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
-
华溪这几天过的很不好,眼眶也微微有着红血丝,但造成她恶劣心情的源头,现在竟然发起呆来,全当她不存在。
“你在看什么?为什么不解释。”她声音更冷,狭长的眼睛危险的半眯。
“您看上去很生气,我是哪里做错了吗?”徐愿赶忙收回自己的视线,被盯的有些难受时,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华溪紧握的拳头都在颤栗,手心冒出细细汗液,她告诉自己不能发火,要忍住,还没有资格……
好不容易徐愿才走到她身边,如果暴露了自己善妒的一面,是会把人吓跑的。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也低估了自己的嫉妒心。
姜妍从被打断的窘迫中回过神来,慌乱解释道,“华溪大人,她只是好心想要送我回去。”
继而她转过头对着徐愿感谢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没有关系,你不用管我的,我一个人可以的。”
“可是你的脚……”徐愿皱起眉。
“不要紧,不要紧的,只是看起来肿的厉害,其实不疼,哈哈。”姜妍嘴角扬起高高的弧度,笑容很灿烂。
两个人就像是电影小说里初次相遇便互相吸引的主角,一个老实诚恳,一个活泼开朗。
看在华溪眼里却极为刺目,“苏穆!”
被突然点到名字的苏穆颇有些莫名的站了出来,“啊,怎么了?”
“把人安全送回去,立刻。”最后两个字仿佛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
苏穆疑惑的看了眼华溪,又看了眼坐在地上的女生,直到李宁墨推搡了她一下,才反应过来。
树下现在只剩下三个人,气氛有些诡异,李宁墨像是没察觉到似的,勾着薄薄的嘴唇,对华溪说了一声“有些事情没处理”便转身离开了。
华溪的脸冷白的如最佳的瓷器,就算是在树荫下,也是白的让人惊叹其皮肤娇嫩。
只是,此刻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树叶间隙的椭圆光亮在那张如冷瓷的脸上晃动时,徐愿突然感到有些难受。
“您中午吃过了?”她像个小仆人一般,担心的问道。
“关你什么事情?”华溪冷声回道。
徐愿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但心里的担忧达到了另一种高度,甚至让她下意识的忘记被冷待的尴尬和无措。
“中午不吃饭的话,下午肯定会撑不住的,我知道一家味道很好的地方。”她看着她就算冷漠也惊艳至极的面孔,心中忐忑,却仍旧耐心的哄道,“请您跟我过来,好吗?”
在徐愿的的世界里和生平所见中,所能触及到的很好餐厅,就是刚刚程潇潇带她去的食堂。
过了饭店,食堂里的学生并不多,徐愿挑了个并不引人瞩目的位置。
“这就是你说的味道很好?”华溪脸色不太好看的盯着眼前这一盘食物,手中的叉子挑剔的翻了翻红酒牛肉,将其拨到一边。
她眼中的嫌弃显而易见,徐愿没有被戳到自尊心的生气,反而认认真真的回想起自己吃的每一口,“味道还不错,我试过的,要不您先吃一口试试?”
徐愿对她的挑剔心里有数,知道她不会乖乖吃饭,所以尽力哄着她。
“外面太阳很大,现在出去的话会很热,下次换个地方好不好?”
华溪瞧她低声下气的哄,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样子,心里勉强好受了一些。
“这只虾。”她挑出一只虾,拨弄到一侧,不动声色的暗示。
徐愿想都没想的起身离开,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双一次性手套。
虾尾紧密连接着虾头的部位,想要完整的取出虾肉,并保留虾黄的话,是有点难度的。
华溪自然不会吃被撕扯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所以当徐愿戴上手套的那一刻,她就直直的瞧着对方的剥虾动作。
像是只护食且挑剔的猫科动物,不容许任何破坏她的进食心情的可能。
直到饱满雪白的虾肉被剥出,虾线也被完整的剔除,华溪狭长的眼睛才垂了垂,收回视线。徐愿感到有些好笑。
“尝尝看。”她将虾肉放进华溪的餐盘里,嘴角勾着自己都没发觉的弧度。
有一种人平时不常笑,看起来又很老实,可就是这样平平无奇,丢到人堆里都找不到的存在,偶尔的浅浅一笑,竟有一种令人怦然心动的惊艳。
嘴角的梨涡都仿佛盛着夏季最甜蜜的果汁。
华溪的视线停留在那里很久,就在徐愿快要察觉到什么时才疏懒的抬了抬眉头,“我不习惯筷子上有虾的味道。”
徐愿没懂她的意思。
怔愣许久,徐愿才想起街角小巷里的白色长毛鸳鸯眼猫咪,都是一样的让人见到第一眼就会妥协的漂亮,也是一样的难以捉摸心思的难哄。
鬼使神差的,她举起手将虾肉递到华溪的唇边,以平时喂猫的姿态,温声道,“吃呀。”
华溪:“……”
直到启唇,将雪白的虾肉咬进嘴里,细细咀嚼了一会儿,她都还是有点大脑恍惚。
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晕乎乎的大脑正常运作起来,并以一种严厉语气问道,“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啊……?”
徐愿还未从自己莫名的大胆中缓过神儿,就被质问了这么一句。
“也没有……吧?”
这话明显的气弱,还有就连自己都不确定的漂浮。
华溪狭长的眼睛定定的看了徐愿一会儿,也没说话,半饷才意味不明的轻嗤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被轻松放过的徐愿,心里却更加紧张,好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了胸口,又重又闷,让她透不过气,也没办法推不开。
“我不信。”华溪随口说了一句,便拿起刀叉安静无声的吃了起来。
此刻华溪看起来乖顺又好相处,没有一点锋芒和尖锐,但此刻徐愿却无比希望华溪能对她生气。
“您还吃虾吗?”
“不用了。”
回答她的是冷淡也厌烦的声音。
无论是对初初见面的陌生人也好,还是对她这个在学校“臭名昭著”的人也好,就没见过徐愿对谁急红白脸过,俨然一副毫无脾气,无底线也无差别对待纵容的姿态。
她见过一次,徐愿是怎么对待那个叫做方曦萌的。
越想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就好像刚吃进嘴里的奶油蛋糕,下一秒就变成了酸痛牙根的柠檬。
*
正当夏季,空气的燥热和婵鸣的声音,使的人全身都涌躁着一股烦郁,就算教室里开了空调,也一样让人心头不爽快。
但低小的抱怨声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人抬起头,轻描淡写的瞥了他们一眼。
仅一眼,就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明明只是一个眼神,竟能让这些平时在外面作威作福的少爷小姐们瞬间安静如鸡,苏穆瞧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
她用手轻敲了下桌面,发出闷闷声,“S市新开了家避暑泳池,星期六一起去啊?”
华溪垂着纤长的黑色睫羽,冷漠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便算作了回应。
苏穆和她一起长大,自然清楚此刻的华溪心情并不如表面平静,深处可能涌动着一触即发的岩浆。
夏季时,华溪的脾气也空前绝后的坏,她自然是知道这一点,得到答案后,也不敢多做纠缠,转身便和低头写题的李宁墨聊了起来。
而李宁墨在她回头的一瞬也收起自己的视线,手指搭在资料上,勾着薄薄的唇,看着对方,做出仔细倾听的模样。
最近家里发生了不少事,苏穆便想着找个人好好说说,结果越说便越气愤,李宁墨也适时做出一些惊讶或生气的表情,但到后面,苏穆便发现眼前这个“垃圾桶”,不知道什么时候魂飞天外了。
“喂,你在不在听我说话?我都快烦死了,你还给我添堵!”
“你在我面前,竟然还敢想其它的事,是不是太不把我苏穆放在眼里了!”
气急败坏,一头火的苏穆,就算在火大的此刻,也不敢高声,怕惹恼某个人。
像是有默契一般,李宁墨也压低声音,放下手里的笔,缓声道,“我只是在想,下节课是数学课,你的作业是不是A。”
这句话瞬间让苏穆安静下来,下一秒则抽出李宁墨手下压着的资料盖在头上。
转回头,趴在桌上准备装死的前一秒,还不忘打招呼,“老师问起,就说我不舒服,知道吧。”
在警告的眼神下,李宁墨含笑点了点头。
教室外的阳光,耀眼的刺目,华溪狭长的眼睛略一扫过窗外,就疏懒的轻合上薄薄的眼皮。
她的眼皮很薄,皮肤也很白,在明亮的阳光下,更是显出几丝易烫伤的脆弱感。
但无人敢上前给予呵护,打扰她的安静,只远远观看她的一举一动。
李宁墨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似成了改不掉的习惯,眼睛总是会在无人察觉时,落在某个从不会回头的骄傲身影上。
直到手里的笔帽攥进手心微微发疼,才恍神过来。
而使得她变得不像自己的源头,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深邃骄傲的瞳孔里闪烁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欣喜,仿佛有一束火光在眼里激烈燃烧起来。
震惊好奇之余,不等她分辨和思索,便见那个从不喜夏季出门的矜贵人物,毫不犹豫的冲出教室,跑向艳阳烈日下。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怎么会如此迫不及待的立刻跑出去,奔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没了目标的地点。
果然,她的担忧不是没有原因的,华溪回来时脸上已经有些泛红,甚至脖子、手上,所有暴露出来的肌肤都泛起粉色。
那是被强烈紫外线暴晒,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下的结果。
更让她惊讶的是,华溪眼里的光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狭长的黑色睫毛被汗水的湿气打在上面,可怜的将几根睫毛黏在了一起。挺直的脊背也弯了几分。
狼狈的模样,不仅无损她的美丽,更是增添了几分让人蠢蠢欲动的躁念。
李宁墨深吸一口气,拿出准备好的手帕,正要递过去,就见刚回来不久的人猛然回过头,看向窗外一闪而过的衣角。
李宁墨清楚这次她绝不能放过这个可能知道华溪秘密的机会。
她跟了上去。
走廊上,两个从外貌上相差很大的两个女生,正小声的说着悄悄话。
其中一个皮肤不算白,模样也平淡无奇的那个,先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温热的牛奶递到面容精致的女生手里。
漂亮女生似也习惯了对方的照顾,对于手里的热牛奶不仅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撅着嘴,撒娇般的提着各种各样的要求。
两人俨然一副热恋中小情侣的打闹模样。
李宁墨看不到华溪脸上的神情是什么样的,但从僵硬的背影和微微下塌的肩膀来看,她的心情很失落很沮丧。
很可笑,作为整个学校神一般存在华溪,竟也会有求而不得的一天,这让李宁墨莫名有些畅快。
于是,她紧盯着其中一人,想看出更多特别的地方,竟能吸引眼高于顶的华溪。
面容精致的少女明显想要掩藏什么,四周打探了一番才放下心。生怕有人发现了她们的秘密,再转告老师。
毕竟被老师发现谈恋爱,可是要被叫家长谈话的。李宁墨有些想要不屑的笑出声。
这么胆小怕事,连自己恋人都保护不了,只长了一张还算不错的脸,到底拿什么得了华溪的心?
她感到有些索然无味,刚要转过视线,倒是看到正对着面的那个面貌无奇,放在人堆里,找都找不到的少女突然抿着唇,嘴角扬起了个不大不小的弧度。
压低的眉眼,有些无可奈何的哄着还在生气不满的小女友。
低声解释的声音,如一道隐形的线,穿过燥热的空气,和宽阔的走廊,传到耳朵里。一听,便有一种舒适凉爽,想要继续听她说话的欲望。
精致漂亮的少女明显因为对方的服软而愉悦,可还是嘴硬的不松口,偏要人哄的她一丁点气都没有。
如她所愿,那个面貌普通的少女仅仅只沉默了一秒,就又从怀里掏出了个热气腾腾的烤地瓜,也不管滚烫的温度会不会烫伤自己。
李宁墨心跳因为这个不为她绽放,如昙花一现的笑容,失了规律。
愣了片刻,又恢复了平日里温和无害的样子,转身回到教室。
她只当看了场戏剧,四个人中,她退出名单。
而华溪站在那里,听了许久,也等了许久。
直到她视线里的人消失不见了,热风吹拂起她的长发,遮住她滚烫的眼底时,才缓慢回神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