱了拱手，“大哥。”
　　“少爷，药煎好了，快喝吧。”大保把药碗放在了他的身边。
　　“好，咳咳咳……你是叫赤霄是吗？我叫含光，昨晚父亲和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情，今日见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年小。”
　　“……其实我十二了。”
　　“十二？比我小了三岁，倒是不大像。咳咳咳……快坐吧，别站着了。”含光喝完药，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帕擦了擦嘴边的药渍，“怎么一直看着我？”
　　“大哥好看啊，是我见过所有人里最好看的。”
　　含光一听，立马羞红了耳尖，脸颊白里透红，抹了胭脂似的，大保听了倒是哈哈大笑，“你看看你，小小年纪，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急色鬼。”
　　“啊……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真的只是觉得大哥很好看，像画里的人……没有别的意思……”赤霄羞赧地挠了挠头。
　　“他这张嘴就是讨人嫌，你莫要放在心上，咳咳咳……”含光皱着眉头，用手帕捂着嘴咳嗽。
　　“大哥的病……”
　　“老毛病了，少爷自生下来身子便不好，请了许多大夫都束手无策。”大保寻了碟瓜子坐到了赤霄身旁，还递了他一把，赤霄连连摆手，“前一阵子，还病得只能躺在床上，将军还特地从夏城回来，说来也巧，昨晚少爷的情况就好多了，你看今早都能下地了。要我说啊，你就是个小福星。”
　　“是啊，你来了父亲也很开心的。”
　　“以前我到哪儿都是灾星，没想到在这儿我倒是成了福星。”赤霄牵着嘴角，笑了笑。
　　“你和我说说外面的世界吧，我从来没没出过府。”
　　“啊？……好啊，，千翠楼的姑娘最美艳，杨柳细腰那叫一个身姿曼妙，大家都爱去那儿听曲子……”赤霄楞了一下，随即笑嘻嘻地说道。
　　“千翠楼？姑娘美艳？杨柳细腰？”含光好奇地蹙紧了眉头
　　赤霄余光看见大保直冲他打眼色，立马说道：“啊，不是……就是有这么个地方，他们……呃，以面容排名，且以才艺比拼，所以聚集了很多貌美且艺高的人。”
　　“啊，是这样啊，我若去，是不是能当榜首啊？”
　　“啊？”
　　“你不是说我是你见过最好看的嘛？而且我的琴艺和画技都不差的。”
　　“昂，是，是呢……那肯定嘛……”赤霄干笑着，“我给你说说吃的吧，东街啊，那儿好吃的可太多了，李记糕点，钱氏干果，对，还有那种小摊，每天都在不一样的地方，那些个小吃也好吃呢！”
　　“这么多东西，你都吃过啊？”
　　“没，我倒是没吃过，可我会闻，会看啊，哪家最香，哪家排的人最多，这我可是最了解的。还有不同季节里，哪儿的花最美，哪儿的树最绿，我都知道。冬梅啊，属孙太傅家的最好，每年他都会开个赏梅宴，宴请四方……”赤霄滔滔不绝，含光听得津津有味。直至晌午，含光留了赤霄一同用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