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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李兄啊李兄,你慧眼识英才,把孩子托付给这位周兄,小可观这位周兄骨相决绝锋利,是位重情厚义之士。你泉下有知,大可放心。”

      “谢过这位…”

      隐约听见破庙门前的对话,门内有两个挨在一块儿的身影,一个着紫衣,一个是竹青色短打装扮,发上戴着一檀色木簪。

      布满灰尘和茅草的破庙内被规整了下,有了些活人气息。

      紫色身影翻动手中竹签,脱口而出:“ 图南…图男?你父母是想要个男孩吧!可你不就是… ”

      谢图南暗叹了口气,除了周絮,好像每个第一次听说自己名姓的人都是这般想的,所以自己总要解释一番…

      可这次,没轮到自己解释。

      “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阙者,而后乃今将图南。我想令堂的意思是,图南,南飞也,喻志向之远大。”

      门口传来悠悠然的话语,正是揺扇的白衣公子,他信步走到谢图南身旁坐下,噙着笑意。

      “谢公子,我说的,对与不对?”

      火光照得他黑色眸子亮亮的,谢图南不知怎的从那眼神里读出了些‘快夸我’的得意。

      诚然,他确实是一语中的的第一人,而周絮,根本就没问过谢图南这名字的由来。

      谢图南惊异于白衣公子的慧心妙口: “的确。兄台…”

      白衣公子一敛扇,说 :“在下姓温——温客行。你旁边的是顾湘。”

      谢图南想,原来紫衣少女叫顾湘,那两人名字岂不是取至: “客行悲故乡…”

      这名字取的甚妙,却因着诗意透着些沉沉悲凉之意。谢图南想到自己的经历,无端猜错总是不好。

      “ 谢公子的称呼我可担不起,行走江湖不必讲究繁文缛节,随意叫就行。”

      “ 那…谢兄?”

      顾湘取下竹签上酥脆的饼子,递与温客行。温客行又转手递给了进来的周絮。

      只是周絮无甚兴趣的转手给了张成岭,拿起腰间破葫芦却半天倒不出一滴酒。

      温客行看完笑意玩味,让顾湘着手温酒。

      顾湘照做,嘴上却嘀嘀咕咕: “伺候您老人家穷讲究就算了,还要伺候这俩大小傻子。”

      虽是嘀咕但声音不小,在场人都听到了,对面的张成岭最是实诚,三两口啃完饼子就要替顾湘温酒,顾湘能当甩手掌柜自是不会拒绝。

      顾湘拿起酥饼啃了两口,视线乱晃,盯到了谢图南脸上,哎呀一声,咋呼道:“ 你脸上怎么有血?!”

      先前经此一战,身上有点血本不值一提,可顾湘坐于谢图南左边,视线有限,以为谢图南脸上有伤。

      顾湘好看的眉头一皱,她年纪不大,初出江湖懵懂纯真,见那样好看的脸上留下伤口未免觉得可惜。

      而谢图南不曾有痛感,那应不是自己的,而是不小心沾上的,但死人的血总让人心里隔应,他连忙横起手腕,以袖擦脸。

      破庙没有镜面,谢图南擦拭的点和力道都不对,待他放下手时,白皙的右脸颊直接被擦出了一片红痕。

      顾湘见着谢图南下手重,实在看不过去,拉着人胳膊将谢图南脸转过来,食指敛上那块血渍,一抹就去:“看,在这里!”

      谢图南想着自己的事没在意,周絮闭眼静心,温客行表情玩味夹杂些惊异,顾湘不懂男女大防没觉着自己举止不合礼数,只有从小被灌输行礼举止的张成岭在一旁欲言又止。

      说完顾湘反而有些愣了,眨巴着一双杏仁似的大眼睛:“ 你的脸好光滑噢~”

      顾湘一面用食指在自己脸上轻轻一刮,似是在疑惑两人的不同,她一脸天真烂漫,哪还见白日那个狠辣。

      温客行粲然一笑,应了顾湘:“那说明谢兄的脸是真的,没易容。”话一转,又引到了周絮身上:“我这些年看人从未看错,你这身骨相如此清俊,并非凡品,怎会…”

      顾湘塞了口饼子,忍不住反驳:“主人,你上回还指着一个村姑的背影,赞她生的好一对蝴蝶谷,结果,转眼一看,挤眉弄眼的比猪头肉还油腻!”

      温客行没想到被自家丫头隔应,正色解释:“ …你懂什么,那人先天本是美人,后天潦倒变得气质猥琐,”

      “至于周兄嘛…我暂时还看不出破绽,但你一定易了容。”

      温客行语气淡然笃定,不禁让谢图南好奇他的真实身份,这人既识得流云九宫步又看出了周絮的易容。

      可未曾听说江湖上有这一号姓温名客行的人物。

      “张公子先前追杀你的那帮人,戴的鬼面是青崖山鬼谷的标志,这青崖鬼绝迹江湖,镜湖派是怎么惹上他们的?”

      可张成岭还是个没出过江湖的半大小子,哪知道这些个江湖是由:“…我不知道。”

      温客行眼看张成岭暗叹无助,丝毫没有揭人伤疤的歉意:“那周兄呢,无辜摊上这么大的事,就不想知道来龙去脉?”

      周絮虽不感兴趣,却也猜到七七八八。鬼谷销声匿迹多年,而秋月剑速来洁身自好、与世无争,怎会突然灭了镜湖派上下满门。

      周絮本是胸口钝痛无兴趣,只是对着张成岭求知渴望的眼神,生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心软:“ 江湖上的事啊,无非就是贪嗔痴三个字… 除了后两样,那就只剩贪了。青崖山鬼灭了镜湖派,想必是贪图什么东西。”

      温客行听到这:“不知道大家最近有没有听过一句歌谣…”

      谢图南想起那句在数月就传遍大江南北的歌谣:“ 五湖水,天下汇,武林至尊舍弃谁?”

      温客行点头:“没错。人人都知道这是五湖盟为了武林盟主造势。可数月前,从越州城传来了奇怪下半阙…”

      温客行语气稍顿,竟然停住了,谢图南可没有周絮那般沉得住气,追问:“那下半阕是什么?”

      温客行这才施施然道出:“彩云散,琉璃碎,青崖山鬼谁与悲。”

      破庙外夜风呼啸,内里火光闪烁,配上温客行神秘莫测的语气神情,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很快周絮一声呲笑打破了快凝滞的气氛:“这青崖山鬼有什么可悲的,哪一个不是恶贯满盈走投无路才遁入鬼谷。 ”

      “周兄说的极是。可这青崖山鬼说的不是群鬼,而是二十年前,在青崖山浮诛的大魔头容炫。”

      温客行起身行至周絮身旁,那挺拔的背影跟周絮比起来多了些倔强孤寂。

      “相传姓容的大魔头,身后留有,名为天下武库的武学宝藏。那里藏有各大门派的至高武学,那能令任一凡夫俗子无敌于天下,而开启这武库的钥匙,被称之为琉璃甲…”

      这跟谢图南从说书先生那里听到的传说一模一样,只是说书先生没说过,打开武库的钥匙是那什么琉璃甲。

      令凡夫俗子无敌于天下,这种说辞也就骗骗被贪欲蒙蔽双眼的可怜虫,谢图南自然不信,可却是一定要跟着趟这趟浑水的。

      看来这趟江南没白来,谢图南指尖划动着手心沉思良久。

      周絮略带讥讽: “可笑啊。”

      “如何可笑?”

      周絮信走两步,那气态怎么都不像一个邋遢乞丐: “这些宝藏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不劳而获大法。”

      温客行神思稍变,脸上有种遇到知己的认真:“周兄竟与我有相同的看法。”

      周絮黑呼的面上隐隐抽搐,谢图南却是轻声呢喃了一句: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而已。”

      谢图南靠近火堆,火光跳跃在他脸上、眼眸里,照得人一身暖色,可这暖光却拉不回那眼中的恍惚神色,眼睛的主人仿佛陷进了某种回忆里无法自拔。

      那眼神沉溺微带着痛苦挣扎,莫可名状,连那道直白探究的目光都无暇顾及。

      顾湘还似无察觉的皱皱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害,我才琢磨出来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对啊按理说,那些去抢的人,定是知道自己武功不好,他们都知道自己武功差了,还跟别人抢东西,那还不是嫌命长啊。”

      顾湘开心于自己脑袋瓜聪明,末了夸夸自己:“主人,我看这人间比我笨的人多了去了。”

      这顾湘说的话倒是浅显易懂不似她主人爱拽文,只是‘人间’一词用的颇为怪异。

      一时无话,听着外头夜枭的叫声,周絮说了句:“小憩片刻吧,天快要亮了。”就走向了枯草剁,却看见谢图南在一旁边上呼吸均匀平缓,已经睡着了。

      周絮状似无奈的摇摇头,打坐坐下闭目养神。

      天微亮,火渐熄。

      张成岭单薄的身子横睡在火堆前,身上盖着一件青衫葛巾。而谢图南以包袱做枕,一手枕在脸侧,一手覆在手肘,睡得闲适恬静。

      其他三人都只是坐靠柱子,让人觉得只要稍有动静就能立刻睁眼。

      在昨天之前,张成岭还是千人捧万人宠的张家小少爷——纵然教他读书的先生摇头说此子顽劣,是粪土之墙不可污,纵然教他习武的师父当面违心点个头,心里老觉得他烂泥糊不上墙——他的日子还是过得很快乐。

      他这么在蜜罐里长到十四五。可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家没了,爹娘没了,亲人朋友都没了,他的世界突然颠倒了个个儿,惶惶然而不知所措极了。

      昨晚心力交瘁,今早连忙赶路,那小身板直被累的驼了下去。

      谢图南福至心灵,嘴里喊着:“我累了。周絮,我们找个阴凉处歇息一会儿吧?”

      周絮看了眼张成岭小心翼翼且感激的神色,就知道谢图南谊不敢辞的毛病又犯了。

      周絮没拒绝就是同意了,谢图南顺杆往上爬,提议去前方不远处茶棚喝杯凉茶。

      却在转角阴凉处遇到了温客行和顾湘,那两人似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悠哉悠哉喝着茶。

      周絮见此是决计不再停留,让剩下两人连口茶水都没喝上。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片湖,周絮才准许停下来。

      周絮剩五成内力赶路绰绰有余,谢图南有的是力气,而张成岭最苦,这才得了空喝口水小憩。

      “苍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樱,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浊吾足。”

      温客行念着繁诗走到湖边,摇摇扇,像才看见一旁停留的三人:“周兄,谢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温客行眉眼俊朗,只是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人看的时候,总叫人不那么舒服。

      周絮无言以对,觉得这人莫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什么追踪之物,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天涯客栈

      “若是一间房也使得啊…”
      “要是有房啊,咱还能不给你住嘛,实在是有一位公子呢,把整间店给包下来了。您三位多包涵,要不去别处看看。”

      这店小二态度敷衍,脾气还差,存心消遣人,刚过来时就顺道看了,这方圆几里只有这一家客栈。

      周絮带着两人,实在是不宜赶路:“ 柴房,柴房也行,我们旅途劳顿,但求有个过夜的地方。”

      那店小二还没说话,上方就传来甚是熟悉的嗓音,赫然就是片刻前不见的温客行,“哎哟这不是周兄谢兄嘛,哪有让兄台睡柴房的道理,掌柜的?把少爷这最好的三间房打扫一下,让给这三位…”

      这时候小二倒是屁颠颠狗腿的应承,变脸之快,让三人心里憋闷上不去下不来。

      温客行像主人一样,将天字一号房让给了周絮,还为三人分别准备了两套衣物。

      周絮欣然接收,却利落的将叽叽喳喳的温客行挡在了门外,惦着重新装满酒的破葫芦心里舒坦。

      谢图南来到张成岭屋里,将张成岭捧着的两套衣物抖了个遍:“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算是给张成岭解释自己的异样举动。

      “可我看温公子不像是坏人。”

      谢图南轻笑一声道: “你看谁都觉着是好人。”又来到张成岭面前拍拍他的脑袋问,“那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张成岭脱口而出:“谢大哥当然是好人!”

      谢图南被少年笃定的语气逗笑了,目光柔和:“你还小却有这般心志已经很不错了。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甚至分不清海和天,更分不清好人和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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