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谢万殊

2、第二章 “爷爷是不

　　“爷爷是不是让我跟你走啊。”小乞儿跪在草堆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顿了一会儿，“我给你走，但是我想先把爷爷葬好。”
　　“好，我去定个棺材。”刘管家伸手丈量着尺寸。
　　“不用了，爷爷生前就喜欢自由自在，死后要是被关在一个大盒子里，他会不舒服的。”小乞儿正用手指梳理着老人的碎发，刘管家见状也上前帮忙。看见没有发带，就把庙里的幢幡扯了下来，撕下一段作为发带把老人的头发束了起来。刘管家在祭品桌上翻出一个大碗便出门打了些水，用剩下的幢幡给老人抹净了身子，又扯了几段干燥的幢幡抖了抖灰将老人的尸身包裹了起来。小乞儿在墙边翻出个破碗向外走去，刘管家急忙问他，“哎，你去哪儿啊？”
　　“我去给爷爷挖个坑，就在门口的银杏树那儿，以前爷爷可喜欢坐在树下发呆乘凉了。”小乞儿头也没回，刘管家把尸身包裹好后四处翻了翻，也找到个破碗，便出去一同挖坑去了。刘管家一边挖着坑，一边时不时地看两眼小乞儿，好几句疑问在嘴边绕了绕，最后还是吞回了肚子里。
　　“死就是把将我们困在这个世上的枷锁解开，是一种解脱。爷爷现在是解脱了，我会为他开心，但我失去他了，我也难过，我现在也不知道我该哭还是该笑。大叔是想问这个吗？” 　　“你怎么知道？”
　　“我们都是看人脸色吃法的，如若不是想刻意隐瞒，并不难的。”
　　刘管家心里恻然，小小年纪，仰人鼻息的生活，造就一手察言观色的本事，对生活还有自己的一番见地。这份心性，有多少人至死也未曾达到。若是将军没有看上的话，留在府里做个少爷的伴读书童或是小厮也可啊，也免得在外颠沛流露之苦。
　　两人沉默着挖着坑，良久，终于挖好了。小乞儿和刘管家去破庙内，一人抬着老人的头，一人抬着老人的脚，抬进了挖好的深坑。小乞儿一捧土一捧土地将旁边挖出的碎土洒在了老人的头上，脸上，身上。一层，两层，三层，过了许久，堆出个浅浅的小土包。
　　“大叔，您的那份饭菜可以给我吗？我以后一定会还的。”
　　“你拿去吧，送给你的，不必再还了。”
　　小乞儿去破庙里把饭盒拎了出来，把里面的饭菜碗筷都拿了出来，一一摆在了土包前。随即又去破庙的神像后面掏出一堆新旧不一的纸钱回来，一把一把地扬在空中。
　　“这？”
　　“这条路的尽头是一块坟场。平时总有些办白事的经过这里，纸钱洒了一路，我们就会收起来一些备着。”
　　小乞儿做完这一切后，对着土包严肃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走吧，大叔。”
　　“没什么要拿的东西了?”
　　“我们无牵无挂的，唯一放不下的在这里。”小乞儿指着一旁的新土包。
　　“好，那我们走吧，算一下，怕是赶不上晚膳了。不过也没事，到时让柳姨给咱们开个小灶。”刘管家牵着小乞儿向着府邸的方向缓行。
　　“大叔，老爷是什么样子的啊。他为什要收义子，他是没有孩子吗？”
　　“老爷是有个儿子的，但是身体不大好，所以想收个义子，继承家业。”“收个乞儿继承家业，大叔，我现在有点怀疑你了。”
　　“我家老爷是个将军，继承他的家业，可是要文武双全的，我看你是个习武的好苗子，所以想让你试试。我们将军的脾气好着呢，你也不用怕的，少爷的性格也温吞。家里人不多，也不用担心处不好关系，厨娘柳姨，性格大大咧咧的，账房沈叔不大爱说话，但是人不错的……”一路上，刘管家给小乞儿介绍起了府里的人。小乞儿抬头看了一眼天，暮霞残红，半是昼光半是宵分。
　　孤月升起，两人才回到府里。“刘叔，您今儿怎么才回来啊，我在门房这儿等了好久，不然大门这儿我早就落锁了。哎~哪儿来的小脏孩啊？”门口的小厮看到了刘管家牵着的小乞儿，好奇地盯着他。
　　“出去办了点事儿，就晚了些，老爷在书房吗？”
　　“是啊，吃了饭便去书房了。”
　　“行，我去找老爷，你带去找膳房柳姨，沐浴一下，再炒两个菜，我们到现在还没吃饭呢。”刘管家把小乞儿交给了门口的小厮。“你跟着这个二柱哥，不要乱跑，我一会儿再来找你。”
　　“嗯嗯。”小乞儿点点头。
　　“交给我就放心吧，刘叔，丢不了的，丢了也是在家里，转个一圈总能找到的。”二柱拍着胸脯说道。
　　“交给你这小子才不放心……平时就丢三落四的，不靠谱……”说着，刘管家走远了。
　　“小屁孩，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等会儿，我先把大门锁上，再去带你去找柳姨。”二柱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门闩插上。
　　“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啊，那我给你取个，你比我小，我叫二柱，要不你就叫三柱吧。好了，来，跟我走吧。”二柱上完门闩后推了推门，确认完之后，对着小乞儿勾勾手指。
　　“不要。”小乞儿乖乖跟在了二柱身后。
　　“为什么啊？”
　　“不好听。”
　　“怎么不好听了，少爷说过我这个名字，的一确二，抱柱之信，夸我是个坚守信约的人，好着呢。三柱比二柱还多一柱，更夸你呢。”
　　“这么好的名字啊，这可一定给自己留着，可不能把福气祝福给漏出去了。”
　　“对对对，你说的对，那我重新再给你想个名字，叫三福，三春，三夏，三秋，三冬……”二柱开始沉迷在以三为名的取名乐趣中。
　　小乞儿无奈地叹了口气，低着头，双手把耳朵捂了起来，跟着二柱也不知走了多久的路。
　　“哎，到了，柳姨~柳姨~~”二柱推门而入，四处张望着。
　　“在啊，怎么了，皮猴子似的。”柳姨从灶台后面钻出头来。
　　“姨，刘叔带回来个小孩儿，，让您给烧点热水洗洗干净，还让您给炒俩菜，他和这小孩都没吃呢。”
　　“可赶巧了，我刚烧开的水，行，交给我吧。来，到姨这儿来。”柳姨站在灶台后面对着小乞儿招手。小乞儿看了一眼二柱，二柱冲他点点头，便向柳姨走去。
　　“哟，瞧瞧这小脸蛋，脏得像巷子里的花猫。”柳姨扯着袖子给小乞儿擦脸。
　　“行，柳姨，孩子我可亲手交到你手上了，没事儿，我就先回去了。小孩儿，你的名字我回去再好好想想，保证好听又好记。”二柱冲着柳姨和小乞儿告了别。
　　“还没名字呐，别听二柱的，赶明儿让少爷给你取个名字，少爷读的书多，保证给你取个响当当的名字。”柳姨让小乞儿坐在了灶炉口边烤着火，边说着话，边把热水从大锅盛进了木桶里。
　　“来，咱们去隔壁屋子。”柳姨拎着桶热水招呼着小乞儿跟着她。“正好前两天，少爷屋里把小时候的衣服都整理出来了，到时候我给你找件合适的，把你这身儿破破烂烂的换下来。”
　　“谢谢姨。”
　　“嘴真甜，长得也可爱，你看看，小脸擦干净了，圆圆的，多招人疼啊。来，你看着那边那个大水缸，里头装的是冷水，我把热水倒进浴桶里，你就自己加些冷水，我再去给你提几桶热水去。记得试试水啊，冷水可别加多了，多了冷的快啊。”
　　“嗯嗯，知道了，谢谢姨。”
　　“进了府啊，就是一家人了。”柳姨说着便出门去了膳房。
　　书房里，刘管家正向将军报告今日里发生的事情。
　　“照你说的，这孩子确实是有些与众不同的，过会儿带过来给我看看吧。”
　　“那我去寻他了。”刘管家告退之后便去往膳房。
　　“刘管家，来找那个孩子吧。”柳姨正在灶前炒着菜，余光感觉门口有人便见到了刘管家。
　　“是啊，他在哪儿，我要带他去见将军呢。”
　　“在沐浴呢，应该快了，进去好一阵了。刘管家，你这带回来的孩子是……？”柳姨拿着大勺把菜盛进盘里。
　　“还不能讲，以后总会知道的。不多问，不多说，咱们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便是。”
　　“吱呀。”小乞儿沐完浴，带着略有温意的湿气出了门。
　　刘管家听到声响，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楞了一下，随即说道：“你洗好啦，将军想见你，你随我一起去吧。”
　　小乞儿点点头，走向刘管家。
　　“这头发还湿着呢，夜里寒凉，对身体不好，将军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先让他把头发烘干吧。我这灶台还没熄，过来坐在这边，把头发烘烘干再去。还有，我这菜也炒好了，你也说他一天没吃，让他先填下肚子啊。”柳姨皱着眉头反驳道，拉着小乞儿坐在灶边。
　　“没关系，我们先去见将军吧。”小乞儿说道。
　　“没事，柳姨说的对，先吃吧，将军不会生气的。”刘管家寻了两副碗筷，盛了些饭，递给他一份。小乞儿双手接过倒了声谢。
　　半晌，两人用完晚膳，一同去往了书房。
　　“叩叩。”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
　　小乞儿亦步亦趋地跟着管家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