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于郢，如梦浮生》澌尘

3、第三章 温柔

　　“你决定好了？”齐向知看着于郢，道。
　　“对。”于郢答道。
　　“也罢，毕竟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倒是插不上嘴。”齐向知道。
　　于郢抬头看着齐向知，这个照顾了他十二年的人，曾经左右了他很多事情的人，这次竟然没有去抹去他的决定。
　　“你不能去！”齐绵进门转身，双手攥拳垂在身侧，道。
　　“放肆！这么大了，进来连敲门都不会了吗！”齐向知向齐绵道。
　　“我不管，不能去！”齐绵道。
　　“出去！”齐向知指着卧房的房门，道。
　　齐绵瘪了瘪嘴，有些委屈，转身就跑了出去。
　　“师父还是跟她说了。”于郢看着齐绵跑出去的影子，道。
　　齐向知看着于郢，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抱歉”。
　　“没关系的，我的过去她迟早都会知道的，不过我猜测是最近这段时间小绵才知道的吧，师父对她瞒了这么久，事到如今，告诉她也好。”于郢苦涩的笑笑。
　　“既然你决定要去那里表演，就好好筹备筹备吧，若是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的，尽管说。”齐向知避开于郢的话不谈，道。
　　“好。”于郢泛白的嘴唇一开一合，扯出了一抹笑意。
　　后日，齐家班倾尽了全部的人手，来到了于家刚刚入住的府邸。
　　这座府邸刚刚建成，四处还透露着冷清之气，偌大的院子里除了遍布的花草之外，就是长势不佳的小树苗了，真真是看起来一点没有大气的样子。
　　于郢整整两天，除了在台上唱戏，吊嗓子，其他时间再也没说过话。只是在昨日，于郢又跑到清溪巷里去买了支糖葫芦，坐在清溪巷的尽头，慢慢的品着。
　　“你一直都不愿身上背负着戏子的这个名号，所以你从来都不愿意跟着他们抛头露面出现在大众面前，
　　“我想你也知道，身为戏子，身处贱籍，就算哪一天被人打死了，也不会有人替你申告，不过也就会成为烂在一旁的腐尸，
　　“还有你身边的人，你喜欢齐向知之女齐绵，但碍于身份，你一直不肯表明心思，因为一旦表明，也就是向世人展现了你戏子的身份，可是你不想，
　　“那么最搞笑的地方来了，你又很喜欢这里的人，又不想向世人表明你的身份，还幻想着脱离贱籍，
　　“呵呵，不过我可以帮你脱离贱籍，只要你愿意去我家新建的府邸去出演，放心，我不会让你露出你真实的面容的，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那我就不知道你身边的人是否还能健在了。”
　　于邺的话字字扎在他的心上，他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分开了这么久，于邺还是这么了解他。就像小时候，他随时随地都能抓着自己的痛处向父亲母亲诉说。
　　再见到熟悉的人，已经是在台上了。
　　于郢身着一身红衣，脸上是妩媚的妆容，舞着红衣飘摇。婉转的，凄凉的，干净的，悲痛的声音随着两手抬起，在绵长红袖划过头顶的一霎炸开。
　　底下的人嬉笑着，像是在笑所扮角色的往来生平，更像是在笑于郢无能为力的前半生。
　　于郢唱着、跳着、舞着、演着，显尽的姿态，仿佛将其当成了他的绝唱。
　　“台上的就是这些年来的新秀——于郢？”于家所请的大人物，当今皇帝的亲弟弟恭亲王，刘方正问道。
　　“如假包换，正是。”于邺在台下毕恭毕敬的对着刘方正说道。
　　“瞧瞧，这嗓子，这动作。”刘方正“啧啧”两声，“果真不是世间普通戏子能比得了的。”
　　“那是自然。”于邺答道。
　　“只不过，当时我请了多次，仍旧没有将他请到家里来唱戏，你是怎么请的，竟然能把他请到你家里来唱戏？”刘方正两眼一斜，斜睨着眼睛看着于邺。
　　“这自然是倾尽了全部的家当，方才将于郢这位戏子请来啊！”贺妮在一旁听着，看于邺招架不住，指了指空旷的大院，急忙道。
　　“看来你是觉得我所出的重金不如你们倾尽全部家当来得更多一些。”刘方正笑道。
　　“绝无此意啊绝无此意。”贺妮大惊，忙道。
　　“开个玩笑而已，何须这么紧张？”刘方正道。
　　贺妮和于邺同时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僵硬的将头转过去，继续看戏。
　　过了一会儿，刘方正突然开口道：
　　“一会儿给我准备一间卧房，我要会会这个从不将真面目示人的于郢。”
　　“可，可他，是个男人啊。”于邺震惊道。
　　“这世间人皆不知他是男是女，你怎么一开口就说他是个男人，难不成，你们认识？”刘方正笑道。
　　于邺抬头正看见刘方正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暗暗叹气，好像是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刚刚唱完戏，于郢有些疲累，并不像往常一样将自己脸上的妆擦掉，反而是带着妆容，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个铜镜，黯然失神。
　　没过多久，于邺就闯进了后台，一把拉起于郢就向这宅子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齐家班就被一群人控制住了。
　　于郢被带到后院的一间卧房里，之后房门被人从外面锁了起来。与此同时，从床帘后面下来一个人——刘方正。
　　从那一刻开始于郢就知道大事不妙。这个恭亲王刘方正曾多次来到齐家班请于郢去他家府邸唱戏，统统都被齐班主回绝的，只因其行为恶劣，思想奇怪，但人却出奇的聪明，极善于读心。齐班主害怕于郢会进入他的圈套。
　　“齐家班大名鼎鼎的于郢，我多次差人去请，却总是请不到你，今日倒是可以一睹你的本容了。”刘方正笑道。
　　“不至于。”精致的妆容下传来冷清的一声。
　　“果然是男子啊！我听于邺说你是男子还有些不信，你一个常年扮旦角的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你知道吗？”刘方正将球踢给于郢道。
　　“不知道。”还是冷清的一声。
　　“哦，我可是听说你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呢！”刘方正抬眼看着他清冷的眼神。
　　“是吗？”于郢的眼神直直的对上刘方正的双眼。
　　“我猜测应该不是。”刘方正道。
　　于郢并未做出回答。
　　刘方正笑了笑道：“我觉得你可以把你脸上的那层皮脱下来我看看。”
　　“我要是说‘不’呢？”
　　刘方正抬起手勾起于郢的下巴，道：“当然也可以。”
　　于郢将刘方正的手打掉，转身就去找窗户预备开窗逃走。
　　“美人长得漂亮，脾气还挺大。”刘方正向前直接抱住了想要离开的于郢，笑道，“是你不想让我看你的皮的。”
　　“你想干什么！”于郢被他抱着向后退，大喊了一句，“放开我。”
　　“可能放不开，来吧，美人儿！”
　　于郢太弱了，竟直接被刘方正摔到了床上。
　　“放开我！放开！”许久未曾骂过人的于郢翻来覆去就这两句话，配上尚未卸下的妆容，隐隐有点可怜的意味。
　　刘方正自然不依，伸过手就想去扯他的衣服。
　　只是，活蹦乱跳的于郢反抗时气力之大，竟让刘方正无法下手。
　　“来人啊！”刘方正一脸奸笑，喊来了门外候着的人，“把他的手给我捆起来，还有脸上那层皮，给我卸了。”
　　“是！”
　　“你们想干什么！滚开！别过来！滚开！”于郢歇斯底里的吼着。
　　眼前的人在不断靠近，于郢拿起床头的凳子向来人奋力挥着，试图让他们后退，不要靠近。
　　“啊！”在凳子被人拿住的一瞬间，另一个男子擒了于郢的一条胳膊强硬的按在他的身后，于郢双腿骤然跪地，右脸贴上了冰冷的床面。
　　左手还尚未来的及藏在身下护着，就被人擒了去，两手直接被绑在了身后，动弹不得。
　　经过这一段扑腾，于郢头上的钗环也掉了不少，即便有些不掉的，也都松动了。于郢的长发顺着耳边划过，松松垮垮，脸上尽是恨意。
　　门外又进来一个人，端着一盆水，靠近于郢，从就近侧取了一个凳子放在于郢面前，将那一盆水放在凳子上。
　　于郢此刻正被人按在床上坐着，看着正对眼前笑吟吟的刘方正，抬腿直接将那个凳子踢倒了，盆里的水不少，水花四溅，大都溅在了刘方正的身上。
　　刘方正变了颜色，看着报复着笑的于郢，他走过来直接给了于郢一巴掌。
　　于郢依旧笑着，第二盆水已经放在了他的面前。刘方正向后拽着于郢的头发，径直向于郢面前的水里按下去。
　　窒息感传向大脑，于郢在水里拼命的想要把头抬起来，奈何身后的那双手力气太大了，两条腿也被人按住，动弹不得。
　　从脸离开水面的那一刻，于郢也顾不得在水中被呛到了，而是不断地大口吸气，弥补在身体里已经快要萎缩的肺泡。
　　但没想到于郢还没有缓过来，刘方正就又把他的头按到了水里去。
　　实在是忍受不了，于郢的身体止不住的抖了起来，身边的两个人开始按不住于郢的两侧，无奈之下，刘方正将手放开，于郢将头从水中挣出，面带恐惧的不断咳嗽着，此时，于郢脸上的妆已经花了大半。
　　刘方正抬了下手，身边一人拿着一条毛巾在于郢的脸上大力揉搓起来。
　　等到妆暴力卸完了，于郢的脸上也是绯红一片，这在刘方正的眼中看来倒是诱人的很。
　　刘方正身边的仆人将于郢头上的钗环尽数卸掉，随后退了出去，将这间卧房的大门锁了起来。
　　此刻，意识到不对的齐家班冲出了身边人的控制，向于郢被抓的地方赶去。
　　由于这于府不过是刚刚才建成的府邸，比较空旷，齐家班的人在这座府邸里转了几圈就找到了关于郢的地方。
　　地方倒是偏僻的很，三个成年男子守在门前，齐向知想也没想就径直向前冲，与前面的三个男子打了起来。身后的人也渐渐追上来，齐家班所有能动的不管大人小孩全都与那些人发生了冲突。
　　于邺看着眼前的大混战，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些怜悯于郢，出于利益的他本应该去帮助刘方正，但是在那一刻，他突然站在那里向于府的仆人们说了一句“住手”。
　　原本刘方正带的人就没有很多，于府的人一停手，刘方正那边就丧失了大部分的战力，齐家班的优势渐渐的凸显出来，不过多时，那些成年男子没了气力，被赶到一旁。
　　与此同时，那间锁住的卧房里传出了惨烈的叫声。
　　齐向知上前将长衫向边上一扯，直接将门踹坏，冲了进去。
　　眼前被捆住的于郢毫无还手之力，上衣残破不堪，刘方正还在撕扯着于郢的衣物。齐向知跑到刘方正面前，一只手拉开他抓住他的衣领，单手成拳，自右下方向上狠狠的给了刘方正一拳，像是还觉得不够，反手又给了他一拳。
　　齐绵趁着混乱也冲进了那间卧房，看到于郢这幅样子，她先是一愣，随后赶紧从其他地方找了一把小刀，将捆住于郢的那条绳子砍断了，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衫，给于郢披了上去。
　　于郢此刻正失神的望着地面，不发一言。
　　是啊，你曾经说过让我温柔对待每一个人，可是，我要怎么温柔对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